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在城中偏僻的道上繞了幾圈，給自己變了裝，才走上大道，走進了城東一間規模頗大的叫保濟藥堂的藥房。

“客官買藥還是看診？”堂前藥童熱絡地上前招呼她，“買藥還請給我藥方，看診後堂請。”

沈清掃視了一圈藥櫃後道，“三錢白薇，二錢紅藤，一錢青黛，不要甘草。”

藥童聞言，態度瞬間恭敬道，“客官要的藥方著實奇怪，藥童不敢妄自拿藥，今日恰巧家師吩咐，若有人要白薇，可上樓診脈，客官還是樓上請，先行讓家師診脈，再下來開藥吧。”

話落周圍人都對沈清投來羨慕的眼光，這保濟藥堂裏有為脾性古怪得白大夫，每日只看一人，還得湊巧合了他的條件。可偏偏慕名而來的比比皆是，只因為但凡經這位白大夫看診的，不管大病小病都能痊愈。如今已有五日沒人能上二樓了，今日這其貌不揚的女子竟好運地碰上白大夫的條件。

沈清把周圍人的羨慕嫉妒盡收眼底，微微點頭，才登上木梯往樓上去。

上樓了，在二樓枯坐了幾日的白薇白大夫立馬撲過來把沈清報了個滿懷。

“清姐姐，你終於來看我了，薇薇天天在這裏扮老頭子都快要無聊死了。”

沈清任由一個半老頭子模樣的人沖過來把她死死抱住，只是挑挑眉，揉揉來人的頭發，寵溺地問，“我打扮成這樣微微還能認出我來？”

那半老頭子的小腦袋在沈清懷裏拱了拱，撒嬌道，“清姐姐身上有股特別的香味，薇薇聞得出來。”

沈清聞言低頭使勁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表示很無辜，薇薇這丫頭總是說她身上有股特別的香味，可她從來都沒聞到過。

不過這也是她為何執意要教這個小丫頭醫術的原因，這丫頭天生一只靈鼻，對味道異常敏感。這一點在醫藥上是得天獨厚的條件，聞藥識藥特別準。

“清姐姐，你最近都在忙些什麽，薇薇都好長時間沒見到你了。”白薇從沈青身上起來，又立馬晚上他的手臂撒嬌。

沈清無奈地笑笑，瞧著她半老頭子的模樣，拍拍她的手，“你快些去換件衣裳，姐姐帶你出去轉轉。”

“好誒，終於可以不用扮老頭子了。”白薇歡呼地放開沈清的手，跑進內室換衣服去了。

白薇走了，沈清無聊坐在她之前的位置上翻看這丫頭桌案上的方子，嘴角揚起一抹欣慰的笑。這小丫頭，三個月不見，開的藥方子是越來越獨到了。

大致翻完了桌案上的方子，白薇也換好衣服出來了。沈清看著眼前梳著雙髻，穿著鵝黃色紗裙，臉蛋圓圓，睫毛長翹，酒窩深深的半大丫頭，思緒一時間拉回了四年前。

那時候她剛開始和三位師傅學藝，三位師傅管得嚴，她好不容易偷溜出谷，卻在一處偏僻的小鎮上看到正被人欺負的白薇。

那時候白薇一身破衫爛布，蓬頭垢面，大冷天的還有不少肉露在外面，一條條血痕看上去觸目驚心。手裏緊捏著半塊臟兮兮的饅頭，任由身邊的人在它身上拳打腳踢，死死地盯著手裏的饅頭，張著流血的口，一口一口地咽下去。那一刻她仿佛看見了前世的自己，一樣的身板，一樣的眼神，都只為了一線能活下去的機會。

她當時全憑著一股本能反應，帶著對上一世的自己的一抹憐惜心疼，赤手空拳打跑了當時高出她一個頭的一群身強體壯的男孩，把白薇救了下來。

那個時候白薇還不叫白薇，她只知道自己姓白。當時沈清救了她的命，又給了她頓飽飯後，她就非要跟著沈清。沈清無可奈何，抵不過她楚楚可憐的小眼神，一時心軟，就讓她一直跟在身邊直到現在。

“清姐姐，清姐姐。”白薇見沈清看自己發楞，連忙叫了兩聲。

沈清才意識到自己走神了，回過神來看著眼前調皮靈氣的女孩，寵溺地笑道，“我家薇薇什麽時候都長成大姑娘了。”

白薇歡快地跳到沈清身邊，嘟起嘴不滿道，“清姐姐你總是被藥谷裏的三個怪老頭關住，都好長時間沒來看我了，當然不知道我該長多大了。”

沈清伸手摸摸她的頭，這丫頭，還在記恨當年三位師傅死活不讓她住藥谷的仇呢。

也不點破，只是溫柔地笑著對她道，“我剛剛已經開好了方子，我現在下去取藥，你就從後門出去，乖乖在前巷的那間成衣鋪等我。”

“好，那清姐姐快下去，別讓我等久了。”提起逛街，白薇就興奮得很。自從清姐姐在燕都城開了這間藥鋪，她就被迫在這裏裝老頭子，一點也不暢快。

沈清心知這丫頭多半是憋久了，也不耽擱時間，拿著藥方子就下去了。

藥童見她下來，恭敬地走上前接過她手裏的藥方，轉身為她抓藥。

沈清看著周圍人投過來的眼神，故意誇張地活動活動胳膊腿，大聲說道，“這白大夫可真是神醫啊，光給我把個脈，就把我身上的不舒坦說的是一個準，我相信這幅藥吃了，我一定能藥到病除。”

那藥童剛好抓好藥，走過來，也笑著附和道，“師傅他老人家醫術精湛，姑娘你今兒個算是撈著了。”

藥童輕趣的玩笑，引來周圍人的一陣笑聲，個個對白大夫的醫術有更加好奇與信奉。

藥童把藥遞到沈清手上，趁周圍人不註意，又小聲在沈清耳邊說了一句。

沈清拿著藥，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對藥童點點頭，走出了保濟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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