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花照水看著那個迅速淹沒在夜色裏的身影，扯了扯與他一起藏在角落裏的風扶柳問，“我說瘋老頭，我們要不要去攔？”

風扶柳也是定定地看著人影消失的方向，良久才長嘆了口氣瞪了眼花照水道，“你忘了水老頭說的話了？”

花照水趕忙搖頭，他可記得清楚得很。

風扶柳繼續嘆了口氣，收回目光，心裏暗嘆，早知道是攔不住的，幹脆就放她走好了。於是回頭對著花照水道，“回去吧。”

花照水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夜色深處，最終還是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夜色裏穿梭的沈清，走遠了之後才停下腳步，落在一枝樹幹上，遙望著藥谷的方向。她的念兒還那麽小，她不可能舍不得。還有她的三個師傅，剛剛出來的時候她明顯感覺到了大師傅與三師傅的氣息，既然他們藏起來，那就是默認了她今夜出走的行為，她的師傅們，永遠都那麽嬌縱著她。

看了許久，直到一掠冷風吹起，她才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趕路，天亮前她一定要弄一匹快馬。

快馬加鞭走了三日，沈清卻先到了甕城。原本想先繞開甕城，直接去龍景堯消失的地方。卻在山道上遙望到西蒙與東境大軍圍困甕城兵臨城下，雙方儼然已經開戰許久。不過明顯的北朔戰術陣法略遜一籌，北朔看起來明顯戰的吃力。仔細看了一下戰場上的情況，沈清原本清麗的臉色瞬間變成了厲色，再往甕城城門上看，當看到楚岐一身元帥金鬥篷帶著一群將軍副將，壁上觀一般地模樣，頓時怒火紅燒。

戰場上北朔士兵頗多，但也絕不是北朔的真正實力，而領兵的將軍有三人，卻也全是熟人，葉連城，夜無月，竟還有百裏修文。二師兄從來都是以均是身份混跡在軍營裏，什麽時候也要披甲上陣了。

三人雖有硬功夫在身上，可看那遍地的屍體，遲緩的動作，也能明白這絕對是連戰了許久，明顯脫離了。只一個呼吸的時間，沈清也想明白了其中因由。楚岐，你怕是收到我遇到泥石流的消息，認定我早已死透了吧。既然如此不把我的威脅放在眼裏，那麽我的怒火但願你能承受的起。

突然沈清眼尖地看到西蒙大軍裏，一身黑色戎裝，身姿挺拔的人，正凝眸拉弓，對準了夜無月。

沈清想要喊，卻已經來不及，幹脆自山道上飛身躍起，直接飛向離她最近的那個拉弓之人。

一身素白紗裙從天而降，長發在風中微散，翩然而至。蒙誠拉開的長弓突然被一道飛出的長鞭拉住，他詫異地擡眸看上去，入目的是一張傾城絕世的臉。那女子一身白衣，素月風華，一張臉冷清淡漠地盯著他，一條長鞭緊緊地鎖住他的滿弓，絲毫不讓。

蒙誠挑起嘴角，用足內力想要連鞭帶人全拉入懷中。本以為不會如想象中那般如意，所以他用的力道相當的大，當沈清睡著長鞭頃刻間來到他面前的時候，他驚覺不對。想要撒手，卻被沈清欺身纏上，緊接著素手在他胸口一拍，沈清凝聚了十成內力的一掌，差點震碎他的心脈。

重傷至此，蒙誠身體抑制不住地就要往下倒。身邊的人就要奮起幫忙，卻被蒙誠揮手攔下。

蒙誠咬著一口血，強勢地控制住顫巍的身體，反手控制著沈清的長鞭，纏上她的手腕，沈聲說道，“傷了我，你休想全身而退。”

“呵～”沈清輕笑，“留下我，我相信你可以死的更難看！”

“哦，是嗎？美人難道沒聽說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蒙誠壓著心頭血，再次抓緊了長鞭，強裝笑顏調笑道。

“登徒子！”沈清怒聲道，被一個混蛋調戲感覺很不好。手上突然多出一把匕首，往手中長鞭輕輕一揮，長鞭瞬間斷為兩截。沒有一絲一毫地猶豫，沈清手握匕首，就再一次襲向蒙誠。

蒙誠握著手中斷了的長鞭，往空中揚起，打開了沈清的匕首。這一擊不成，沈清心裏震驚她與此人的實力懸殊，被她傷了心脈還能有此內力與反應，眼前這人果然不一般。這樣想著，當下決定放棄武力。快速抽身遠離蒙城，點著旁邊一人的馬頭，旋身躍起，朝著混亂的戰局喊道，“蒙誠已受重傷，北朔的將士們你們反攻的機會來了。”

一語喊出，西蒙的將士齊齊不約而同地看向蒙成德方向。與此同時，蒙誠因為沈清那一句話，破了功，剛好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好在跟在他旁邊的副將一把扶住了他，才沒讓他難堪地摔下馬。

蒙誠看著在空中一起一落的白衣女子，捂著心口，嘴角漫開一抹帶血的笑，他以為那一抹身影很是有趣。這戰場之上，鮮有女子，更遑論一身白衣纖塵了。這女子，當得起遺世獨立！

看著那身影越來越遠，蒙誠收起嘴邊的笑，對著身後的副將說了聲，“收兵！”之後，擦幹嘴角的血，打馬離開。

隨著一聲嘹亮的的鳴金號角吹響，西蒙動作迅速地撤出了那個他們原本占據足夠優勢的的戰場。西蒙軍隊走了，東境也不戀戰，緊跟著也撤了兵。只是撤兵的時候，夏侯默一身金色戎裝與旁邊跟著的隨侍低頭耳語了幾句後，才擡起頭，瞇起眼若有所思地看著蒙誠漸行漸遠的背影。隨後嘴角輕挑，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若有似無地瞟了眼沈清飛入北朔的身影，輕呵一聲，這下子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笑完，雙腿輕夾了一下馬肚子，悠閑地打馬走了。

沈清剛落在北朔陣營裏，周圍的士兵立馬警戒起來，他們雖有看到好像是她傷了那西蒙的元帥蒙誠，可這女子眼生的很，誰也保不準她會不會突然對北朔的將領下手。

小兵不認識沈清，所以戒備躲閃，夜無月與葉連城兩個活脫的，丟下武器就朝著沈清跑了過去。

“王妃”

“清兒”

沈清許久不見二人心裏也是激動，當即迎了過去，“連城，五月。”

“清兒，你沒事，我就知道你一定沒事的！”夜無月想要沖過去一把抱住沈清，卻被隨後而來的百裏修文拉住領子，拽了回來。

“王妃”百裏修文對著沈清微微點了點頭，表現的很冷淡。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對任何人、事，從來都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不過就他剛才那語調已經是他生平最激動的調子了。

“王妃，你快告訴我，你是怎麽脫險的，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啊！”葉連城直接圍到沈清跟前打轉。

“對啊，對啊，清兒那可是山崩啊，聽說規模大的誇張，快說說你是用了什麽妙法逃出來的。”夜無月也跟著起哄。

圍觀的將士聽三人聊天，再聽不出沈清身份的，那就是二傻子了。齊齊放下手中兵器，跪在地上振聲高呼，“王妃千歲千歲千千歲！”

同時沈清在將士心中的地位瞬間高漲道一個無與倫比的高度，他們的閑王妃剛剛可是從天而降，以一人之力重傷了西蒙的元帥蒙誠。蒙城是誰啊，那可是與當初的閑王齊名如今或者更甚的人物，王妃就那麽簡單地把他給傷了。那麽他們的王妃究竟又是怎樣的一個存在，難怪當初燕都城裏盛傳閑王嬌寵閑王妃，這樣的王妃，能以一己之力，在甕城的生死之戰上力挽狂瀾，單憑這點絕對有資本令閑王對她獨寵一份。

沈清一席白衣不染纖塵，挺拔著身子站在原地，淡漠地打量了一圈跪在地上一眾人，也看到了龍景堯手底下的那些副將將軍，看著一個兩個狼狽不堪的模樣，把這些全部都記到了楚岐頭上。掃視完底下的一圈人，素手微擡，示意大家免禮。眾人起身後，她才淡淡地把目光投到城墻上，看著楚岐醬色的臉，嘲諷地看著他，笑的別有深意。

城墻上楚岐自打沈清出現，那顆心就沒靜下來過，這會兒沈清突然看過來，看得他整個人心裏直發虛，腿肚子不自覺地在打抖。她怎麽沒死，怎麽可能沒死！

直到旁邊的人猛咳了兩聲提醒他，他才回過神來，尷尬地也跟著咳了兩聲道，“開城門，迎王妃！”

說完這才帶著城樓上站著的一幹將軍副將下城樓迎接沈清。

城門一開，楚岐帶著一眾人從城門裏面走出來，對著沈清行禮喊道，“末將等，參見王妃，王妃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清淡漠地站在原地，沒有作聲，也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那樣站著，也沒把那些人看在眼裏，與百裏修文點了點頭，越過楚岐等人，直接進了城門。百裏修文等人，也跟著她身後直接就進去了。特別是葉連城與夜無月，兩人路過那些個平日裏傲的不行的將軍身邊時，鼻子裏還忍不住冷哼了兩聲。王爺不在，這些人平日裏這些人就欺負他們不能違抗軍令，現在王妃來了，看這些人還敢不敢欺負他們。

沈清就這麽走了，剩下楚岐一幹人等面面相覷，這王妃不是楚將軍的嫡親女兒嗎？怎麽看著不像是父女，倒像是，嗯，仇人啊！

但也有人心裏明白，王妃這是不滿意今日戰事的用兵呢。他們其實也覺得楚岐這樣做不妥，分明是甕城的殊死一戰，他卻光想著削弱閑王的兵力和排除異己，這行為無異於拿整個甕城來開玩笑，很多人都是不讚成的。不過這半月來，楚岐的行事風格太過狠厲霸道，再加上大家都知道楚岐背後是太子殿下，他們這些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沈清走遠後，楚岐沈著臉色直起身，心裏恨的是牙癢癢，這個該死的賤種，竟然還敢在軍營裏面給他蹬鼻子上臉的，簡直是不可饒恕。

“楚將軍，你看這……”有幾個與楚岐同流合汙的，看著楚岐陰沈的臉，靠過去欲言又止。

楚岐不能發洩在沈清身上的怒氣，全部轉換成一個陰狠的眼神瞪了靠過來的那人一眼，“他是堂堂閑王妃，如今閑王失蹤，心急如焚千裏尋夫那也是情理中的事。”

“可，王妃畢竟是女人，咱們這是軍營，不妥啊！”被楚岐狠瞪了的人，了解楚岐為人，腦筋轉的飛快地又遞了一個點子過來。

楚岐沈吟想了半刻，剛想為難開口說些惋惜的話，結果城門外龍景堯手底下的孫副將站出來大聲說道，“今日甕城殊死一戰，我家王妃剛剛以一人之力傷了那西蒙的蒙誠，算是立了大功的。北朔軍律裏有明令，反對戰事有大貢獻者，無論男女，論功績加賞。王妃不需要什麽虛名，但我們想如此功績，王妃想要以女子之身進入軍營，也不為過。”

孫副將的話說完，今日參加大戰幸存的將士皆揚手附和。他們這些人多少是對楚岐今日的安排不滿的，看著滿地屍首，所以對沈清的壯舉更是感激涕零。所以沈清不過是進軍營尋找閑王，又有何不可。

楚岐看著城門外紛紛支持的將士，臉色更黑，更陰沈，卻也實在說不出其他話來。深吸了一口氣，閉著眼，許久才說，“走，我們去向王妃道謝請安，她今日挽回了甕城的劣勢，算是挽救了成千上萬的性命，是大義，我們要以貴禮待之。”

身邊跟著的其他人也是點頭附和，畢竟要是今日甕城失守，楚岐不會怎樣，他們其他人就說不定了。更何況作為一個將士，眼看著自己守著的城被人攻陷，還有一部分是因為自己懦弱的原因，只是想想都會覺得將會是自己一生的恥辱。

這樣想著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往沈清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楚岐刻意放慢了腳步，回首狠狠地瞪了孫副將一眼，心裏卻暗自琢磨起來。剛剛沈清對付蒙誠的那一手，明顯是高手。那一退一進之間，就連他身邊最能幹的暗衛恐怕都做不到她那樣進退自如。還有她的輕功，這世間除了當年鼎盛時期的龍景堯，他還沒見過誰能達到她那樣的境界。可是她不是之前都一直昏迷嗎，那她這一身武功又是怎麽回事？看來這件事他有必要好好查一下，說不定這樣查下去還能查到驚喜。她沈清有那樣高的武功，難怪懷著孩子她也能逃開山崩，看來他的武功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孩子，對了孩子，上次見她的時候他還大著肚子，算著傳出來的日子，她如今也該是五個多月了，可如今她拿纖細的身子，哪裏還有懷孕的樣子？孩子呢，孩子去哪呢？沒了，還是生了？要是生了，那這懷孕的日子就有假了，那這孩子還是龍景堯的嗎？

呵，他這個女兒看來還有不少的秘密等著他去挖呢，那他怎麽能辜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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