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龍景堯攆走之後，念兒也在他懷抱裏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沈清才看著龍景堯那張傲嬌臉疑惑問道，“穆家這一輩就一個小姐，穆老爺子怎麽舍得把心尖尖上的肉給了二師兄？”

“你這心思……”龍景堯寵溺地笑了聲道，“我不過是答應老爺子不報覆穆家。”

“那你豈不是賺大發了？”沈清調笑道。

“穆家總要付出些代價的。”龍景堯淺笑著對答。

當穆老爺子拿穆家唯一的女兒與他交易的時候，其實他的內心是覺得諷刺的。當時他確實是強勢回歸，所以穆老爺子擔心越來越強大的他，最終不會放過穆家。雖以他一人之力想動穆家並不容易，但穆老爺子算計一生，全為了穆家能輝煌地延續下去，所以當發現穆家小女與百裏修文相互思慕的時候，第一時間就來找自己交易。以百裏修文的婚姻圓滿，換他放過穆家。

龍景堯並未馬上與他達成交易，因為他深知穆老爺子的為人，他若爽快了，老爺子反而不安心了。所以前前後後拖拉了一個月他才勉強答應。看著穆老爺子在他面前松了一口氣的模樣，龍景堯的心底是嘲諷的，也是冷透了的。穆家人一直以為他恨著穆家，終有一日他會報覆穆家，可他們全錯了，他恨穆家那是必然的，畢竟不是穆家為了榮華，硬把他母親推出去，穆心蘭也不至於屈辱而死。但他至始至終都沒想過動穆家，穆家的人卻防他若惡鬼。

“沒事，你還有我呢，今晚要不要我陪你一起進宮？”沈清見龍景堯眉間染上一抹傷懷，握著他的手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溫柔地問道。

“這你也猜到了，我能說不帶你去嗎？”龍景堯反握住沈清的手，臉上的笑意溫暖又寵溺。

兩人相視一笑，兩人並肩，帶著念兒回了主屋，惟留下滿院溫暖蜜意，纏繞於冬風裏，經久不散。

入夜，皇宮

因為白日裏的傳言，龍明軒直接一口黑血噴出，群醫會診，卻也只能保得他命懸一線，氣若游絲。整個紫宸宮的人都人人自危，無心睡眠。

龍景堯帶著沈清兩人宮裝加身，光明正大地入了紫宸殿，美其名曰：閑王妃死裏逃生，重獲新生，要拜見皇上，感謝皇上龍澤浩蕩，福蔭綿綿。

龍床前，龍景堯與沈清執手而立，並未有與床上臥躺著的龍明軒行禮的意思。一眾原本就自危的宮人更是倍感氣氛沈重，壓力鋪面。

“下去！”龍景堯一身傲氣尊貴，冷瞥了環立與殿內的宮女太監，冷聲說道。

一眾宮人僵立在原地，卻是不敢走，他們故是害怕龍景堯的，可他們這些伺候皇上，在宮裏浸淫討生活的人，心裏都明白，閑王與皇上之間可是暗潮洶湧，敵對仇視的。他們這一走，若是皇上出了個什麽事，閑王脫不脫的了關系他們不在意。可他們這些做奴才的，絕對是死無全屍的。

龍景堯的冷意並未喝退眾人，他嗤笑地看著突然張開眼睛的龍明軒，看著他死灰一般的眼裏透出來的那一丁點得意，輕蔑說道，“不要以為你的人是有多效忠你，這不過人性裏的懦弱罷了。怎麽經歷過親生兒子背叛的你，難道還勘不破人性？”

龍景堯的話一針見血，龍明軒無言以對，這時倒是失了以往該表現的怒意，看著周圍滿臉小心，又暗自裏戰戰兢兢的宮人，無奈地揮揮手道，“你們退下吧，李魏留著就好。”

聞言眾人皆是恭敬地福了福身道，“奴婢（奴才）告退。”

說完便魚貫地走了出去。

紫宸殿內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空氣似乎都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龍景堯與沈清始終站在離龍床兩步的距離，淡漠疏離地看著龍明軒，龍明軒死灰一般的眼睛裏，漫出濃濃的疲憊，沙啞著聲音問道，“說吧，這個時候大搖大擺地道紫宸宮來，有什麽目的。”

“呵，目的當然是有的，不過我覺得可以換一個詞，交易如何？”龍景堯冷淡地道。

“交易，你恨不得我早死的，在我沒幾天好活的時候來與我交易，能安什麽好心。”龍明軒輕聲低嘆道。

“這一點你倒是看得通透。”龍景堯輕嘲道，“要是把對付我的心思放到旁人身上，也不至於招人背叛，甚至被落了毒也不自知。”

龍景堯說的輕描淡寫，但聽的人卻如五雷轟頂，死灰的眼睛裏迸射出怒意與震驚，因為表情誇張，臉整張臉看上去都是扭曲的。

龍明軒沙啞的聲音，透著幾分絕望的哀嚎驚俱道，“你，你說什麽？”

“我說什麽，你心裏明白得很不是嗎？”龍景堯輕挑起嘴角，語氣嘲諷的很。

“你說我中毒了，不，不可能，禦醫說了朕只是積勞成疾。”龍明軒眼神有些閃躲逃避，為自己找著各種辯駁的理由。

“無緣無故會覺得太陽穴疼，容易疲乏，心悶氣短，四肢是有麻木，甚至對於後宮力不從心。看來，皇上這宮中的禦醫也早就不與你一條心了。”相較於辣椒油的冷漠，沈清確實淺笑盈盈地娓娓道來，話尾還帶著絲絲輕蔑。

“你，你怎麽知道這些，誰，誰告訴你的！”龍明軒有一種被人看破驚懼。

“既然皇上雷霆手段處理了蓮貴妃，那也定是知曉我當著三軍將士承認我的經歷與奇遇的。小婦人不才，乃藥谷鬼醫的關門弟子是也。”沈清依舊是一臉淺笑，說起藥谷時臉上有微微的驕傲。

“藥谷？”龍明軒輕輕地呢喃著這兩個字，是的他差點忘了，除了龍景堯，眼前的沈清可是有藥谷這個神秘的背景的。

“所以，想活命，咱們就來交易。”沈清滿意地看著龍明軒念著藥谷這兩個字時，眼裏的貪戀。

“你們想要什麽？”龍明軒面對能活下去的希望，倒是顯得足夠理智，只是聲音還是無法避免地在顫抖。

“一道聖旨。”龍景堯的聲音淡漠中帶著一絲不可忤逆的強勢。

“你想做什麽？”龍明軒眼裏帶著戒備地問。

“呵，這個時候你倒是比平時理智的多。”龍景堯冷嗤道，“放心，我要的也是你想做的，只不過這人選的由我定。”

話說到這個份上龍明軒也知道龍景堯要的是什麽了，他此刻也確實有那個意思，可人選由他定，讓他不由地覺得心顫。

“這毒藥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吧。”龍明軒看著龍景堯的眼神很是覆雜，見龍景堯也沒有反駁，眼神暗了暗才又道，“說吧，你想立誰？”

他從來都不懷疑龍景堯會想要北朔的江山，他一直都知道的，龍景堯從來想要的都是他和龍景瑜的命，這北朔江山，他從來都未放在眼裏過。

“既然你的親兒子想要的命，我也不好強加幹涉，畢竟這是你們的家務事，我一個外人插進來也不好。”龍景堯事不關己的雲淡風輕，比真的嘲笑，還要來的諷刺。

“別說的冠冕堂皇的，你無非不就是想看著我們鬥得你死我活。我如今如你所願，你也痛快地把你想要的說出來。”

“我要你擬一道遺旨，廢除龍景瑜太子之位，立六王爺龍景天為新皇。遺旨我幫你保存，龍景瑜這半年依舊是太子，如此我保你再活半年。”該諷刺地諷刺完了龍景堯也爽快地說道。

“沒想到你與老六的交情竟然到了這個份上，倒是讓我沒想到。可是你想用半年換我的遺旨，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龍明軒眼裏的不可思議與不滿足糅合出來一道帶著淩厲的目光。

“呵，交情算不上，但是龍景天確實是你眾多兒子中最出息的一個，只是因為怕你，一直藏拙罷了。”龍景堯輕蔑道，提到龍明軒識子的眼光，他簡直是不敢茍同。

龍明軒眸子裏的神色變了幾變，倒是他小瞧了他這些兒子了嗎？

“至於讓你十分不滿的半年，我只能告訴你，即便是我師傅來了，也最多保你多活半年，畢竟你的毒已經毀了你的五臟六腑，半年已是極限。但是多活半年，對於你來說，至少還能多做很多事情了。”沈清繼龍景堯的話之後，也是慢悠悠地說著鹹淡的話。

龍明軒原本漫上心口的希望，瞬間熄滅了一半。心裏權衡再三，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對著身邊的李魏滄桑地說道，“伺候朕擬旨。”

李魏應了聲，識趣地拿來了聖旨與筆墨，小心地扶起龍明軒做好後，拿來一個矮小的桌案放到床上，輕聲恭敬道，“皇上，奴才為您研磨。”

龍明軒疲憊地點點頭，等李魏研好墨後，拿起毛筆蘸了蘸，提筆要寫聖旨的時候突然頓住，看著龍景堯道，“既然只能活半年，那朕還要多一個要求。”

“先說來聽聽。”龍景堯沒有直接拒絕。

“我要你出兵南陵。”龍明軒一字一句道。

“不可能！”龍景堯想也沒想直接拒絕道。

龍明軒早知道他有此反應，恢覆了些往日裏的君王之氣，沈聲道，“你可以不答應，但今日你們一旦走出朕的紫宸殿，埔豢癱浠崾盞誡薜乃姥丁Ｃ魅照個天下都會知道，你夫妻二人就是兇手。”

說道這裏龍明軒眼裏閃著一絲精光，故意頓了頓道，“你要是不答應，你們就等著提著腦袋過日子吧。如果朕沒記錯的話，你們還有個一歲的孩子，到時候讓他也陪著你們顛沛流離。畢竟將來不管是誰登基，怎麽也得做出一副為朕鏟平兇手的樣子。”

龍景堯黑著一張臉沈吟，沒有說話，倒是許久後沈清說話了，“龍明軒，你夠卑鄙！”之後咬牙艱難地道，“我們答應！”

“你能做得了主？”龍明軒顯然不相信沈清的話。

“清清說的話，就是本王的話！”龍景堯憤恨地瞪著龍景堯，咬牙切齒道。

得了龍景堯的話，龍明軒心裏安心了。他一直知道龍景堯重情，一定舍不得自己最愛的人和稚子與他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此戰只能剩，別與朕耍花樣。畢竟朕有無數種辦法讓自己的死看上去與你們有關。”龍明軒的筆始終頓在手中，看著龍景堯威脅道。

“好！”龍景堯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字，看著龍明軒的眼神，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他，神情隱忍又憤怒。

龍明軒笑的得意，手裏的筆才落到聖旨上，寫得有些艱難。

龍明軒把聖旨捏在手中，看著沈清道，“聖旨朕寫好了，藥呢？”

沈清隨手扔出一個瓷瓶後，一把奪過龍明軒手裏的聖旨，惡狠狠地道，“一日一粒，這裏面有你半年的量，記得不宜動怒。”

“我憑什麽信你這藥是真的。”龍明軒語氣裏是下意識地防備。

沈清冷哼一聲道，“你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威脅我們了，我還至於自找死路。”

龍明軒這才滿意地吃了一粒藥，果然身子舒服了一些。

沈清見龍明軒吃了藥後，冷哼了一聲，才轉身走出了紫宸殿。龍景堯也是深看了龍明軒一眼，跟著沈清身後走了出去。

出了宮，沈清把聖旨交給龍景堯，有些意外地道，“我以為你會選七王爺，不曾想你竟選了龍景天。”

“老七與我關系是近些，也確實也些本事。不過他太倚重外戚的勢力，若他為皇，北朔必會陷入外戚的內憂之中，到時候苦的還會是愛信。”龍景堯收好聖旨，嘆口氣道，“老七城府頗深，為人狡猾，手段幹脆，但又不乏真性情，倒是個適合做個守國的皇上。”

“這一點上你倒是為龍明軒巴心巴肝的。”沈清打趣道。

“我做著一切，不過為了百姓。”龍景堯嚴肅道，皇家爭鬥再厲害，無辜的最終只會是百姓。

龍景堯擡頭看了眼天上密密的繁星，又低頭看著沈清問道，“比起這些，我更好奇清清給龍明軒吃的什麽？”

“你想知道？”沈清眼裏閃爍著亮光，水光瀲灩。

龍景堯點頭。

沈清對著他勾了勾小指道，“你附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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