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吶、小美。」蔣湊眼睛盯著電腦向身旁的文書開口。兩人共用一間辦公室，美工的工作室則是在外頭的主廳，所以平常如果用普通的音量交談，外面的人是聽不見的：「什麼事，前輩。」小美同樣盯著電腦回答。蔣湊抿過唇，斟酌了一下才繼續說：「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自己從來沒想過的人。」會找同事商量也是逼不得已，他這幾天煩惱得不行，游樂園之後的第一個上班日就請了全公司吃冰，看見唐亦書和宋道遠嘴邊的殘渣他只覺得有夠臟，沒給他一拳揮下去就不錯了。但是面對李襄羽，現在連要開他的訊息都能心跳個半天，偏偏這事兒最不能找方又希商量，去了無非是討皮痛而已。小美打字的聲音嘎然而止，沒想到蔣湊平時不多話，一開口就是這麼勁爆的問題：「前輩，你的第二春終於來了麼！」蔣湊煩躁地搔搔頭發，他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唔——我也搞不清楚…」小美趕緊把位子移到蔣湊旁邊，打稿什麼的都給老娘滾一邊去吧！「…你說沒想過是什麼意思。」蔣湊草草點了幾下滑鼠：「他…他是我朋友。」還是個男人。小美一臉像是明白他的感受，想當初她跟她男朋友也是從那兒熬過來的：「嗯——那她有交往的對象麼。」蔣湊放開滑鼠，搖搖頭：「沒有，但是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小美不禁在心裏為蔣湊掬一把同情淚，不過愛情嘛，說什麼也得冒險闖一回：「那、反正又還沒休成正果，你搶先一步把她追到手不就好了。」蔣湊想事情如果有那麼簡單他就不用這麼掙紮了。李襄羽也說了，自己不喜歡男人，而是非程樂樂不可：「可是他…真的很喜歡那個人。即使對方很少待在臺灣，他還是願意等。」雖然他不知道李襄羽究竟等了多久。小美聽了話只是嘆一口氣，訕訕地回到自己桌子前：「前輩，你眼光真好，就是這樣的才值得你去搶呀。」蔣湊語塞，小美說的很有道理，但是他實在沒有自信，可以把李襄羽眼裏的熱情從那個人轉移到自己身上。

小美的話讓蔣湊考慮了很久，李襄羽總是很保護那個人，讓他對所謂的程樂樂幾乎是一無所知。但唯一確定的是那人不在李襄羽身邊，那自己起碼能用現在這個身份，替李襄羽消耗一點孤單。就像當初和薛品甄分手時他為自己做的那樣。

『程樂樂不喜歡照相』

『那他喜歡做什麼』

李襄羽看到訊息的時候正坐在椅子上做發型，他關暗螢幕，顯然是在思考該怎麼回答這個艱難的問題。深吸了一口氣，無計可施之下轉向旁邊：「小郁，你男朋友平常喜歡做什麼。」但是問完馬上就後悔了。汪郁心則像見鬼似地挑眉看他。李襄羽大概猜得到對方在想什麼，隨擺了擺手：「當我沒說。」然汪郁心怎麼肯放過他：「很抱歉辦不到。快說，問這個幹嘛。」李襄羽喪氣地揉揉眉間，女孩哪見過他這副鬧心的樣子，簡直越看越有趣。如同李襄羽所想，汪郁心並沒有對他再三糾纏，以致現在還能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裏跟他扯淡，不過在汪郁心那兒也代表了一件事，李襄羽心裏有人了。「沒幹嘛，假日太閒了，借來參考好打發時間。」汪郁心聞言，好整以暇地轉回鏡子前撥弄剛黏好的睫毛：「喔…不是會去游樂園麼。」那天她跟男朋友出門約會，就這麼巧看見李襄羽跟一個男人和一個小孩到游樂園玩，汪郁心也只是想酸他一下，反正那小孩橫豎都不會是李襄羽的，但汪郁心當時卻直覺不能出聲喊他，因為那三個人在一起的感覺，有一種與世隔絕的氛圍，說不出的…怪異。李襄羽聽了她的話也沒變臉色，想好答案再次拿起手機，笑著回她一句：「又不是天天都有人陪我去。」他敢肯定，毫無破綻。

『旅行』

『所以才到處飛』

蔣湊開始討厭起程樂樂。討厭他一點不了解李襄羽，討厭他只想到自己自由自在。討厭他奪走了能讓整個地球都喜歡的李襄羽的心。旅行…對蔣湊而言太虛幻了，就各種方面來說。

『是喔』

『其他還有麼』

後來汪郁心才松口，他男朋友也沒什麼其他興趣，就是愛看電影，還特別喜歡一個人去，害他們常常為這事兒吵架。李襄羽根本從後段就沒在聽了，只顧著給蔣湊回訊息。

『偶爾看看電影吧』

『雖然我沒跟他去過』

看到電影兩個字蔣湊眼睛都亮了，這陣子方又希也不知道在忙什麼老是約不到人。蔣湊又似乎不是那麼討厭程樂樂了，這樣他才能想到約李襄羽去電影院。

『說到電影』

『最近有一部廣告打很兇的』

『你有沒有興趣』

當然有！不過是什麼電影來著：「最近那部廣告打很兇的電影叫什麼名字。」李襄羽問，汪郁心斜眼看他連打個字都能打那麼歡，說沒有人鬼才相信。不過誰來早日收服這老用笑臉勾人的浪子也好，畢竟不是每個女人都像她一樣有顆強心臟。大發慈悲地告訴李襄羽片名，連上映日期都一並講出來，想著那個人還真有本事，能把一向泰然自若的李襄羽給迷回了孩子。

『下周要上的那部麼』

『正愁找不到人一起去呢』

蔣湊覺得自己簡直可以用鼻孔看程樂樂。哼！你愛去哪兒去哪兒，李襄羽這兒有我呢。

『現在知道朋友的好處了吧』

『你什麼時候有空』

永遠。李襄羽想。

兩人要看的是一部關於犯罪心理學的片子，電影未演先轟動，讓假日裏的戲院座無虛席。蔣湊覺得自己真該被好好誇獎一番，因為他有先見之明，一早就把票給訂好了。進了上映廳，李襄羽讓蔣湊走在前面：「你很常來電影院麼。」蔣湊坐到靠中央走廊的位子，把汽水塞進飲料臺：「其實也還好，但是像這種片子通常很難保證能現場買到票。」李襄羽於是理解地點點頭：「嘿──真是有見地。」說得讓蔣湊心裏小小得意了一下。

電影放映了約莫二十分鐘男主角才在一片煙霧迷漫中出場，赤裸的上身露出濃纖合度的肌肉，精壯而優美。蔣湊面無表情拿過一旁的杯子吸了一口再放回去，坦白說看了心裏是有點羨慕，但自己好歹也不算太差，只是進一步證實了他真的對男人的身體一點欲望都沒有。但這一幕卻勾得蔣湊開始歪想旁邊那個人衣服底下是什麼樣子，膚色會不會比臉偏白一些，胸部乍看之下沒有特別結實不知道摸上去觸感怎麼樣，如果有腹肌那會是幾塊中間的凹槽是不是很明顯…反正電影院黑漆漆的，蔣湊乾脆大了膽子轉頭去看李襄羽，就算看不出根毛來他也甘願。好死不死就在那一瞬間螢幕上演一場大爆破，巨大的音響帶著鮮紅的火光，當下把李襄羽的側面給照得一清二楚。蔣湊趕緊將臉別回來，感覺心跳得飛快…這一刻他不禁佩服起李襄羽，原來暗戀是一件這麼折磨人的差事。而李襄羽卻不知曉他的想法，偏偏要偎過來跟他小聲說話：「小湊，怎麼了。」適當的距離並沒有讓氣息噴上蔣湊，但是那聲音聽著特別柔軟直撓得蔣湊耳朵癢，恨不得捂起來好求個六根清凈：「嗯、沒事。」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回電影上，以免待會兒又要背正氣歌。

終於熬到電影散場，蔣湊到了後段總算跟上節奏，卻因為忽略太多細節導致無法被結局感動，說穿了就是一個字，悶。李襄羽看出來了，走到出口時問他：「是不是讓你失望了。」蔣湊連忙搖頭：「沒有啊，劇本寫得挺好的，場面也很壯觀…」說著打開手機的電源。李襄羽覺得蔣湊最近變得有點不太一樣，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小湊，時間還早，要不要再去哪裏走走。」他是不是…很久沒有對自己笑了。蔣湊則有些呆然地看著李襄羽，也許正在思考答案，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直到被手機鈴聲給打斷：「啊。是我媽…餵、嗯…什麼、下禮拜？喔…我看看再跟你說行不行…好好好、嗯，拜拜。」然後大大地籲一口氣。李襄羽笑著問：「小青姐最近好麼。」蔣湊把手機收回口袋裏，口氣伴著無奈：「好得很。還記得要催我回東部呢…」接著擡頭看李襄羽：「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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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話：

媳婦兒就是太老實了。

星期天要考檢定，wish me a good l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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