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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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錯從樓上下來,不見了甄鏡問她去那兒了,吳明生竟然無法回答。康麗聽到了也出來問怎麽回事,吳明生只黯然道:“這次是她自己走的。”吳錯撥打甄鏡的手機,她已經關機了。吳明生道:“別打了,她留下話,讓你別找她了。”吳錯和康麗齊問:“到底怎麽回事?”吳明生只是說:“別問了,她不會回來了。”又對吳錯說:“她臨走時說,你已經長大了,不需要她了。”吳錯不再追問,轉身出門去尋找。

令吳錯意外的是,他遍尋甄鏡可能會去的所有地方,問了和她有聯系的所有人,一直到第二天都沒有結果,甄鏡好像突然蒸發了一樣。最後他覺得原因還是在吳明生身上,便又回到家。卻發現客廳裏坐滿了人,原來是親友們得知了吳錯劫後餘生的消息前來道賀。見吳錯回來便紛紛圍攏上來,七嘴八舌的表達對他的關心。吳錯不管什麽問題一概點首致意,直奔吳明生,問:“她真的失蹤了,到底怎麽回事?”吳明生當著許多親友對兒子的問題顯得有些尷尬,道:“不要再問了!好不好?這也是她的意思。我承認她是個好人,但是,你也不能為了她而無視所有人吧。”吳錯點點頭道:“祝你們玩的開心。”轉身上樓去了。吳錯的爺爺也在場,不明所以,問:“就是啊,明生,吳錯的媳婦呢?救命恩人呢?”吳明生道:“啊!她出遠門了。今天難得大家湊的這麽齊,我們出去好好吃頓飯熱鬧熱鬧吧,爸、媽,你們不是早就盼著這一天嗎?”康麗見狀也跟著打圓場:“就是就是,出去熱鬧熱鬧吧。”眾人皆是通情達理之人,自是齊聲響應。

吳錯沒有出席這場本應是為他舉行的慶祝,而是一個人在房裏安靜。既然吳明生不肯透露甄鏡出走的實情,他倒也沒有太大興趣追問了,他明白甄鏡這樣做一定有充分的理由。吳錯只是突然間對這個喧囂的世界有了一些洞悉,從而產生了一種所有的汲汲營營和奮爭都結束時的安寧,一種超然的感受,想一個人呆上一段時間。

康麗追問吳明生幾次無果,也就不再問了。因為既然兒子回了家,她也就知足了,其他的事隨他去吧。吳康二人一開始沒有打擾吳錯,覺得他經歷了這場兇險確實需要靜一靜。但是吳錯一天一夜都沒有走出房間,這二人有些沈不住氣了。康麗先忍不住上樓去敲了吳錯的門,敲門敲了許久,裏面的吳錯道:“別敲了,我沒事。”康麗道:“可是,你總得吃飯啊。”裏面卻不再回應了。康麗只得下樓和吳明生商量,吳明生聽了,又習慣性的在屋裏踱了一圈,道:“沒事,他那麽大個子,餓幾頓沒事。”康麗急道:“可是他連水都沒喝!這怎麽行?”吳明生又來回踱了起來,像是要驅散頭頂上的陰雲,最後道:“不喝就不喝,我看他能支持幾天!”

但是時間的流逝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又是兩天兩夜過去了,吳錯還是沒有出門。吳明生和康麗也無心上班了,在家裏轉來轉去互相爭吵,發洩著對彼此的種種不滿,以緩解心頭的壓力。康麗幾次三番的敲門得不到回應,吳明生也按捺不住了,幹脆上樓用腳踹門,費了好大勁終於踹開門沖了進去。卻見吳錯盤腿坐在床上,平靜的說:“別鬧了,我沒事。”吳明生像是受到冷水澆頭,怒火沒發出來,只道:“你至少得喝水吧?”吳錯聽了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半瓶礦泉水喝了一口,又回到床上打坐了。吳明生和康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退了出來。

這次倒是康麗在屋裏來回踱了起來,轉了幾圈後猛然站定在吳明生面前,道:“你去吧甄鏡給我找回來。”吳明生:“你讓我去哪兒找?”康麗道:“我不管!你去找回來,不然就離婚!”吳明生驚道:“你發什麽神經!這和離婚有什麽關系?”康麗道:“因為我明白了,有你在,這個家就每一天安生日子!”吳明生目瞪口呆,竟然沒有反駁。康麗也不再多說,去廚房叫劉嬸給弄些糖水,給樓上送去。

吳明生呆呆的坐在沙發上,忽然覺得心裏空牢牢的,自己一生機關算盡奮力爭取,白手起家獲得了現在的地位、財產、和許多人的羨慕,也可謂光鮮。可是每當離開喧囂靜下來卻發現根本沒有什麽改變,自己仍然是孤獨的活在世界的一個角落裏,頓覺人生好沒意思。這唯一的不肖子又偏偏愛上這個甄鏡,而這個甄鏡一路領教下來又偏偏沒有什麽不好。可是,如果她們真的結了婚……,吳明生想到這裏直冒冷汗。如果她們真的結了婚……,他這個老公公還怎麽有臉在這個家裏出現呢?這其中的緣由又絕不能讓吳錯和康麗知道,甄鏡就是因為這個才離開的。是啊,這個丫頭倒真是不簡單,能毫不猶豫的放棄一切,她好像什麽都不在乎,難道……她離開僅僅是為我吳明生遮醜?想到這裏他突然覺得自己好猥瑣,怎麽活了這大半輩子最後誰都無法面對了呢?反倒承蒙一個小丫頭的庇護。吳明生越想越覺得窩囊,這使得他不由得想為別人做點什麽,至少是為自己的兒子做點什麽吧。是的,他想,我得做點什麽,不能再這樣虛偽的活下去了,這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甄鏡離開吳家後直接買了張車票,到了另一個城市。她租到一間地下室,先找了份發傳單的工作,算是初步安頓下來了,立刻回覆了她簡單而有規律的生活節奏。她這人喜歡在每天的生活中觀察和沈思,總覺得時間苦短,所以也不需要什麽娛樂,開銷也很小,物質上極易滿足。而且由於她善於傾聽和理解,對人對事少有成見和觀念,與人相處基本上只是單純的人與人的關系,所以很快就能建立起真摯的情義。和吳錯的那段往事正不知不覺的淡出她的記憶,這並非薄情寡義,恰恰是因為她對情感有清晰的理解,大部分時間對思想的活動都很清楚,所以不會陷入回憶和想象中。這使得她每一天幾乎都像是重生一般,輕松、明澈、充滿活力。。她似乎沒有家的概念,或者說她的家就只是這個美麗的星球。

今天甄鏡又被兩個新朋友送回住處,終日在小區門口閑談的幾個老人告訴她有人找她,都等了大半天了,甄鏡到樓下時驚訝的發現是吳明生。二人互相點了點頭,甄鏡示意他先進屋。

吳明生來到甄鏡租住的地下室,柔和的光從一個小窗子裏射進來,那裏只有約十平米大小,一張床、一套桌椅和一個簡易衣櫃,但是收拾的幹凈整潔。甄鏡請他坐到床上,給他到了杯水。吳明生不由得鼻子有點發酸,問:“你就住這裏?”甄鏡點頭:“嗯,這裏冬暖夏涼還是不錯的。”隨後又納悶的問:“你怎麽找到我的?”吳明生道:“噢,我報了案,說女兒走失,警方就幫我做了些調查。”他竟然說女兒走失,甄鏡聽了沖他微笑又點了點頭。

二人又沈默了會兒,甄鏡問:“是不是吳錯有什麽事?”吳明生才猛然驚起,道:“是啊!你走了以後他就把自己關在房裏不吃飯,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說完他期待的看著甄鏡。甄鏡聽了竟然笑了,問:“喝水了吧?他是不是在練什麽功夫啊?”吳明生愕然,然後道:“這樣下去怎麽能行?我知道他只聽你的,你能不能?……。”他費了好大力氣才說出“回去”這兩個字。

甄鏡站起來在這個小屋裏來回走了幾步,道:“好吧。”於是便開始收拾行李。吳明生問:“可是……要是他們問起你離開的原因?……”甄鏡道:“噢,我想好了,我就告訴他們我以前做過小姐,被你調查出來了,所以無法面對你們二老,這樣說沒有漏洞吧?”吳明生聽罷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問:“你……你真的就不為自己著想嗎?”甄鏡道:“我?我很好啊,你不用擔心。”

吳明生頓覺自己這一生真是白活了,在這個丫頭面前自己完全的是個乞丐,而且是個卑鄙的乞丐,在她面前裝腔作勢真是丟人現眼!

突然他道:“孩子,我對不起你啊!”說著竟然聲淚俱下,還打自己耳光,道:“我沒出息!我老不正經!我是王八蛋!……”甄鏡見這場面被搞得手足無措,道:“好了,好了,別這樣,都是過去的事了。”見他不止,又說:“錯也不全在你,我當時不懂事做小姐,才會遇到你,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快別這樣,讓人見了算怎麽回事。”吳明生道:“我想好了,回去我就和康麗離婚,遠走他鄉,再也不回來打擾你們,只求你原諒我,留在吳錯身邊,好不好?”甄鏡道:“哎呀!我早原諒了,連我自己都原諒了,你不必這樣自責,我就怕你想不開才離開的。……哎,你這幾年驗過血嗎?”吳明生這才努力止住悲聲,道:“單位每年都有體檢,我沒事。”甄鏡說:“嗯,那就好,你不必鬧離婚,不了解透自己跑到哪裏也沒用,要了解自己在哪裏都可以開始。你怎麽來的?”吳明生聽了這話似懂非懂,只顫聲說:“坐高鐵,我們快去車站吧。”

一路上吳明生像是變了個人,一身官氣無影無蹤。搶著替甄鏡拿行李,上車下車幫她開門,候車時又拉著甄鏡去吃東西、買衣服買零食,只覺得怎麽對她都不夠。而甄鏡理解他的心情,來者不拒,一概愉快的接受,在外人看來道真相是個嬌慣成性的女兒。

甄鏡終於又回到吳錯家裏,她上樓見了吳錯。吳錯雖然躺在床上,但是看上去並不像餓了幾天的人。見甄鏡進來也沒有大驚小怪,只是笑了笑,拍拍身邊的位置。甄鏡就和他一起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吳錯道:“我們需要正確的教育,你說辦個幼兒園,研究這件事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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