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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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緒很不妙。

衛珩不想被這種負面情緒給吞沒, 並影響到和明真之間的關系, 他竭力將自己那混亂不堪的心思給穩定下來。

回到衛府後, 衛珩深知明真此刻心緒不寧,她不願看到自己,那他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守護她。

衛珩抱著這種思想,饒是心有不甘, 可也不願為了這份不甘而毀壞他好不容易才和明真建立起來的一點感情牽絆。

衛珩強忍著,而蔚明真並不比衛珩好受。

衛珩待她的好, 蔚明真都看在眼裏, 感受著,甚至可以說是享受著,然而方才……

蔚明真躺在床上, 一夜輾轉未眠。

清晨醒來, 衛珩沒事人一般在自己跟前, 與往常似乎沒什麽區別。

他用筷子將一塊素肉放到自己碗裏, 一邊低聲柔軟地在耳邊說著話:“明真, 你看你那麽瘦……要稍微多吃點,把身子養好些,不然, 會有人心疼的……”

會有人心疼?

是他會心疼嗎?

蔚明真一下就想到這, 而側眸時, 餘光正好刮過衛珩那柔水溫光般的瀲灩眼波,頓時心底一跳,別開視線。

吃過早膳, 一個串珠子,一個練劍,過著同之前一樣的生活。

時間還長,他們很耐心。

但另一邊,衛彥卻沒什麽耐心了。

快要鄉試了,可卻沒有一絲溫習的心情。

衛珩……還有他身邊那個小媳婦,和明真何其相似,衛珩始終難忘。

夢裏經常出現她的身影,她哀怨的表情,或一身鮮血,恐怖嚇人,幾度令衛彥從夢裏驚醒過來。

這一日夜晚,衛彥又再度被那身影給嚇醒,大口大口的喘氣,想要將這可怕的夢魘給從腦子裏剔掉,奈何閉上眼,全部都是她,還有她淒厲可怕的聲音,在腦海裏不斷回響著。

突然又定格在她的眼裏,那□□裸的,透著深淵一般黑暗冷厲的氣息,似乎要把自己的靈魂也給吸進去。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衛彥想著,掀開了被子,煩躁的用手抓著頭發,坐在床邊上凝固許久,最終從床上起身來,打開房門,從衛府後門走了出去。

衛彥徑自來到枝兒住處。

枝兒半夜裏還好生睡著,沒料想衛彥會突然襲來,嚇了一跳。

打了一盞油燈,端看一會,見衛彥神色頹靡,仿佛受了巨大挫折一般,面色十分不好,顯得整個人無精打采。

枝兒到底老練,見了衛彥,只嚇了一跳很快就冷靜下來,將溫香軟玉般的嬌軀貼上衛彥的臂膀,眸光打量著衛彥,嬌滴滴地出聲道:“大郎這是怎麽了……深更半夜的,居然會來我這兒?”嘴裏說著,想起之前那位衛夫人吩咐的話,心想,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就會,她可不能任其白白溜走了。

枝兒攀著衛彥,見他精神不濟,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嘴角一翹笑了聲緊貼著衛彥的耳畔嬌聲說道:“大郎不願說,那枝兒就不問了。來,大郎,我們來喝酒……不管什麽煩心事啊……只要一杯酒,就一掃而空了。”

枝兒從抽屜裏拿出酒杯來,並將那藏好的藥粉藏在袖子裏,轉頭看一眼衛彥,見衛彥還坐在床上,垂著腦袋,不知想著什麽,她眸光微動,轉頭一面倒了杯酒,一邊沈穩的將藥粉撒在酒杯裏,隨後轉過身來,腳步款款來到床邊坐下,將酒杯遞到了衛彥的嘴邊。

“大郎,來,咱們喝一杯酒,就把煩惱都忘了……咱們逍遙快活……”枝兒輕輕吹著氣,一股熱氣自枝兒唇中呼到了衛彥的頰面上。

衛彥好似被這口氣給吹暈迷了。

他側首,而枝兒正好將酒杯遞上來,放置在衛彥的唇角處。

酒的香氣撲鼻而來,他這些時日煩憂擾心,這杯酒仿佛是絕妙的良藥,衛彥不再思考,頭一湊過去,就把枝兒手中這杯酒給一飲而盡。

枝兒瞧了這一幕,笑容慢慢展開,如盛綻的煙火。

真順利。

枝兒心頭想著,轉身將擱在桌面上的酒壺拿了過來,放到衛彥面前,嬌媚地笑道:“大郎……來,繼續喝……一醉解千愁……”

衛彥悶聲不吭的接過酒壺,痛快喝了一通,喝得醉醺醺的,隨後將枝兒壓倒在床上。

枝兒本以為衛彥還會同自己來上一發,心頭擔憂這藥會傳染到自己身上,正想辦法如何拒絕,誰曉得衛彥趴在她身上,鼻口裏呼呼吐著氣,閉著眼早不省人事了。

枝兒一瞧,頓時松口氣,伸手搖了搖衛彥,見他確實是喝醉過去,這才一撇唇,嘴裏輕蔑的哼了聲,便伸手將趴在身上的人給推開了。

直到清晨,枝兒煮了醒酒湯,待衛彥醒來後,裝模作樣的端上來給衛彥喝。

衛彥醒來後見自己待在枝兒房內,虛情假意的同枝兒親昵一陣。

枝兒可不想和衛彥發生關系,嘴上說了一句:“等鄉試過了,大郎你可要記得曾經約定過的,要娶我進門。”

衛彥一聽,頓時敗壞了興致,眉心一擰,皺出一道厭煩之色。

沒了興趣,衛彥也懶得多留,轉身離開了。

枝兒見衛彥這般無情,頭也不回的就走了,心想,還真是個負心薄情郎,幸好她投靠了那位衛夫人,這次事成後,拿了錢,她就從無情之地搬出去,再也不回來了。

枝兒這廂下定決心,而在暗處監視著枝兒的小滑頭看到衛彥從枝兒房內出來的這一幕,立刻匯報了在衛府內等待消息的兩個人。

蔚明真和衛珩從小滑頭處得知消息後,按照這藥效發病時間,不出二日衛彥就會有所反應。

蔚明真心中隱約火苗躍起,這些時日在衛府內沈寂,就是為等這一刻。

布置這麽久,眼見就要起成效,怎能不心潮湧動?

面上帶了笑,衛珩註意到她面上變化,曉得她這段時日一直等著,看在眼裏,衛珩心下緩緩蕩起幾絲波紋。

他也希望,這件事早些完了,他就能和她一起離開衛家,去別的生活,讓她不要再滿懷仇恨。

果不其然,如許大夫所言,二日左右就會起藥效,渾身發疹子,紅痘,瘙。癢難耐。

衛珩時刻都準備著,銀兩和人手,哪一方面都不缺。

衛彥不想自己這滿身痘印疹子的模樣被人瞧著,還特意用帷帽擋住,前往藥房治病。

他和許大夫不對頭,自然不會去許大夫那,就隨便找了一家看了一番,然而衛彥並不曉得,當他進入藥房的一瞬,他就會被人故意絆住手腳,而這一段時間內,足以做很多事情。

收買人心,只要價錢到位,就很輕松。

衛彥看了幾家,那些大夫都被衛彥用同一種手段給收買了。

衛彥心浮氣躁,連日的糟糕情況令他難以控制住脾氣,差點就要伸手把店鋪給砸了。

“庸醫!一群庸醫!”

衛彥指著一家藥店,在聽到那人無可奈何的沒法醫的話語後,衛彥肆意謾罵一通就轉身從藥店裏走出來。

氣憤的走在大街上,卻忽地有人拉住他。

“誰啊!沒長眼睛啊!”

衛彥吼了一聲,引起街頭上過往路人的註意,而透過紗布,衛彥看到一個彎腰的老婦人,正打量著自己的露出的手腕。

身上的疹子發的很厲害,手腕上都是紅紅一片,一塊塊特別嚇人。

衛彥不想被人看到,猛地一下抽回手,喝道:“你這老婆子怎麽回事,別擋路!”

“這位公子……你得的這病啊,別的藥店治不了,唯有許大夫才能醫治。”老夫人嘴裏說著。

衛彥一聽,許大夫?

這不是之前來衛家給那小媳婦治過病的那個嗎?

衛彥想著,他記得很久之前,他也去過許大夫那看病,可誰知那許大夫一介大夫,竟敢對他那般不尊重,態度輕慢,衛彥看過一次就再不去他那。

可這老婦人的話引起了衛彥的註意。

“哼,哪有這種道理,許大夫又不是轉世神醫,怎麽就他能治,別人治不了?”

老婦人聽衛彥這般說著,滿嘴的不屑一顧,老婦人神秘莫測的笑了聲,道:“公子不信,就盡管去找別人試。老婦先前曾得過這病癥,之後找了幾位大夫都不曾醫治好,直到去了許大夫那。這病不易得,公子也是運氣好,若真得了誰都治不好的,去哪位大夫那都不管用咯。”

老婦人說著,一轉身就走了。

衛彥聽那老婦人說的,這最後的話聽著怎這麽不是味道?

什麽叫得了誰都治不好的?咒他呢這是?

衛彥正滿心不悅,誰想那老婦人說完就走,不容衛彥細問,人就躥入來往路人裏不見人影。

街市白日沒夜晚熱鬧,但人流量也算不少,老婦人沒了人影,而衛彥又感到渾身一陣癢,忍不住伸手去撓。

撓的手臂上一片通紅,一粒粒,冒著雞皮疙瘩,看一眼都覺得難受得要命。

衛彥狠狠跺了一下腳。

罷了,就去那老東西那看上一眼,若那老婦人說的是假話,他就把許大夫的藥鋪給砸了!

今日一連幾度受挫,衛彥滿心晦氣,甚至想許大夫醫不好他,他就能借著這股氣發洩一通。

衛彥抱著這種想法,來到許大夫的藥鋪。

許大夫自那日答應了蔚明真後,一直心裏記掛這事。

而昨日,衛珩那小子叫了個小夥計過來和他報信,說這兩日衛彥就會過來他藥店,許大夫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他不想害人,但聽那位夫人所言,又覺得衛彥這般負心薄情的卑鄙小人不值得同情。

許大夫心裏很是煎熬,直到衛彥來了後,看他那副滿面不快的模樣,好似一個不如意就會將他店面給砸了的架勢,許大夫心底生出一絲厭惡。

這衛大郎,從前好歹曉得遮掩一番,而今真是渾身上下透出一股無恥的渾味,實在叫人不齒。

許大夫那一點同情心隨著衛彥那般惡劣態度消散無蹤。

許大夫給衛彥開了一味藥,並按照衛珩說的敷衍衛彥,一面暗地趁著檢查身體的同時檢驗他的身體。

等衛彥走後,許大夫松了一口氣。

衛彥拿著藥回去,臨走前拋下一句話:“若這藥三日內沒起效,我就砸了你這老東西的藥店!”

許大夫皺著眉,沒回衛彥那挑釁洩怒的話語,等人走了,才沈沈嘆口氣。

這種人,就算是受了罪,也是活該,不值得憐憫。

許大夫驗證了衛彥的身體,而等衛彥回府後,蔚明真同衛珩就著手起來,來到許大夫處,將許大夫診斷過後的癥狀書拿過來,並擬好宣傳的紙條,通過小滑頭向四處傳揚出去。

而不到第二日,衛彥身上就不癢了,疹子紅印都消褪不少。

衛彥心想,這許老頭還真有點本事,卻不知,他這病是被設了套。

衛彥病情轉好,不出七日,身上就全部褪了個幹凈,離鄉試時間越來越近,衛彥不容他想,終於曉得要溫習課本習題,可到了私塾,同他一道的學子卻用十分異常的目光看他,令衛彥渾身不適。

下課休息的時候,衛彥拉住一人,看他想要逃走躲避的樣子,衛彥發了狠,拎起那人領子喝道:“躲什麽躲?”

“我……我……”那人一副被嚇破膽的樣子。

衛彥見了,壓低聲音,這裏是偏僻角落,沒人瞧著,衛彥真面目暴露,哪裏還有平素裏半點儒雅氣派?

而今的衛彥,別說儒雅了,外貌氣質早與當初截然不同,從前那點書生卷氣,而今蕩然無存,渾身都透著暴躁浮氣,令人難以接近。

“說……你們課上在議論什麽?當我瞎瞧不見是嗎?還特意避諱我……信不信我找人揍你!”

那人嚇了一跳,被衛彥這番面貌給著實驚到,哆嗦了一陣才低下頭道:“沒議論什麽……你……你難道不知道……最近有傳言說,你、你……”

仿佛極為難言啟齒,那人說了半天都沒說出口。

衛彥見他吞吞吐吐的,不耐煩的拎著他往墻上按:“快說!不然我揍死你!”

他失去耐心,暴龍般兇相畢露。

那人頓時一呼聲,全部招認了。

衛彥聽了,像是被這消息給震到了,一松手,那人從衛彥手裏逃脫,一溜煙就跑了。

衛彥混混沌沌的站在墻角根處,目光似乎不知往哪裏放,他腦袋像是被抽空了。

冷風一吹,衛彥猛地打了一個激靈顫。

“該死!”狠狠將拳頭砸在墻壁上,衛彥轉身直接從私塾裏跑了出來,直接回到衛府,找到了衛老夫人。

衛老夫人看到衛彥,驚了一跳。

衛老夫人:“彥兒,你這是……”

衛彥:“祖母……最近,可有什麽關於我的風言風語?”

衛老夫人臉面微變,傳言剛起時,衛老夫人驚怒不已,想查出是哪個混賬傳播的,可發現時,街頭巷尾都在竊竊私語,偷偷議論,根本找不出最先開始傳播之人。

能有這種能力,又這般了解他們衛家家事的人……衛老夫人把目標鎖定在了衛珩和蔚明真身上,而心底裏認為是蔚明真這妖婦攛掇著自己的二孫子誣陷彥兒,心中氣憤不已,想找她算賬,但苦於手上沒有證據,即便是過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幾番鬥爭過後,衛老夫人深深明白這一點。

王婆子則建議先忍耐下來,如今要把傳言給壓下去,不然大公子名聲就徹底毀了,哪裏還有人敢嫁到衛家過來?

因而,衛老夫人沒把這事告訴衛珩,也提心吊膽的,生怕衛珩知道此事後會問她來。

果然,她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衛老夫人無法回答,她只能慈愛的撫摸著衛彥的額頭,輕聲道:“彥兒,你放心,祖母會幫你擺平這件事的。沒人能傷害你。”

衛彥一雙眼陰陰郁郁,一句話沒說,轉身從衛老夫人處離去。

衛老夫人見衛彥離去,心情糟糕,止不住的唉聲嘆氣。

王婆子站在衛老夫人身邊,手捏著她的老夫人的肩膀,一邊輕柔按摩一邊安慰勸道:“老夫人莫要心急,也不要太氣,那小娘子可看著呢,您要是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啊。”

王婆子這話一出,衛老夫人立刻重重一錘桌面,錘得手疼,心更疼:“這混賬東西,真是瘋了,瘋了!被那妖婦給迷惑,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還反過來對付自家人,衛家怎麽就生了這麽個混賬東西啊!”

王婆子見衛老夫人痛心疾首的模樣,也想不通二公子為何要和那小娘子聯手對付衛家,難道衛家倒了,二公子就高興了?

王婆子搖搖頭,而今那邊優勢極大,她們已露出顯然的衰敗之意。

王婆子想著那小娘子笑著時一絲陰測測的泠泠寒光,心底止不住一陣發顫。

難道……真是上天註定?

這邊衛家翻天覆地,另一邊,蘭州蘭伯爺府邸,遲遲不見動作的人終於拿著從蔚家寄過來的信箋,從蘭州啟程,因著身子骨不佳,路上頗多延遲,抵達時已是三日後。

蔚家這邊,自蘭氏清醒後,柳氏來蘭氏屋內請安,都被蘭氏給以身子不便給婉拒。

柳氏看在眼裏,心想,這賤人分明是故意找茬,連著三日不曾見到面,柳氏便不再去請安。

蔚遠達而今人在外頭出差,不在府邸上,柳氏只覺是那蘭氏回光返照,不予理會。

而直到從蘭州而來的蘭母,蘭氏親娘,也是蔚遠達的丈母娘過來了,柳氏這才驚覺,這蘭氏私底下竟是真的有所動作。

可回過味來,已是晚了。

蘭母入蔚府,借探望之名,卻是查詢試探之意。

來到蘭氏房內,倆母女相聚,自明真之死過後,兩人許久不見,而今見了面,蘭氏一下憋不住,淚湧出來,撲到年邁的母親懷裏,好好痛哭了一場。

等哭過後,蘭母用手帕將蘭氏面上的淚水擦去。

蘭母:“莫哭了,傻孩子,娘不是來了嗎?那小賤人身在何處,母親替你出頭!”

蘭母自是知曉關於柳氏在蔚府內橫心霸道,哄得蔚遠達疏遠了自家的親生閨女不說,還害得她好生生孫女蒙受冤屈,對於蔚家,蘭母心中諸多怨恨情緒無處發洩,而她這女兒,性子鋼鐵一般,孫女一事後一副尋死之態,她怎麽勸都不管用,這才灰心離去返回蘭州,不願在理這紅塵事。

這次回來,再見她這番模樣,蘭母悔恨未曾幫她,當下就要處置那柳氏賤人,可誰知,蘭氏卻搖頭。

蘭母不解:“怎麽,你還怕那小賤人?”

蘭氏搖頭:“不是,母親……若沒確鑿證據,平白無故自責她一通,回頭她同蔚遠達說了,豈不是她又占理?母親……我懷疑,是柳氏害了明真,當初我曾擬一封信給明真,但明真收到的不是我信,是被替換的。”

蘭母:“這……這是怎麽一回事?你如何得知?”

蘭氏猶豫了一會,心想,母親這般年紀,不曉得會不會信這等怪力亂神的事情,萬一不信……

蘭母見她猶豫不決,仿佛藏著話,不由沈下臉:“茹兒,你莫要瞞我,什麽話就說出來,在母親這裏,你還要隱瞞嗎?”說到這,蘭母眼底起了一絲漣漪,她想到之前曾收過一封極為詭異的信箋,信箋上字跡同她早已逝去的乖孫女明真一模一樣。

蘭母當時萬分不信,將信箋丟了,跪在佛堂前念了一天一夜。

可這怪事卻未曾停止,蘭母如今見眼前人這般面孔,伸出手,將手放在蘭氏肩膀上,鄭重其事地問了一句:“可是……明真與你說的?”

蘭氏驚愕,赫然擡頭:“母親……你、你知道?”

蘭母長長一嘆:“尚且還是一知半解,茹兒,你與我細細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蘭氏見母親面容雖頗多感嘆,但還算冷靜,之前猶豫著是怕她會不相信,但想想一開始她何嘗就信了呢?只要當母親親眼見到明真,她就會信了的。

蘭是想著,胸口緩緩舒口氣,將來龍去脈都和蘭母細細說了。

說了許多,說得口幹舌燥,直到全部都說完後,覺得不曾遺漏什麽,這才停下來,喝了一口茶,定神看住眼前的人,有些小心翼翼:“母親……就是這些了,母親……你可信?”

蘭母看她面色惶惶,生怕自己會不相信她,心底一酸,伸出手輕輕蹭上蘭氏的臉頰:“你是為娘的親女兒,親女兒的話,為娘怎麽會不信呢?茹兒……其實,在你還未曾命人送信到蘭州之前,我就收到過一封字跡同明真如出一轍的。但那時我不信……”

蘭氏聽了,回想一下,便立刻笑了笑:“母親,那定是明真親手所寫。之前,明真也讓那二郎派了人進入蔚府內給我送紙條來……”

蘭母眼神微動:“那二郎……這衛家的人,可信嗎?”

蘭氏聽得,像是早料到,便伸手放在蘭母手背上,輕柔道:“可信的,明真信的,自然是可信的。”

蘭母聽罷,笑笑,搖著頭微微嘆了一口氣:“也是……明真那孩子……”感嘆聲裏,仿佛是想起些往昔不堪記憶,蘭母表情惆悵憂郁,一時沒再說。

倒是蘭氏見此,本是哭啼柔弱的人此刻振奮精神,望著蘭母道:“母親,你可願我幫我……對付那柳氏?”

蘭母:“為娘千裏迢迢從蘭州趕過來,還能是為了什麽?傻孩子……”

蘭氏聽了,笑道:“也是……母親,只是那柳氏很是機警,而今不還不好對付,得找出證據來才能令她負罪。”

證據……蘭母聽著,思索半晌,才道:“這證據……而今過了這些許時日,饒是有證據,恐怕也被這賤人給銷毀了。茹兒,這要從何找起?”

在蘭母看來,倒是直接給她捏造個罪證,想她一個妾室,慫恿相公冷落正妻,光是這等行徑就極為可怕,是條例中最為忌諱的。

“母親來了,那柳氏必定會手腳慌亂,她之前勝券在握,而今可容不得她隨便胡來。加上蔚遠達不在府內,總會有辦法找出她的破綻。”

蘭母聽了,將自己的設想同蘭氏說了一遍,蘭氏卻使勁搖頭否決:“不成,母親,若這般做了,我們與那惡婦又有何區別?況且……”蘭氏說到這,聲音一頓,面色上浮現一絲寒鐵般生冷之意,語氣都降了下來,冷淡異常,“其實……為明真平反懲戒了柳氏之後,我就想同那蔚遠達和離。母親……我……我實在不難以再忍受下去……那般狼心狗肺的畜生,連自己親生女兒的生死都滿不在乎……這樣的人,我無法再同他一起生活在一起。”

蘭母聽她說完,表情變了變,幾番變幻後最終沈澱下來,變為平靜祥和,伸手撫摸著蘭氏的肩膀,輕聲道:“好,便隨你意吧。只要你逞心如意,你活得開心快活,為娘這就滿足了……當初,是為娘的錯,為娘還攔著你嫁給那種人……”

蘭氏搖頭:“不……即便再重頭來過,怕是我還會嫁給他。怕是還會有這種事發生……一切都回不到當初,母親,我們只能朝前看……”

蘭母心頭撼動,這番模樣的蘭茹,她的大女兒,她曾自豪無比的大女兒,嫁給蔚遠達後屢屢出事,再後來……蘭母不願再回想曾經那些不堪往事,嘴角帶著欣慰感慨的淺笑,兩母女相擁一塊,終於將曾經那些隔閡借此從容化解。

另一邊,在衛彥一事曝光後,關於他的病癥,又有了新的一種說法。

花柳病。

他不光是身體有問題,前陣子還得了花柳病,因為不想被人發覺,帶了帷帽,但是被一老婦人給認出來。

這自然是衛珩讓人故意這麽傳播的,一層接著一層,層層打擊之下,他不信,如衛彥那般自尊心極強的人,會不有所動作。

他就等著衛彥做出點什麽來,正好把這把火給燒起來。

燒得越旺越好。

衛珩從街頭上回來,下了階梯,一眼望去,蔚明真正坐在院落內的樹底下。

日光正好,佳人靜靜坐在椅子上,手裏正繡著花樣。

衛珩放輕腳步走過去,但動靜還是被蔚明真註意到了。

蔚明真轉頭,看到衛珩,先前的尷尬仿佛一掃而空。

也許,是因為這些時日傳來的消息都令人感到很愉悅,畢竟,看到曾經傷害她的人受到了懲罰和教訓,這自然是件令人感到無比快活的好事。

“明真。”

“你回來了。”明真陳述道。

衛珩點頭:“我又給大哥添了一把火。”

“哦?”蔚明真聽了,表情裏顯出幾分微妙笑絲,“怎樣的火?”

“花柳病。”

花柳病,那不是……蔚明真微微感到詫異,但很快,就低頭吃吃笑出了聲。

笑聲過了一會逐漸歇止,直到停下後,蔚明真擡頭,笑意還盛在眼底,興許是被衛珩這一舉措給逗樂了。

“怎麽樣?”

“厲害。”蔚明真笑著說。

衛珩略感羞赧,心上人那樣笑盈盈望著自己,還在誇他,感覺真舒爽。

衛珩嘿了一聲,道:“明真……我包管過不了多久,大哥就忍不住了。”

忍不住了。

忍不住了好啊……她也等待很久了。

若能在鄉試之前勾出衛珩心底的火花,讓他自亂陣腳,徹底失控,那就再好不過了。

蔚明真想著,嘴角翹起一絲來,衛珩註意到她那滿意的表情,心想,衛彥唯一的用處,大概現在就是遭受磨難,變得淒慘,遂惹佳人一笑吧。

看著她笑,衛珩心情也異常的好,更加賣力起勁的做事。

這邊,遭受到流言風波的攻擊,連私塾都不願再去,整日窩在房內的衛彥,幾乎瘦了一大圈,像一個骷髏架子。

衛老夫人看到時,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衛老夫人走到床邊,見衛彥裹著被子,蜷縮在那裏,嘴裏不停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不是……我不是……我沒問題……不是……我不是……我沒問題……”

他這一看就是有問題了。

是腦子有問題了。

衛老夫人不忍目睹,叫了兩聲也不見衛彥有什麽反應,別過臉去,看向王婆子道:“快,去請大夫來。”

“大夫……不!不要!”衛彥忽地大叫一聲,幾乎撕破了喉嚨一般大聲吼著,“我沒問題!我沒問題!不要叫大夫,不要叫大夫!”一邊說一邊捧著腦袋,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好好好,不叫大夫不叫大夫……王婆,你先回來。”衛老夫人被衛彥這副瘋癲般的狀態給嚇著了。

她曾引以為豪的大孫子,那樣教訓乖順,溫和聽話的大孫子……怎麽會,怎麽會變成這樣?

衛老夫人痛苦不已,她伸手捶著胸口,喊道:“造孽啊……老天爺造孽啊,讓那麽一個妖婦來到我們衛家,禍害了衛家!”

王婆子聽在耳中,嘆口氣,想到那別院裏的小娘子,二公子而今徹底被迷惑了,大公子又這般瘋瘋癲癲的形態,衛家莫不成真要被那小娘子給毀了嗎?

思及此,王婆子眼底閃過一道戾氣,她忽地轉身,走到衛老夫人跟前:“老夫人……還是讓大公子暫且修養一段時日吧。而今離鄉試不還有十來日麽,大公子一定會覆原的。”

衛老夫人聽著王婆子的話,再瞧著自小被自己給寵大的親孫子而今這般淒慘模樣,這一切……一切都怪那禍人的妖女蔚明真!

衛老夫人眼底燃起一簇火,烈焰騰騰,灼燒著五臟六腑,令她眼神淬了毒,生冷陰毒。

王婆子見到她這番表情,心知老夫人定是恨極了那小娘子,恨不得將她給千刀萬剮,王婆子心裏也恨,但恨意之餘……竟有些小小的畏懼和害怕。

那小娘子的手段……太厲害,掌控了二公子,令大公子變作這般德行,不費吹灰之力,衛家就被攪成一團亂,若再不除掉,衛家可就真要完蛋了!

一定要除了她,除了她這禍害!

王婆子心底念著,拉著衛老夫人的手臂,低聲建議了一句:“若不然,老夫人,咱們幹脆就一不做二不休……”

“這……”衛老夫人眼裏燃著的火焰似被王婆子給點的越發旺盛,她聽到後,聲音沈沈冷冷,“這妖女而今身在衛家,二孫子那不成器還被她給迷昏了腦袋,這如何才能處置得了她?”

衛老夫人說著,而王婆子聽罷,陰測測一笑,道:“二公子總有出去的時候,咱們瞅準機會,一待二公子離開,就立刻動手。”

王婆子的話落入衛老夫人耳中,衛老夫人似忍耐了許久,聽到動手兩字時,眼底散發出無數的光芒來,那種欣喜若狂的光將平素憂愁魂渾濁的眼給徹底點亮。

“就按你說的辦,再忍下去……大孫子就要被毀了,連同這衛家……也要支撐不住被這妖女給一並毀了!”衛老夫人說著,捶打了幾下胸口,好似她之前那樣的忍耐根本不值得,反而給那妖女提供了機會。

王婆子見她神情裏滿是懊悔不已,便伸手撫在後背,低聲勸慰道:“老夫人不必責怪自己,這全是那妖女的錯,和老夫人有何幹系?老夫人……等咱們除了那妖女,衛家自然就會恢覆太平了。”

衛老夫人這廂和王婆子計劃著對付蔚明真的詭計,而這邊蔚明真卻有些想念遠在蔚府的親生母親。

衛珩坐在蔚明真身畔嗎,註意到她眼底一絲異常,心裏旋轉幾圈就明白她在想什麽。

衛珩道:“明真,若是你想念蔚夫人……我便查人送信過去,讓蔚夫人同您出來一聚,也好解你思親之情。”

蔚明真聽得,側眸看了眼衛珩,見他滿眼都是關懷的擔憂,心念一動,遂嘴角勾起笑了下道:“不用,衛珩,母親那邊也有自己的事情做,若這般無端端讓人出來,怕惹起那邊人的懷疑,等事情了結……亦或者是母親需要我的助力時再出手,這樣更妥當些。”

她很冷靜。

衛珩看在眼裏,升起一絲欣慰,但轉念間又感到幾分傷懷,她明明那般嬌花般容顏,卻沈靜的好似夜裏曇花,連笑容都是一瞬即過,好似下一次就再難看到。

看著這樣的明真,偶爾的開懷都會令衛珩倍感心情激動,然而大多數時候,都會因她異常的平靜而心情低落。

明真……明真心裏面,有因為他這陣子的努力而改變一絲嗎?

衛珩望著她的側容,她正不知瞧著什麽,安安靜靜,似一株玉簪花,祥和安寧。

這種氣質一度令他格外向往,但靠近後,總覺得身上缺了點什麽……

缺了點什麽呢?

蔚明真似察覺到他一直看著自己的視線,慢慢轉過頭:“衛珩?”

衛珩聽到她的聲音,收回那覆雜情緒,望著蔚明真笑了笑:“怎麽了明真?”

怎麽了?

這男人還問她怎麽了,她還想問他剛才一直盯著她看是怎麽了呢。

不過,他時常這樣,不是頭一回。

蔚明真微微歪著腦袋,心想,衛珩這些時日幫著她忙裏忙外,她雖會出謀劃策,但行動力上仍遠遠不及他。

還有人際交往上面,讓這傳言風起的功勞,也主要是因為他在兵營裏認識的那一幫兄弟。

想到這,蔚明真嘴角輕微揚起,她望著衛珩,由衷感謝:“衛珩,這段時日……辛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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