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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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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蔣湊永遠記得那個滂沱的下雨天。

他從咖啡廳走出來的時候腦子還發著蒙,星期五晚上的臺北,一路閃著昏黃的燈,模糊他的視線。直到豆大的雨點打在身上觸動了痛覺,蔣湊才發現自己早已被淋得體無完膚,連鞋裏都濕了個透。路上撐著傘的人們有些對他投以狹促的目光,蔣湊瞟了其中一對穿著時髦的情侶一眼,心裏暗暗操了句看三小之後便拖著沈重的腳步往前走。

襯衫前袋裏的東西,擱得他胸口直發疼。

(一)

好不容易走到家門前那條街,雨總算收小了點,蔣湊經過回收站前的小巷時聽見一點聲響,下意識轉過頭去,就看見三個形跡可疑的男人撐著傘站在那兒:「不過我可是很仁慈的,記住啊、要打衣服遮得住的地方,千萬別傷到臉,不然到時候阿巖怪罪下來讓你們吃不完兜著走。」其中一個身材最矮小的正在發號施令,蔣湊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瞇起眼睛仔細看了看,果然大型垃圾桶邊還有一雙腳,牛仔褲和鞋子上都沾滿了泥濘,蔣湊第一反應是拿出手機準備報警,但是等救兵來那人可能就已經回天乏術,情急之下他也不知道哪兒生出的勇氣,沖進巷口對前方的人大喊:「餵!你們跑到別人的社區裏想幹嘛!」男人聽聲音看過去,操、好端端的下雨天跑出來壞人好事。蔣湊看人沒反應,只好出殺手鐧了:「再不走我報警了!」說著作勢要按下通話鍵,對方聽見有條子霎時什麼氣定神閒都飛了:「幹!要是傳到阿巖那邊去我就死定了,餵、閃了!」說著就把人往反方向帶三兩下就跑得沒了影子,蔣湊也不打算追,連氣都沒喘只顧著蹲下身子勘查那具『屍體』:「先生,你沒事吧?先生?」蔣湊一手輕晃對方的肩膀,用只有彼此才聽得見的音量喚著和自己一樣被雨淋慘了的男人。

老舊的社區裏只有幾盞青白的路燈,對方的臉藏在後方的黑暗裏,蔣湊上前確認對方的生命跡象。還好,體溫只是偏高,胸膛起伏很明顯有在呼吸。不過視線實在太差,就在蔣湊以為對方沒有反應準備報失物招領的時候,拿著手機的那只手卻被硬生生地握住:「嚴姐…?」男人虛弱的聲音傳來,回頭看到他強撐著眼睛,似乎是清醒了些,這下讓蔣湊心放寬了不少,靠上去好讓對方聽得更清楚:「先生,你站得起來嗎?還是我送你去醫院…」習慣了黑暗的雙眼讓蔣湊終於看清楚對方的樣子,男人雖然意識還很模糊,但半閉的雙眸卻已經亮得將四周景物照得清晰:「李襄羽?」嗐!沒想到,還是熟人來的。

(二)

蔣湊和李襄羽是高中同學,雖然不同班,但同樣是籃球社社員。李襄羽個子高,國中打下的基礎讓他一個暑假就長到一百八,有體格、有經驗,一入社就如願以償當上了首發前鋒…嗯,以灌籃高手比喻的話,就是流川楓的位置啦!不過李襄羽可不走人家冷艷面癱那一套,他愛笑,笑起來一雙圓潤的眼睛含在底下,露出一排皓齒兩顆門牙特別搶鏡亮晃得人心裏慌,加上天生的開朗健談沒脾氣,任誰都能攀著說上兩句,遇到懂的,好比籃球,他能跟隊長教練鉆研戰術技巧,口沫橫飛欲罷不能;遇到不懂的,他就當起一個好奇寶寶,直到對方對他的問題感到啼笑皆非的時候,他也就撓撓頭,跟著鬧騰騰地哄笑一陣。這樣樂天又隨和的李襄羽讓全校師生無一不喜歡他,每個人都是『襄羽』、『襄羽學長』地叫,提起他都是帶著一點親膩,更多的是好感。

也就是說,李襄羽的女人緣好到不行,抽屜裏被塞情書是家常便飯,從天臺回來被同僚虧的次數更不在話下,但是說也奇怪,對李襄羽告白的女孩類型都可以編成一本目錄了,卻不見他真正有跟誰交往:「大家都好可愛,我實在舍不得選。」後面沒說出的是選了一個,其他的不就要傷心了。這是他有一天在社團更衣室被逼問之下說出的回答,當下不外乎是被隊友一陣炮轟,但他是李襄羽,這麼不知好歹的答案從他嘴裏說出來絲毫沾不上一根刺。於是乎,當李襄羽畢業那天遇見有個不認識的學妹上前含羞閉月地向他要制服上第二顆鈕扣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便扯下來給了她。

看著學妹說了句謝謝頭也不回地小碎步跑走之後他不禁歪著頭思忖著第二顆鈕扣是個什麼概念?

蔣湊身高一般,七有餘而八未滿;會加入藍球社是因為想鍛鍊體力,進一步肖想著能不能趁機再長高一點。籃球這東西不是沒玩過,沒玩過好歹也看過灌籃高手,但紙上談兵總抵不過實地作戰,打校隊那會兒他差點沒把肺給跑出來,加上蔣湊是個神經質帶輕微潔癖的,每每經歷場上圓頂方踵場下香汗淋漓那一關他都恨得問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在社團志願寫上籃球二字!要說他怎麼選進的校隊,還不是教練說他腦筋好、會傳球,不過體力差點最多就打到替補控衛…嗯,再以那部聖經比喻的話,就是木幕公延啦!只是蔣湊並不是眼鏡仔,臉龐也帶著一點見骨的瘦削,黝黑的眉毛微微向上飛,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他時時刻刻都眉頭緊鎖,他不想給人難相處的第一印象,只能用略長的瀏海遮住一些這張皮相帶來的戾氣。這讓蔣湊看上去更安靜,雖然朋友夜唱社團慶功幾乎都有他的份,但蔣湊就是沒辦法像李襄羽那樣受人擁戴。

蔣湊在高三那會兒交了個女朋友。

照理來說,那應該正是莘莘學子呼天搶地忙著考大學談戀愛就該抓去槍斃的關鍵時刻,但這青春寶貴的一頁總得有人花精力好好紀錄下來。蔣湊的數理不行,高一分班的時候他選了第一類組,從小父母培養他閱讀,長大以後文筆自然比其他人好上一些,連字都寫得更成熟端正;所以當學生會長找他一起合編畢業紀念冊的時候,他二話沒有地便自恃地答應了。

幸運的是蔣湊在接到任務的幾個月後便收到大學的內定通知書,這象徵著他不用跟著焦頭爛額地拼聯考;於是他跟著同樣出路有著落的學生會長薛品甄,還有文化部的幾個成員專心一致地投入在畢業紀念冊的制作上。高三以後社團活動形同虛設,蔣湊也就自然而然跟籃球社的同學冷淡下來,只是整理照片的時候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還是免不了會心一笑,想著自己也過足了一段充實的高中生活。

那段時間,要是校務討論得晚了,蔣湊便會徒步送住得離自己家較近的薛品甄回家。女孩除了擔任學生會長的職務,同時也是吉他社的社長,社團成果展的時候蔣湊看過她表演自彈自唱,嗓音很甜,帶點文人氣質地說,如沐春風。後來在談話間他發現自己聽的音樂類型和對方很相似,兩人也就漸漸熟絡起來,有時甚至會在薛品甄家門口逗留一個鐘頭還舍不得散場,也就在那個時候,蔣湊第一次嘗到了戀愛的滋味。

這一嘗就是七年。

下大雨的那天,原本還是個月圓花好的日子,蔣湊約了在科技公司上班的薛品甄到忠孝東路吃晚飯。蔣湊心裏是有點緊張的,對著兩個多月不見,交往了將近七年的女朋友,說是七年,但是歲月卻還不急著在兩人臉上刻下痕跡,看著薛品甄鏡片後面一雙聰慧的眼睛,先是問她最近工作這麼忙,有沒有好好照顧身體之類,薛品甄翻了翻菜單說還好,只是肝快爆了等等惹得蔣湊一陣笑。兩人點了餐,等待的期間蔣湊感覺心口上那東西似乎會灼人,悶得慌,薛品甄似乎被他的坐立難安感染,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什麼,她又問那幹嘛嚇得像只鵪鶉一樣,一句又不是要求婚把蔣湊震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看著臉色發白,就像是被人抓住要害的蔣湊:「蔣湊,你…」薛品甄接不下去了,其實破梗並不是她的錯,而是蔣湊這人情商從以前到現在就一直有點殘缺,誰會挑一個正對面的墻是一整幅吐舌頭的愛因斯坦的咖啡廳求婚,不過也不是不符合他的品味就是了。

「對不起,」薛品甄待服務生放下餐點,走遠了:「蔣湊,我今天來是要跟你說一件事…」深吸了一口氣:「我懷孕了,孩子不是你的。」

當下蔣湊只覺得眼前的義大利肉醬面糊得讓他惡心,老天也很配合地灑了場狗血,頓時,打雷閃電,接著,大雨傾盆。

END IF

作家的話:

第一次寫長篇。這文寫到後面才回去改了開頭,一路走來都靠媳婦的小眼神才讓我撐到四萬,而且還沒寫完,覺得存檔夠了才鼓起勇氣放上來。主角是有原型的,但是因為有雷所以決定不說。這文只要有人看我就很開心了,如果能喜歡上倆孩子就更美滿。此文虐攻,正文目前只有肉渣,肉塊會在番外,畢竟兩情相悅的H才是我兒子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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