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被仇恨壓著累嗎

關燈
剛進入專門為賓客準備的更衣室,沈清就打算撇下蘇問天獨自行動。誰知道蘇問天仿佛早就料到般,先一步把她給堵住了。

“清兒,五年不見,你也不問問我過得好不好就想要走嗎?”

“那你這五年過的好嗎?”也許是因為蘇問天語氣裏的那絲期盼和憂傷,依著以往對他的畏懼,沈清也就真的問了,可蘇問天卻沒有答。

此時的他靜靜地斜倚在院子裏那棵最高杏樹下,月光斜斜地拉長了他的身影,整個人看著孤寂又清冷。沈清這才有機會好好的打量他,一身紫色,高貴妖嬈,墨發隨風飛揚,眸若星辰,目光深邃。沐浴在月光裏,整個人俊逸非凡。之前在宴會上的那股熟悉感莫名地更加強烈,沈清知道,這番感覺並非來自五年前的相識。看著他的臉,還有他那一身的氣息,突然就覺得紫色很礙眼,氣息裏也少了絲慵懶隨意,要是多了那份隨意,再把紫色換作大紅……

沈清趕緊搖了搖頭,想要甩掉腦袋裏莫名其妙的想法。最近果真是太閑了,竟然還操心起別人的衣著氣質來了。

“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實在不習慣蘇問天現在這樣淒清的感覺,會讓她心口莫名地跳動,卻又在感受到他身上的那抹氣息時莫名地煩躁。

“為什麽不讓羿帶你走?”見沈清是真的打算要走,蘇問天才換了個姿勢發問。

沈清頓住腳步,她一直以為她和蘇問天之間根本不需要解釋,她的感受他會懂。想來,這些年改變了的又何止是她一人。

“清兒,被仇恨壓著累嗎?”見沈清停住,蘇問天繼續自言自語般的發問。

當年在藥谷,沈清和蘇問天是兩個患難病友。因為前世多年非人的待遇和親人間殘酷的虐待,縱使剛到南陵,大家對她呵護備至,她卻始終不敢輕易接受那份溫暖,不願與人說一句話。或許是傷的太深,所以害怕失去,不敢承擔一絲一毫。

蘇問天是她第一個敞開心扉的人,他們在身體最殘破的時候相識,幾乎都是一起呆在藥谷的藥浴池裏,一直半年,兩人卻沒說過一句話。直到有一天,她再次被淩遲的噩夢驚醒,指甲再一次陷進血肉裏,她整個人幾乎就要被仇恨吞噬,一旁的蘇問天突然開口:“被仇恨壓著累嗎?”

稚嫩的聲音如一灣清泉劃過,沈清緊捏著的手稍微放松了些,卻依然緊閉著雙唇,一言不發。

“你可知道我這一身的毒從何而來?”小小的男兒說起自己身體裏的毒,臉上還是冷冷清清,並未有任何變化。

沈清還是沒有理他,他也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我的毒是我的娘親親手,一點一點餵給我吃的。只因為我爹不是她最愛的那個男人,她不要孕育除了那個男人以外任何人的孩子。”

原來是個同病相憐的人,沈清心裏對蘇問天多了一分同情,和心心相惜。

“可是即便是這樣我也不想讓仇恨主宰我的生活,我恨我娘親,可我更想好好的生活。那些傷害過我的人,我遲早要報仇,可我不要被仇恨吞噬,我還有理想,還有抱負。”小蘇問天繼續說著。

“幸好我還有個哥哥,他是真心疼愛我,毫無保留地對我好。所以我長大了也要像我哥那樣當個將軍,殺敵千裏,震懾四方。”小蘇問天越說越興奮,沈清幾乎是看到了一個滿腔熱血的少年男兒。

“所以,要用心去感受這個世界。除了那些骯臟的,這世上還有很多的美。不要拒絕美好滲透進你心裏,我們都需要陽光,即使仇恨已經漆黑了骨髓。”

那日後沈清漸漸地試著開始和周圍的人說話,接受陽光的照耀。所以一直蘇問天在她心裏都是一份很特別的存在,有感恩,因為他給了她一份陽光明媚的新生;卻又多了一絲畏懼,因為這世上只有他最了解她的黑暗。

時光拉回此刻。

蘇問天再一次問出了當年那一句話,沈清終於轉身再次看向他。良久才開口道:“仇恨壓在心裏,若是沒有陽光,即使大仇得報,我們也會墜入無邊的黑暗苦海。所以不能因為那些對不起我們的人,把自己一步步地推進深淵。仇要報,但是生活要依舊美好。”

這是當年蘇問天給她講的後半部分,也是最撞進她黑暗內心的一部分。今天她用這句話來回答他,是因為她敏感的感受到他或許在這五年裏經歷了不比她少的痛苦。

“可是清兒,我就快被吞噬了。”蘇問天臉上的表情痛苦,聲音猶如哽咽。此時的他看上去哪裏還有之前的魅惑妖嬈,哪裏還有那恣意縱情,殺伐果斷。完全就是一個心裏殘破,情緒終於找到突破口的小孩。

“那換我帶你走出來可好?”沈清緩緩地走近他,芊芊素手伸到他眼前,聲音溫和,最終化作一絲暖意,竄進他的心房。

蘇問天飛快地拉住眼前的手,緊緊拽在手中,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嘶啞暗沈卻異常堅定:“清兒說話可要算話,從這一刻起,我就跟著你了,你到哪我就到哪。”

好嘛,被算計了。

沈清掙脫那只大手,憤然道:“蘇問天,蘇侯爺,雖然你與我有再造之恩,也不帶這麽玩人的。”

嘴上雖然這麽說,可是心裏還是很甜的,表哥明白她,師傅們理解她,就是多年不見的問天哥哥也無條件的支持她。心裏忽覺前往北朔的路也不是那麽艱難,她有的是強大的內心和源源不斷的溫暖支援。

“清兒多慮了,剛剛要不是清兒,我後半輩子極有可能就生活在黑暗裏了呢。”蘇問天捏了捏已經空了的手,有些遺憾道。有些事還是不要讓她知道吧,只要她還是他最後那份陽光就夠了。

“懶得和你貧,我待會兒可是有出大戲要演的。”沈清擺擺手示意他趕緊離開,別妨礙她辦正事。

“去吧去吧,我就跟在你身邊,絕對不打擾你。”蘇問天故意看不懂她的意思,打定主意誓死跟在她身側。

“啊~”蘇問天就是老天爺派來折磨她的,實在沒時間和他多扯,反正他也是個知輕重的,要跟著就跟著吧,到時候可別怪她物盡其用就是。

只是蘇問天沒有說的是,那一年,星辰耀眼的夜晚,杏樹下,一個梳著雙髻的少女,伸出手說要帶他走出來時,他已經黑暗了半生的心裏,照進了一絲光亮,他仿佛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題外話------

求支持,求收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