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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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黑暗中走了許久,漆黑的路仿佛沒有盡頭,無限地向前延伸著。

在走了不知道多久之後,沈晴才忽然發現,前面的虛空之中有一個不一樣的東西,那是一個很細很小的光點,在無邊的冷夜之中,它就如同是大海中的一粒小芝麻,稍不註意就會被人錯過去。

沈晴越往前走,光點的大小就越大,最後,沈晴和謝必安離那個光點大約只有一百米的時候,沈晴才算看清那個光點到底是什麽東西。

那是一扇緊緊合住的大門,那個大門由兩面散發著瑩瑩光華的石頭構成,看上去就不是什麽俗物。

沈晴見那門已經被關上了就有些緊張,她急忙問身邊的謝必安:“他們已經投胎了嗎?”

謝必安不緊不慢地擡起手,動作嫻熟地給她推演一下時間,而後篤定地告訴她:“沒來晚,時間還沒到,等會兒他們就來了。”

沈晴這才松了一口氣,她趕上了。

沈晴等的時間並不久,還沒過一會兒,她就發現在眼前的那條路的另外一邊,也亮起了光點。沈晴心知是那些要投胎的人到了。

此刻,沈晴和謝必安正站在一團黑暗之中,前後左右都沒有任何的光點,黑暗就是他們兩人完美的遮擋,讓誰都發現不了他們。

那些人越走越近,沈晴漸漸地看清了那一行人。

領頭的正是黑無常大人。沈晴並沒有見過黑無常幾次,唯一的那次打交道就是黑無常要她去給謝必安送東西。沈晴不由得想到,若是沒有黑無常,她和謝必安應該還沒有認識,也不知道當初黑無常是怎麽看中了她,要她去送東西的。

這麽久過去了,黑無常還是那副矮胖的樣子,他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手裏拿著一根招魂幡。而在他的身後,一串長長的隊伍綴在他的身後,裏面都是些看上去歪瓜裂棗、一看就是非正常死亡的鬼們。

往日裏那些孤魂野鬼的臉上總帶了些冤仇的氣息,但今日卻完全不同了,每個鬼的臉上都帶著笑意,似乎在為馬上就能投胎了而高興。

沈晴不關心那些鬼,她仔細地在隊伍裏尋找,不多時,她在隊伍靠後的位置看到了老頭。

他此刻正滿臉笑色地和身邊的另一個鬼魂談論著些什麽,滿面的喜色,沈晴倒是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一身的輕松寫意,不羈自在。

沈晴專註地看著老頭,滿眼的不舍。

謝必安偏過頭觀察了一番她的表情,忽然道:“你要是想要他留下的話,現在上去叫他還來得及。”

謝必安沒有想到,沈晴想都沒想就搖了搖頭:“我不去叫他。”

“為什麽?”

沈晴對他認真地說:“他想去投胎,這是好事情,我不能去耽誤他。況且,他要去投胎,我和他才能相遇。”

雖然……他們剛一相遇,自己就是個瞎子,看不到自己父親的臉,但那終歸是相遇啊。

沒有過去,哪有未來呢?

沈晴站在原地,看著老頭漸漸地走進了那扇發光的門,他的眼裏都是躍躍欲試,都是對新生活的期盼,或許還會想著能不能和這輩子的親人再相遇。

沈晴一直在緊緊地盯著老頭的身影,直到他徹底的消失在門裏,她在心裏默念道:“再見了老頭。馬上我們就會再次相遇了。”

送走老頭之後,謝必安帶著沈晴原路再往回走,不過這一次回去的路註定有些不太平。

他們兩個剛走了沒多久,忽然就發現了在身邊的黑暗裏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石頭被踢到了。

謝必安下意識地站住了腳步,施法藏住了自己和沈晴的身形。而後,他對著沈晴比了一個嘁聲的手勢,沈晴發覺到有什麽不太對的事情發生了,她十分自覺自己把自己和謝必安的距離拉近了些,而後專心致志地扮演一個沒什麽存在感的鋸嘴葫蘆。

謝必安站在原地,一臉警惕地豎起耳朵,四下觀察。

然而還沒有等他觀察出什麽一二三,黑暗裏忽然又傳了一聲極其短暫的叫聲。

這裏平素都沒有人來,今日怎麽會突然有些不同尋常的動靜?謝必安心知有什麽不對的事情發生了。他立刻扭頭,對著沈晴說:“我先把你收到瓶子裏,你在裏面安生待著,我去那邊看看。”

沈晴也發覺到了現在情況好像有些不對,於是很乖順地點頭同意了,任由謝必安把她收進小瓷瓶裏。

把沈晴收進瓷瓶裏之後,謝必安才謹慎地往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他剛走出不久就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個背影。

謝必安把自己的身體藏在一塊石頭後面,仔細地觀察著那個背影。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那個背影有些熟悉。

他在原地呆了許久,那個背影在這麽長的時間裏一直都沒有動,一直背對著謝必安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些什麽。

謝必安在原地停了好一會兒也不見那個人有任何動作,他想了想,打定主意要靠近些看看,然而他沒想到,自己不過剛剛挪動了一下,前面的那個人忽然警覺地轉過了身,喝道:“是誰?”

謝必安見了他正臉才認出來,面前的正是他許久沒見的閻羅王殿下。

他遲疑了一下,站在原地沒動。他並不知道閻羅王來這裏到底是做什麽的,貿然現身似乎有些不妥。然而還沒讓他多想,閻羅王身形一動,直接挪到了謝必安的面前。

他還是那副清瘦的樣子,剛看向謝必安的時候,臉上還帶著警惕和嚴厲,然而當他發覺眼前的人是白無常之後,他的表情頓時松動了不少:“是你,謝必安。”

謝必安點頭:“是我。”他話裏說得輕松自在,心裏卻暗自警惕著。閻羅王並不負責這邊孤魂野鬼的投胎,按理說他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不該出現的人忽然出現了,這自然引起了謝必安的懷疑,況且現在沈晴還帶著他身上的那個瓷瓶裏,若是被閻羅王發現他居然帶著一個鬼來了這裏,還不知道要生出什麽事端來。

閻羅王似乎看出了謝必安心中的警惕,他主動地從懷裏拿出一個東西,對著謝必安說:“我那輪回殿裏有幾個小鬼私逃了,我來這裏捉拿它們回去。”

謝必安見他手裏放著的確實是一個收魂瓶,再見閻羅王面上表情十分真實,沒有一絲作偽的痕跡。他便不再懷疑,只想著趕快帶著沈晴先離開,別讓閻羅王發現了。

謝必安於是說:“辛苦閻羅王殿下了,我這邊也是,有幾個小鬼從三途川那裏逃來了這兒,我剛把它們抓住。”

閻羅王點頭,對謝必安的話倒是沒怎麽懷疑,幹脆利落地對他說:“我的事情辦完了,先走了。”

謝必安巴不得他趕快走,順著他的話說:“我也要走了,那我們就此告辭。”

閻羅王對他一拱手:“告辭。”

謝必安轉身準備離開,卻沒想到剛轉了身的閻羅王忽然又轉了回來,面對著謝必安。

謝必安一驚,捏住了袖子裏的瓶子,忽然有些緊張。

幸好,閻羅王並沒有發現沈晴的存在,他似乎只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對著謝必安道:“過幾日輪回殿就修好了,到時候記得來。”

謝必安笑著對他道:“一定一定。”

說完話之後,閻羅王就轉身離開了,謝必安見他這會兒是真的走遠了,才放下了心。但鑒於剛才的事情,他為了保險起見,並沒有立刻把沈晴從瓷瓶裏放出來。

直到回到了問心居之後,謝必安才把沈晴從瓶子裏放了出來。

沈晴剛一出來就問道:“剛才是怎麽回事?有什麽人在那裏嗎?”

謝必安:“閻羅王在那裏抓捕逃走的鬼魂,不是什麽大事。”

沈晴聽,他這樣一說,便稍稍地放下了心,不過她轉念一想,她前些天就在陽間聽老謝說過了,陰間會有些動蕩。前些天她因為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並沒有跟謝必安說,但既然謝必安依舊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了,那就沒什麽關系了。

沈晴於是有些遲疑地說:“我想告訴你一個事情。”

謝必安擡頭看她:“什麽?”

沈晴想了想,開始和謝必安說她知道的事情:“那個其實我在幾千年後也認識那個時候的你,那時候的你告訴我一件事情——。”

謝必安眨眼,沒等她說完就立刻關切地問道:“我們那個時候在一起了嗎?”

沈晴:“……沒有。”

謝必安看上去不太願意相信沈晴說的話:“真的沒有嗎?”

沈晴:“……對不起,但真的還沒有……”

謝必安似乎很失望:“好吧,那個時候的我告訴你什麽了?”

沈晴松了一口氣,額頭差點沁出汗來:“你那個時候告訴我陰間發生了一次很大的動亂,陰間的十大閻羅裏有一個叛亂,然後你們這些神全部都流亡陽間,許多年裏都不能凝起魂魄。”

謝必安方才還有些輕松的樣子,這會兒聽到沈晴的話,面色立刻凝重了起來,他並沒有懷疑沈晴話語的真實性,直接問道:“你知道那人是誰嗎?”

沈晴為難地搖頭:“不知道,你那個時候想告訴我來著,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你和我說事情的時候我都聽不見你說話。所以我並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

見謝必安皺起了眉毛,沈晴又補充道:“不過那個時候的你給了我一條線索,說那個人的閻羅印上刻了一只螣蛇。我偷偷看過他們的印,沒有發現哪個人的印上有螣蛇。你知道誰的印上有螣蛇嗎?”

謝必安仔細地想了想,而後也有些困惑地說:“我也不知道。”

沈晴道:“你這段時間多留心留心,看看是誰,我去再問問他,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其他的線索。”

謝必安正在思考的表情一頓,他偷偷地睨了沈晴一眼,見她不知道正在想些什麽,看上去都有些出神,他抿了抿嘴,忽然問道:“那個謝必安跟你什麽關系?”

沈晴想也不想地回答:“他現在住在我的房子裏而已。”

剛說完話,沈晴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立馬擡頭看向謝必安。

果然,謝必安的眼裏光芒閃爍,他面對著沈晴理直氣壯地問道:“你跟他是什麽關系?怎麽能讓男的隨便住自己家裏呢?”

“餵……”沈晴有點無力,哪有人還吃自己的醋的,她無力地說,“那要不要我把他趕出去?”

謝必安楞了一下,又別別扭扭地說:“那還是別了吧,他能住到你家裏,應該也挺不容易的。”

沈晴:“……”

她無話可說。

沈晴被謝必安磨磨唧唧地磨了一晚上,終於,天快亮了,她解脫了。

沈晴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覺得自己這一晚過得真不容易,簡直像是泡在了醋壇子裏,她真不知道謝必安是不是出生鎮江,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陳醋死命地往她肚子裏灌。

她從床上爬了起來,洗漱過後就準備上樓找謝必安了。

她現在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那就是她需要盡可能地找線索,然後告訴小謝,讓他有所防備。

沈晴剛收拾好自己,忽然聽見自己的門被敲響了,她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是小南。

沈晴立刻把門給打開了:“小南,怎麽了?”

小南今天依然紮著兩個羊角辮,頭上還別了一個小蝴蝶結,小姑娘細聲細氣地說:“沈晴姐姐,我爸爸剛領到工資了,他說要謝謝你那天帶我去看吧,想要明天中午請你到我家吃飯,姐姐你來好不好?”

沈晴蹲下去,摸了摸小南的腦袋:“好的,姐姐到時候會去的。”

小南得到了沈晴的回覆,很高興地跟她告別,然後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沈晴看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了才緩緩地皺起了眉頭。

她現在經歷的事情了不少了,對別人下意識的就會帶些警戒之心。

李叔在她這裏住了有幾年了,她帶小南去醫院看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李叔請她吃飯,這確實開天辟地的頭一遭。況且她上次帶小南去醫院的時候就發現了,李叔的經濟狀況似乎突然好了不少。雖然沒有理由證明他的錢是不是從什麽不太正當的途徑得來的,但是這異常的情況已經足夠讓沈晴打起註意了。

沈晴把門關上,想到了剛才小南滿臉笑色的樣子,不由得嘆了口氣。

不管李叔做了什麽,希望不會影響到小南身上。

沈晴站在門外,她已經敲了好幾聲門了,然而裏面的人除了“嗷嗷嗷馬上就來”地叫著,什麽切實的反應都沒有。

如果不是屋裏還不時有聲音傳來,沈晴甚至懷疑謝必安是不是已經死在屋裏了。

過了許久之後,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條門縫,屋裏的人似乎很忙,連拉開門的功夫都沒有,剛一打開門就匆忙地跑遠了。

於此同時,謝必安的手機上傳來了一個響亮的聲音:“哇抓kill,噴它kill……”

沈晴:“……你在幹什麽?”

謝必安頭也不擡:“玩游戲啊。”

沈晴瞬間忘了自己來這裏找謝必安到底是幹什麽,她有些痛心疾首地說:“你不能這樣啊謝必安,這樣玩物喪志是不行的,你看你,現在沈迷游戲,我要是不找你出門,你不會就一整天在屋裏玩游戲吧?”

謝必安面不改色,手指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點來點去:“沒有啊,我不怎麽玩游戲,我玩得可不好了。”

沈晴:“你騙我,你都噴它kill了,一般人能噴它kill嗎?你一個神,搞點符合社會核心價值觀的東西行不行,出去接受一下教育或者找份工作,實現一個自我價值啊。”

謝必安:“我有工作啊,我可是白無常。”

沈晴:“哦,可是你已經被辭退很久了。作為一個失業人員,你要有——”

沈晴的話還沒有說完,謝必安立刻笑著堵住了她的話:“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沈晴:“……”

謝必安這個王八蛋。

沈晴轉身準備走了,讓謝必安沈迷在農藥的世界裏好了,什麽陰間,什麽白無常,都扔一邊去吧,白無常自己都不在意,她著個什麽急。

她還沒有做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了水晶爆裂了聲音,謝必安贏了游戲,把手機往邊上一甩,帶著滿面笑色地迅速擠到了沈晴和大門中間的狹小距離裏。

沈晴瞪了謝必安一眼:“你幹什麽?”

謝必安微笑:“一起踐行社會核心價值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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