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Chapter30 醉眼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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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赫子雯做了四個菜,捏了二十六個水餃。電視機開到最大聲,喜慶的節日音樂充盈著整間屋子。赫子雯自斟自飲,看著小品笑得聽到自己的回聲。不知喝了多少杯,終於等到倒數。

她可能真的有些醉了,拿起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只有‘新年快樂’四個字。連標點符號都吝嗇給予,這是赫子雯幼稚的報覆。

除夕夜,陸準照例在陸家老宅陪兩位老人。奶奶熬不了夜,吃過晚飯就去睡了。父親是個老學究,唯物主義者,厭惡什麽守歲之類的帶封建迷信色彩的行為,吃過年夜飯也離席了。傭人們回老家團圓去了,這所大房子顯得人格外孤獨。

收到短信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出神。剛剛過了零點,真是短信拜年的高峰期,陸準等手機安靜下來才懶懶的去查看。略略翻一翻,頗為漠然。直到某個名字出現,陸準立刻坐直了身體,立刻按下呼叫鍵。

“餵?”赫子雯仰躺在地毯上,半醉半醒,迷蒙間連呼吸都是旖旎的味道。

陸準莫名感覺到心頭一跳,胸腔裏有些燥熱,“你……你喝酒了?”

“嗯,今朝有酒今朝醉啊。”赫子雯格格一笑,好像被自己逗笑了似的。

陸準被這笑聲燙了一下,不自覺的看了一眼周圍,起身往臥室走,聲音不覺有些低啞,“你在老家嗎?一個人嗎?”

“沒有,我在北京啊。除了我自己,還有誰呀。”赫子雯嘆息一聲,揉著額頭,有些暈眩,歪歪扭扭的費力爬到床上,靠在那不停地喘氣。

陸準鎖上臥室的門,單手解開襯衫的領口,像浴室走去。

赫子雯有一陣覺得電話裏出奇的安靜,而後傳來隱隱的水聲。她看了看屏幕確定沒有掛斷,然後忽然想起來,“陸準,不是說不見面了嗎?你幹嘛給我打電話?”

陸準低沈的應了一聲,“就是因為你說不能見面,所以只好給你打電話。”

“哼,”赫子雯嬌嗔一聲,嘟囔道:“真夠不講理的。”

陸準仿佛離聽筒很近,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赫子雯的耳蝸,讓她覺得有些過於親昵了。

“你怎麽不說話?”

“陸大總裁,你生氣了嗎?”

“如果生氣,一定把這個機會給我,我比你有資格生氣。”

赫子雯絮絮叨叨念了半天,打了個哈欠,“我困了,先掛了……”

“別掛。”陸準的聲音有些急促,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祈求。

“哎呀,”赫子雯很無奈似得,嘟嘟囔囔的抱怨,“跟你打電話你又不專心,要掛了睡覺你還不讓我睡,你怎麽這麽厲害啊。怪得不人家叫你陸老虎,我看你是陸魔王……”

耳邊有了水聲,赫子雯忽然有一絲清明,“你在洗澡嗎?怎麽還不掛電話?”

“嗯,手機防水,不怕。”

赫子雯醉醺醺的,傻笑了一聲,“哦,真厲害,手機都是防水的,我的要是防水我以後就把它放水盆裏養著。等到冬天,看看它會不會被凍壞……”

陸準扯過毛巾擦了擦頭發,慵懶的問道:“怎麽不說了?”

赫子雯“嗯”了一聲,蹦了一個字,“困。”

陸準低聲笑了笑,“不準睡。”

“哼。”赫子雯睜不開眼,鼻子哼了一聲表示不滿。

陸準頓了三秒,說出心底的念頭,“我想你。”

這三個字脫口而出,太快太自然。以至於陸準自己都有些驚訝,他竟不知道她是這樣的吸引自己。

“嗯?”赫子雯微微有些疑問,好似聽到了什麽,但是大腦昏沈的可怕,好似聲音太遠,縹緲而來,都是不真切的。

“我想……見你。”陸準揉著眉心,自責。

赫子雯實在撐不住了,僅有的半分意識,勉力出聲,“不……困……掛……”

“別掛,”陸準不滿,“你說了這麽久把你的話都說完了,我還沒說呢。”

“嗯。”赫子雯拉拽了被子,把手機放在枕邊,無意識的應著。

“雯雯,新年快樂。”

“嗯。”

“……”

“……”

“你要睡了嗎?”

“嗯。”這一聲帶著極度的不滿,好似陸準擾了她的美夢似得。

陸準問:“新年有什麽願望嗎?”

“嗯……”

陸準再問:“和我有關嗎?”

“嗯……”

陸準輕笑一聲,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問道:“你是小豬嗎?”

“……”

“是嗎?”

“嗯……”

陸準薄唇微抿,愜意的倚在床頭,“小傻瓜。”

赫子雯沒了聲音,“……”

“睡著了?”陸準檢查了一下通訊狀態,顯示一切良好。

“……”

“你聽著,我也有一個新年願望。”

“……”

陸準說:“希望你能夢到我,像我常常夢到你一樣。”

“……”

聽筒傳來綿長的呼吸,陸準知道她已經睡著了。他沒有掛斷電話,而是將通話調成外放,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度過2017年的第一個夜晚。

赫子雯第二天早上醒來,習慣性的按了一下手機看時間。結果一按亮屏幕,竟然是八個多小時的通話時長。她看著顯示怔了一秒,立刻湊過去聽。但是手機實在不行了,它撐了一夜仿佛只為了讓她看一眼,然後立刻電量耗盡自動關機。

赫子雯跳下床,宿醉的原因腳步有些蹣跚。顧不得穿鞋,赤著腳慌亂的從抽屜裏翻出充電器充電,然後一直按著開機鍵等著手機恢覆過來。在那短短的一瞬,她覺得血液有些凝固。

昨晚的年夜飯沒來得撤下去,一瓶500ml的二鍋頭已經告罄。她想,她忘得一塌糊塗是有理由的。冒著北京零下十幾度的寒冷推開了窗,她渴望能想起一點什麽。

冷風驅散了屋子裏濃重的酒味,她卻只想起自己一時沖動給陸準發了條拜年短信,隨後接到了他的電話。記得自己好像說了很久的話,對方卻一直沈默著。可是後來為什麽不掛斷呢?是他睡著了?他忘記了?還是……自己蠻橫任性的不許他掛呢?

赫子雯抵著鏡子察看了自己的眼睛,雖然略有些浮腫,但應該是因為酒醉,沒有哭過。萬幸,赫子雯想,就算她昨晚真的蠻橫任性的哀求他什麽,好歹沒有哭得要死要活,不算太丟臉。

陸家有客,大年初一,各路親戚都來拜陸財神,暗暗祈求自己所求的事都能成。陸準貌似心情不錯,雖然一貫冷淡,好歹沒有給他們難聽的話。想是公務繁忙,一邊接著電話,一邊給幾個小孩子發壓歲錢。不過這個公務應該很難纏,對方說了很久,也不見陸準回覆一句。

三叔忍不住問了一句,“是公司出事了嗎?”

陸準搖搖頭,起身到書房去。

堂弟陸青嘀咕了一句,“我看鼎盛這攤子也就適合大哥這樣的人,大過年的都不消停,正常人哪受得了啊。”

奶奶瞪了他一眼,“胡說什麽,你大哥這是以大局為重,你以為誰都跟你似得,除了玩就是鬧?”

陸青不服,心裏嘀咕:“我不就是搞了個樂隊嗎?我怎麽鬧了?”

陸父端起學者的架子,又開始掉書包,說什麽君子藏器於身,適時而動的話。

陸準聽著背後言論心底發笑,如果各位長輩知道他的‘大局’是聽一個人睡覺,不知道會作何反應。他進了書房,正打算把人叫醒,卻聽到了忙音。

於是,客廳裏陸家人很快見到陸準鐵青著臉出來。他一改方才的沈默,道:“三叔,鼎盛不是家族企業,堂弟也還小,好好讀幾年書再說。他要出國留學也好,讀到博士後也好,學費都由我來負擔。”

陸青立刻拍了拍手,“大哥英明。”嘿嘿一笑,十分滿足。

赫子雯還沒從電話裏的事回過神來,蔣鴻銘帶著大包小包登門拜訪。

赫子雯詫異,“你這是幹嘛呀?怎麽的也輪不到你給我送禮啊?”

蔣鴻銘氣道:“讓你上我家過年你不去,昨天半夜我爸問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家,非要我接你過去。我又不知道你有沒有別的安排,給你打電話一直通話中,你可真是……”

“行了行了,”赫子雯聽得發笑,“你昨晚上吃什麽了?一個風流大少一大早就變街道大媽了,雌性激素旺盛了吧?”

兩人閑扯了一會,蔣鴻銘才把帶來的幾大包東西擺開跟她說,有幾樣是蔣仲夫婦給的,還有幾樣是蔣鴻銘搜羅的玩意,剩下的全是粉絲送的。

蔣鴻銘讚道:“你這粉絲真是神通廣大,沒你的地址就想到我了,沒我家地址就想到我爸了,全寄到我爸工作室去了。”

赫子雯抱過一個大盒子一看,上面果然毫不客氣的寫著:煩請蔣仲轉交蔣鴻銘轉交赫子雯收。她哈哈大笑,果真物以類聚,喜歡她的人很有她的影子。

閑話一會,該說正事了。赫子雯把《念想》的劇本交他手裏,蔣鴻銘看了她一眼,連忙收到包裏。

如果赫子雯不是演員,蔣鴻銘這一眼或許不會被放在心上。但她是,她用了無數個日夜研究人面容上一絲一毫的變化,有半點差池都逃不過她的眼。

赫子雯拉過一張凳子坐在他對面,“說吧,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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