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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於邵棠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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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剛亮之時,於邵棠起了床。他在鬼燈寨習慣早起,回家之後依舊改不過來。洗漱整潔後,他在院子裏活動一下筋骨,然後按平日規矩開始練拳舞刀。

盛官打著哈欠從前門進來,一路疾行至飯廳,放下手中剛出鍋的熱包子和油餅。這時珠簾一挑,進來一身段苗條的大姑娘,手裏端著一個托盤,盤中拿海碗盛著滿滿的白粥。

這姑娘便是之前一直留在於家做丫鬟的賣藝女子李方菱。於家衰敗之後她也沒了去處,便在附近茶莊裏找了份活兒,如今聽說於邵棠回來了,她離開茶莊表示還願意繼續在於家幹活。

盛官對她一直心懷好感,此時便很靦腆的對她一笑道:“麻煩你了,方菱。”

李方菱笑著一搖頭,將碗筷在桌上擺好。

盛官對她這一副不管對誰都風輕雲淡的樣子十分心動,臉上也紅了幾分,為了掩飾尷尬,他轉向院裏扯嗓子喊道:“少爺,吃飯啦。”

外面遙遙傳來一聲答應,可等了半天人也沒來。

盛官和李方菱在飯廳中相對而立,沒話找話的開了口:“今天可真熱啊。”

李方菱“嗯”了一聲。

盛官又道:“一會兒你打算去幹嗎?”

李方菱想了想道:“少爺昨個兒換下來兩件衣服,我一會兒去洗了,然後出門買菜。”

盛官忙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李方菱笑著搖搖頭:“謝謝你,我和廚房的大師傅一起去,上次買的菜不合他心意,還被他挑剔了。”

盛官有些失望的“哦”了一聲。

這時背後伸過來一只手,在他後腦勺輕輕一彈,把他嚇了一跳,回身便瞧見於邵棠含笑站在他身後。

盛官捂著後腦撅嘴道:“少爺你幹嘛,疼死我了。”

於邵棠繞到桌子前坐下,挽起袖子道:“至於嗎,我只用了一層力。”

盛官哼哼道:“少爺的一層力,乃是我們的八分力了。您拿那石鎖練手就好了,可別往我身上使勁。”

這時李方菱拿了個小碗要給於邵棠盛粥,盛官見了忙奪了過來,同時笑嘻嘻道:“我來就好,你去歇著吧。”

李方菱見於邵棠也點頭,便告退下去。

於邵棠看著她的背影,又轉回來瞧瞧盛官,臉上帶了點意味深長的笑。

盛官被他盯的發毛,心虛道:“怎麽了?”

於邵棠思索著:“盛官,你今年多大了?”

盛官道:“我比少爺小兩歲啊。”

於邵棠悠長的“哦”了一聲,然後道:“這個歲數也該娶親了。”

盛官頓時有了不詳的預感:“少爺,你要幹嘛?”

“你跟著我差不多有十二年了吧,你我雖說是主仆,但感情就似兄弟,你在於家這麽久,哥哥幫你解決終身大事也是應該的。”

盛官聽得有點呆,直直看著於邵棠。

於邵棠繼續道:“你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盡管說,哥哥給你做主,絕不會虧待你。”

盛官聽到這反應過來了:“少爺,你要把我嫁出去?不對,你要把我趕出去啊!”

於邵棠無奈的笑:“誰說要趕你走了?你也不用跟我打馬虎眼,說,是不是看上方菱了?”

盛官沒想到他眼還挺尖,頓時扭捏起來:“少爺你別瞎說,讓方菱聽見怎麽辦?”

“人生在世,最好活得坦蕩隨性一些,心裏有意藏起來不說,日後說不定遇上什麽事,你這份情就永遠說不出去了,懂嗎?”

盛官很少聽他發表如此人生感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但一想到要去跟李方菱表達愛慕之情,他就臉紅心跳、羞澀扭捏得不成樣子,只好一叉腰道:“少爺你還說我,你自己不也到了該娶親的年紀嗎?不先解決自己問題,反倒給我說起媒來了,這是什麽道理。”

於邵棠被他一噎,摸了摸鼻子道:“我和你不一樣,我已經有意中人了。”

盛官瞪大了眼驚訝道:“誰啊誰啊?什麽時候的事?”

“好久之前了。”

盛官圍著他轉了一圈:“是哪家的小姐?是本地人家嗎?”

於邵棠氣定神閑的一點頭:“是本地人。”

盛官十分驚喜:“那少爺打算何時去提親?何時娶她過門啊?”

於邵棠想象了一下自己帶著聘禮去盧家提親的模樣,不禁笑出聲音:“我若是去了,恐怕會被他打出來。”

“誰家的小姐這麽兇悍?我家少爺可是一表人才、文武雙全,這樣都看不上,眼光也太高了吧!”

於邵棠知他跟自己說的完全是兩碼事,只好笑道:“我先賣個關子,這件事你將來就知道了。眼下還是說說你,方菱可是個好姑娘,你若一拖再拖,沒準就被別人搶先了。”

盛官哭喪了臉:“可我覺得她看不上我。”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罷了,你好好想一想,我還要去趟鋪子,不和你說了。”

於邵棠捧起碗開始吃早已晾涼的早飯。

吃過早飯,他穿戴整齊去了店裏,掌櫃過來跟他核對了一下賬目,然後兩人去驗了新進的一匹貨,剔除不合格的瑕疵品,一上午就這樣過去了。

中午他去探望了老朋友林老板。林老板自從那次大病之後,足足瘦了兩圈,身子骨更加虛弱。於邵棠跟他曾經合作開過酒莊,合作期間兩人相處的還算愉快,林老板覺得於邵棠此人是個耿直坦誠的小夥子,和一般少爺家不一樣,很值得交往,因此對他的態度也格外友善。

兩人邊品茶邊閑聊,如此度過了一個多時辰。最後於邵棠帶著林老板贈送的一壇自釀美酒,告辭離去。

此時天光還早得很,日頭也遠遠沒有要落的跡象。於邵棠想到盛官大概還在家中糾結情感問題,便故意沒有回家,由他自己去折騰。

他提著酒在街上慢慢的走,心中十分悠然恬靜。苑城這麽多年都是一個樣子,不管他是離去還是歸來。若不是自己親身經歷了那樣一場苦難,此刻站在街上舉目四望,他會以為自己還是那個二十出頭的莽撞青年,家中有著嚴厲的老爹和伶俐的小廝,每日不必想得太多,只想著如何偷偷跑去武館,以及偶爾應對來自從小一起長大的兄長的騷擾。

一想到那位曾經騷擾自己的“兄長”,於邵棠的嘴角就忍不住要向上翹。明明一開始看見他就十分煩惱,後來是如何喜歡上的呢?這個連於邵棠自己也說不太清,但換個角度想想,若是他從來就很厭煩盧景秋的話,那無論盧景秋如何努力,大概都打動不了自己的心,所以說兩人還是有感情。

想到這,他忽然強烈思念起了盧景秋,於是腳下一轉,朝盧府方向走去。

盧府今天來了位稀客。叫他稀客並不是說他這個人很罕見或者很稀奇,相反此人是位相貌周正文質彬彬的書生,放在哪裏都不會讓人覺得厭煩。此人姓趙,是苑城人氏,他父親當年也是位商人,與盧老爺還是舊友,小時候與盧景秋以及二小姐三人曾在同一位老師的教授下讀過書。

那時這位趙先生性格十分靦腆,二小姐倒反直爽活潑,盧景秋也愛說愛笑,這三人經常在一起玩耍。趙先生原本對二小姐有意,無奈二小姐已經訂過親,這份戀慕就始終沒有說出口,二人漸漸就不再來往。二小姐成親之後,他連盧家的門都不肯登了。這三年來苦讀詩書進京趕考,卻一次也沒中,只好回來苑城書院裏教教書。

於邵棠來的時候,趙先生正在客廳之中與盧景秋說話。盧景秋見是他來了,便安排下人帶他去書房等候。

於邵棠一個人進了書房,左等盧景秋不來右等盧景秋還是不來,閑的就有些無聊,開始在書房中轉悠。

書房十分寬敞,按盧景秋的喜好布置的十分雅致。房中古玩字畫甚多,都是盧景秋的心頭寶。於邵棠知道他平素就喜歡擺弄這些東西,背著手一路欣賞了墻上的字畫,他踱到了書架前。

書架大概有七八層,上面擺放了各式書籍,有當下的手抄典籍,也有厚重的古書。於邵棠對於文學一類向來不太親近,也看不出好壞。挑出一本史書翻看了兩頁,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又將書原樣放了回去。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一本古書之上,這本書用精致的木盒子裝著,沈重的擺放在角落裏。

於邵棠費了點力氣才將它摳了出來,還沒等他打開看,便發現原本擺放書籍的架子後似乎有什麽東西。他放下書,用手按了按那墻,然後摸到一個小小的銅手柄。

於邵棠心中略略一驚,沒想到書架後還有這等機關暗格。他帶著一點探秘的心情一拉手柄,暗格隨之被打開了。

沒有上鎖。於邵棠有點猶豫,不知該不該繼續動作,但想到這暗格是在盧景秋的書房,裏面的東西也一定是盧景秋所藏,他心中的探究欲望便愈加強烈了。於是他將手伸進了暗格之中一摸,結果摸出來一卷字畫,以及一堆零碎的小東西。東西裏有書有扇子,看著都很眼熟,於邵棠略微一思索,發現這些東西都是與自己有關的。沒想到盧景秋竟會把這些東西偷偷藏起來,於邵棠心裏泛了一點酸,同時展開了字畫。

第一張紙上寫滿了詩句,借景抒情,訴的是相思之苦,字跡清雅工整,一看就是盧景秋的作品。第二張也是詩,第三張還是,第四張嘛……於邵棠眨了眨眼,發現是副畫,上面畫的乃是兩個赤/裸相擁的人,神態動作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讓人不得不佩服盧景秋在書畫的造詣上確實不淺,可它再深厚,也掩飾不了這是一幅春/宮圖的事實。

於邵棠不知自己該作何表情,鎖著眉又把這幅畫仔細看了一遍,從面容上看,這兩人不難辨認,一個是盧景秋,另一個是自己。他又翻過一張,發現還是春/宮圖,這次姿勢較之前那張就開放了許多,是自己架著盧景秋的腿,正要往股/間頂入,胯/間勃發的物什畫得尤為仔細。再翻過一張,是自己的單人畫像,依舊是沒穿衣服……

於邵棠看了四張畫,直看得臉紅心跳哭笑不得。他從不知道盧景秋竟然還有這種愛好,這畫是何時畫的?自己怎麽從來不知道。

正在這時,屋外有了響聲,於邵棠一驚,連忙把東西都塞進暗格之中,關上小門,卻發現手中四張畫忘了放進去,這一忙亂便耽誤了時間。書房門一開,盧景秋邁步走了進來。

於邵棠回過身,尷尬的朝他一笑。

盧景秋的目光在他和書架之間掃視一番,不禁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快步走過去仔細一看,臉上漸漸紅了起來。

“你……”他紅著臉,蹙著眉望向於邵棠。

於邵棠咳了一聲道:“抱歉,我只是一時好奇。”

“我……”饒是盧景秋平日能言善辯,此刻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才好。

於邵棠也不知該說什麽,索性又將畫拿了出來,展開來道:“畫的不錯。”

盧景秋掃了一眼畫紙,羞臊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於邵棠看著他這副羞憤欲哭的模樣強忍著沒笑出來,還舉著畫仔細鑒賞起來:“何時畫的?這是參照了我哪一次的姿勢?我怎麽不記得這樣做過呢?”

盧景秋劈手奪過畫紙,轉身就走,邊走邊道:“誰參照你的姿勢了。”

於邵棠快步追上去,不依不饒道:“那是照誰畫的?你跟我講清楚,不然我可不放過你。”

盧景秋走到桌前,背對著於邵棠氣惱道:“誰也沒照,是……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於邵棠從後面摟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笑道:“那是什麽時候畫的?”

盧景秋低著頭聲音很小的嘟囔:“好久之前了。”

“我們還沒好上的時候?”

“嗯……”

於邵棠笑的更開,忽然間出手如電般搶走了他手中的畫紙,不等對方轉回身便塞進了自己袖子裏:“好,給我留著做個紀念吧,得空了咱們把這上面的姿勢都做一遍。”

盧景秋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他就這點秘密,還讓於邵棠發現了,只好搖著頭嘆了口氣道:“你要留著也行,不過千萬別讓別人看了去,不然……”

“我知道,你放心,絕不讓外人知道。”

兩人坐下喝了些茶水,於邵棠見他還是有些窘迫,便岔開話題道:“趙元文來做什麽?”

盧景秋放下茶杯,望著地面若有所思了一會兒,才擡頭對他道:“他是來提親的。”

於邵棠一楞:“提親?跟誰啊?”

“還能有誰?當然是跟婉雲。”

“哦,那……這不是好事兒嗎。”

“唉,元文這人是不錯,但他家那條件我看是不如以往了,婉雲一直嬌養在家,我們又不能再招個上門女婿來,我怕她過去會受委屈。”

於邵棠有點啼笑皆非了:“我說你這當哥的也太多慮了吧,雖說趙元文如今在書院做先生,但那是他自己願意的,他家在苑城好歹也是大戶,再不濟也不會虧待兒媳。你呀,真是把妹妹當女兒管了。”

盧景秋看了他一眼,心裏也知道是這麽個理,但還是有些擔心妹子的待遇問題。

於邵棠今天也不知怎的,特別願意給別人說媒,掰著道理跟他講說半天,說得自己都覺得趙元文和盧婉雲十分般配,末了,他總結道:“你先回去問問婉雲吧,萬一人家特別願意呢?”

盧景秋嘆口氣,點點頭:“也對,我一個人瞎擔心也不太像話。”

於邵棠在盧府吃了頓晚飯,又把從林老板那裏得來的酒送給了盧景秋——他是不喝酒的,所以帶回去也是浪費。

掌燈之時,他沐著夜風,一路神清氣爽的溜達回家。

到家之後,盛官扭扭捏捏的迎上前來:“少爺回來啦,要沐浴嗎?”

於邵棠看了他一眼道:“想的怎麽樣了?”

盛官臉上紅紅的,好像總忍不住要笑:“少爺,我和方菱說啦。”

於邵棠沒想到他自己先動了手,很有些驚訝:“那她怎麽說的?”

“她說,她說要想一想。”說到這,他嘴也咧開了,眉毛也揚了起來:“似乎沒有不樂意呢。”

於邵棠一拍他腦袋:“行,出息,不愧是我教出來的。”

盛官一吐舌頭,轉身連蹦帶跳的給他預備洗澡水去了。

於邵棠這一天的心情都很好,已至洗過了澡,躺在床上感嘆了一下姻緣這東西的奇妙,不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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