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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侍衛留下來纏住無魄,另外一部分卻追著蘇霽月而去。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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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收個口信總是可以的。你安排個人給他送個口信,請他務必確保宋大人的安全,並且,讓宋大人見到鬼王!”

“好,我這就去辦。”杜二當即領命離去,秋兒從後頭走上前來勸道,“公子不必太憂心,有蔣將軍在,宋大人定不會有事。”

蘇霽月垂眸:“蔣將軍自然會保住宋大人的安全,只是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眼下這情況,還有什麽比宋大人的安危更重要的事情嗎?秋兒疑惑不解。

蘇霽月擡起頭來:“按照杜二得來的消息,鬼王這邊顯然已到了窮途末路。怕就怕,鬼王的人贏不了南朝,又要孤註一擲,那時候,這些災民的處境就真的危險了!”

秋兒一凝,正要說什麽,卻忽然又見著杜二去而覆返,不由得奇怪道:“杜大哥,你怎麽又回來了?”

杜二卻是神秘一笑,將身子移開:“花大夫瞧瞧是誰來了。”

他這一動,蘇霽月自然就看見了他身後之人,頓時驚得站起身來。

蔣陽一身便衣立在門外,肩上和頭上都落了不同程度的雪花,但那張臉除了瘦些以外,還是一如既往的精神英俊。

“蔣將軍?”蘇霽月訝然,擡步便走了過去。

蔣陽微微一笑,隨後大步進了屋,“小影,南俞城一別半載,你可安好?”

蘇霽月不自覺間竟覺出眼底有些濕潤,她連連點頭:“好,我一切都好,蔣將軍可好?”

蔣陽將她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她氣色不錯,確定她說得不假,這才笑道:“我也很好,此番深夜前來,是有一件事情要麻煩你。”

“什麽事?”蘇霽月頓住腳步,半年未見,再見面卻是深夜,看上去該是有急事了。

可是她一個大夫又有什麽事情是幫得上即將要行軍打仗的他呢?

“我有一個兄弟受了重傷,需要緊急救治。我知道小影醫術來得了陸天師的真傳,半年時間過去,早已是爐火純青,所以此番這個重任只能委托你來。”

蘇霽月聞言頓時消去面上的凝重:“我當是什麽事,救人是大夫的天職,有什麽麻不麻煩的,我這就同你前去。”

“公子,我也去!”秋兒在一旁說著,下意識就要去收拾東西,卻被蔣陽阻止了。

“事態從急,再加上我那兄弟身份特殊,所以只怕不能帶人。”

蘇霽月聞言,回頭看了秋兒一眼,但見秋兒怔忡的同時已面露急色:“向來都是我給公子打下手……”

“無妨。秋兒你就留在這裏吧,再說了,醫館也需要一個人主持大局,你留在醫館,我放心。”

秋兒還欲說什麽,被一旁的杜二打斷:“花大夫說得沒錯,眼下醫館還有這麽多的災民,一時片刻也離不得人,秋兒留下來是最好的。”

蘇霽月點了點頭,這才看向蔣陽:“你等我片刻,我去收拾一下藥箱,換身衣服。”

蔣陽點了點頭,蘇霽月立刻走出了大廳。

很快,她便換了一身衣服提了藥箱站在廳房門口:“蔣將軍,可以走了!”

蔣陽看她一張臉都縮進了藏青色的兜帽中,聞言朝著廳內的秋兒和杜二告辭,這才轉身跟了上去。

“我來吧。”他從蘇霽月手中接過藥箱,直接便領了她往門外去。

臨上馬,蔣陽忽然回過頭來看她:“眼下時局動蕩,你就不怕我騙了你?”

蘇霽月一怔,看向他深黑色的眼底,忽的一笑:“蔣大哥會嗎?”

她喚的是“蔣大哥”而非“蔣將軍”。蔣陽聞言,頓時就勾了唇角道:“那株仙人掌你走不久便開了花,很漂亮的小花,天鵝絨一般。”

蘇霽月聞言頗為驚喜:“是嗎?那可真是可惜了,早知道就晚走幾日了。”

蔣陽笑了笑:“等明年花開的時候,你可以親自看。”

蘇霽月看下他,二人對視,俱是輕輕一笑。

蘇霽月上了馬,與他並駕齊驅,二人的身影很快隱匿在黑暗中。

似乎情況真的非常緊急,蔣陽甚至都來不及顧及兩人是久別重逢,一路之上都是快馬加鞭。

蘇霽月顯然是有些受不住的,到底是女兒身,再加上這半年顛簸且身子本就沒有完全康覆,但是看蔣陽的狀態,她也就咬牙堅持了,直到終於到達的那一日,她看見了成片的火把,還有一排排營帳,這才知道原來來的是軍營。

蔣陽的位分似乎是很高的,直接就帶著她一路入了軍營,幾乎可以說是暢通無阻。

而那會兒天很黑,蘇霽月來不及看清那軍營四周的環境,便被蔣陽帶到了一處營帳前。

“蔣將軍!”

營帳外有人對他行禮,蔣陽應了一聲開口道:“幾位將軍可都在裏面?”

一名侍衛應道:“在的,都在等著將軍的大夫……這位就是那大夫吧?”

蘇霽月見那人投了目光過來,急忙朝那人一笑,那人頓時就有些犯嘀咕:“這麽年輕,醫術真的行嗎?”

蔣陽頓時便道:“他師承陸天師,如果連他都不行,只怕也就只有宮裏的那些禦醫了。”

那侍衛聞言,頓時沒再說什麽:“那蔣將軍快進去吧!幾位將軍都等著!”

蔣陽頓時不再說什麽,回頭看了蘇霽月一眼,這才伸手挑開簾子走了進去。蘇霽月緊隨其後。

一進入營帳頓覺撲面而來的暖氣,轉頭看了看,才發現營帳裏頭放了三個炭盆,難怪這麽暖和。

“蔣陽,你可算回來了!”一人迎了上來將蔣陽往裏頭引,中原話似乎還帶了點奇特的口音。蘇霽月擡起頭便見著一個模樣有些奇特的中年男子,但見他濃眉大眼,頭發卷曲,與中原人竟生得不大一樣。

“薩將軍久等了,這位就是我帶來的大夫,他姓花,你們可以喚他花大夫。”

“花大夫!”那人朝蘇霽月看了一眼,與外頭的人一致反映,面露質疑,“這麽年輕,醫術能行嗎?”

蔣陽看了蘇霽月一眼才道:“我說的將軍未必信,既然人都來了,讓他試一試便是。”

那薩將軍這才點了點頭:“那趕緊!”

三人入了裏間,才發現裏頭還有三個人,蘇霽月一眼掃過,目光在最後頭的那人身上一頓,忽然就擰眉:“這位公子……”

聽得她出聲,眾人俱都看了過來,最裏頭那人看了她一眼,顯然沒認出她來,奇怪道:“怎麽?你認識我?”

蘇霽月頓時就想起現下的身份來。她一直都是男扮女裝,而那人昔日與另外那位樓公子一同救過她,而當時她是女子身份。想到這一層,她立刻否決:“是我認錯人了。”

那人這才沒再說什麽,而是又看向蔣陽:“既然是蔣將軍帶來的人,那就先試一試吧。”

隨後,他側開身子。

蘇霽月這才看見床上躺著的人。她原本就心存了猜疑,當日在帝都之時,那雲姓公子可都是一直跟著樓公子的,但見得一路這麽神秘,難道說受傷的人會是他?

帶蘇霽月走近,看清了那人的面目,心中這才恍然——原來竟真的是他。

相比於當日所見,床上的人縱然面貌依舊俊美無儔,可面色蒼白,唇上和眼下都有烏青,一看便是中毒在身,而且還中毒不淺!

蔣陽所跟從的人是鬼王,如今所處的地方是軍營,也就是說這就是鬼王的大營了?

那眼前躺著的這位樓公子就是將軍了?

難怪當日她見他周身氣派不同尋常,卻原來自己沒有猜錯,他果然身份不簡單,而且還是將軍!

就是不知道他是什麽軍銜。

不過能得蔣陽連夜奔波千裏迢迢將她接來,此人的軍銜必定不簡單了!

昔日他曾救過自己一命,或許是因果循環,今日竟要她來救命,不論是為了報答還是為了治病救人,此番,她都會用盡全力!

“他傷在哪兒?”

蘇霽月一面檢查著那樓公子的傷勢一面問著身後那些人。

可話音落下,身後半響沒反應,蘇霽月奇怪的轉過頭去,才發現屋內五位將軍,除了蔣陽之外,其餘四人的臉色很是古怪。她十分不解,當即就看向那位“雲公子”。

那人這才反應過來,急忙道“他中了一箭,在肩上,箭傷極深,離脾臟很近,而且箭上淬了毒。眼下已經昏迷五日了。”

聞言,蘇霽月這才看清他肩上果真留了一個箭頭在外頭。

而身後,雲深雲岫雲毅和薩塔和四人相視一眼,都是滿臉驚疑之色。

但是眼下尚有更緊急的事情,疑問只能放到後面。

在床邊坐下,探向男子的脈搏,良久,蘇霽月才松開手回過頭來:“我需要匕首、剪刀、火和熱水、綁帶。”

聲音落下,依舊半響沒反應,她一擡頭,便聽得蔣陽道:“我去!”

蔣陽快速出了軍帳,蘇霽月看了那四人一眼,便又道:“都別杵著了,過來幫個忙,把他人扶起來,上衣脫了,我需要為他先取箭。”

四人一聽,當即快速上前來,將床上昏迷的那人扶了起來,在蘇霽月戴上手套回過頭來的一瞬,她才發現那人的上衣已經脫了個精光,露出那處傷口,還有麥色的肌膚來。

男人的身子她看過不少,但是如眼前男子這般健碩的肌肉的,她還是第一次見。但眾然眼前之人如何的秀色可餐,蘇霽月的視線卻被另外一處吸引。

只見得那人的左胸口處臨近心臟的地方有一塊疤痕,像是被利器所致的傷,在雙目觸及那傷疤的一瞬,不知為何,心頭忽然掠過一陣鈍痛,那悲傷襲上心頭,竟有些讓人喘不過氣來,甚至比之於當日莫不知的背叛還要來得猛烈得多,險些讓人呼吸不過來。

那四人扶著樓宸躺好,回頭竟見她驚立在那裏,臉色雪白,一個個都面露驚疑之色。

“花大夫怎麽了?”出聲的是那位薩將軍。

☆、309:為那人治傷(6000+)

309:為那人治傷(6000+) 蘇霽月回過神來,這才驚覺那莫名其妙的情緒來得匪夷所思。只是一道疤罷了,她做大夫這半年什麽樣的傷疤沒見過?

她穩了心神再看,剛剛才平和下去的心臟忽的又是一陣驟縮,痛得她猛的弓了身子,甚至有那麽一瞬,幾乎都覺得心臟要碎掉了。

“花大夫?”

那一頭四人看見她的異樣,薩塔和當先一步奔了過去扶住她,“花大夫你怎麽了?”

“我沒……”蘇霽月話未說完,便覺出胸口有什麽在翻湧,她強自忍了,這才借助薩塔和的力道站起身來,“沒事……或許是這幾天連夜奔波累的,有點頭暈。”

薩塔和聞言看向那邊的三人,雲深隨即走了過來:“花大夫,你還好吧?”

蘇霽月穩了穩心神,搖了搖頭,勉力沖他一笑:“我沒事。”

雲深看著她的面容怔了怔,隨後擰了眉宇道:“我怎麽覺得花大夫有點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當日帝都,她是女子身份,如今是男子身份,且時隔大半年,雲深想不起來很正常,但對她而言,當日的事情絕不可能忘記,這才會第一眼認出他們。

“是嗎?或許是我這一路給太多的人治病,雲將軍看見過吧。”話音落,她又道,“將軍的病情拖延不得,我先給他看看。”

雲深看了她一眼,雖然對她的話不全信,但此刻救樓宸要緊,也就沒有在意,當即退開一步讓她過去。

蘇霽月再一次查看傷口才道:“進去的箭是有倒鉤的對不對?”

“不錯。”雲深反應過來趕緊跟上前去,“這箭留在他身體裏已有多日,我們找了十幾個大夫來都沒有辦法,花大夫可有把握?”

蘇霽月仔細查看著傷口,盡量不去看他心房的傷疤,道:“箭很深,我不敢保證,但我會盡力一試。”

“花大夫,將軍身份特殊,你可千萬要盡全力!”雲岫在一旁有些急。

“是啊,花大夫!”雲毅也跟著道,“只要你能把他治好,什麽要求我都能答應你們。”

“雲毅雲岫!你們別影響花大夫治病!”身後雲深卻是呵斥一句,隨後看向蘇霽月道,“那一切就拜托花大夫了!”

蘇霽月看了看三人又看向榻上的男子,一個想法猛然就在心底生根發芽,這個人的身份……

看這些人的緊張程度,再看蔣陽的神秘,她幾乎已經是可以確認了。

他們千方百計的找與鬼王相見的機會,卻原來鬼王眼下近在咫尺!

蘇霽月垂下眸光:“四位將軍別急,救人是大夫的執著,不只是他,每一位病人我都會盡全力的,只是現在,還請四位將軍出去,我需要為他取箭。”

話音落,外頭簾幔響動,是蔣陽親自將她要的東西送了進來。

“不行!我們不能出去!”

蘇霽月回過頭來看了雲深一眼,隨後看向蔣陽。蔣陽頓時將東西放下,大步走上前來,“四位將軍,你們放心,花大夫不會做傷害將軍的事情,我可以以人頭保證!”

“蔣將軍,事態從急……”

“我知道,但是取箭的時候太危險,難保你們看不下去,這樣吧,我留在這裏,你們看如何?”

四人對視一眼,這才算勉強應了下來。

“好,那就交給你了。”

蔣陽應了一聲,四人這才下去。

蘇霽月擡目看向蔣陽,正好觸及他投過來的視線,便朝他點了點頭,由衷道:“謝謝。”

蔣陽當即道:“應該我謝謝你,你不問一句便隨我一道千裏迢迢趕來,如今我又怎能讓他們質疑你。”

“蔣大哥……”蘇霽月忽然就道,“他就是鬼王對不對?”

蔣陽一怔,隨後無奈嘆息一聲:“果然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瞞你,不錯,他就是鬼王。如今他的身家性命關乎的是整個南朝的未來,小影,這一次,你的責任重大,因為她活了,南朝十幾郡的災民才可能得救!所以現在,你的手上握的不止鬼王一人的性命,還有城安門至瀛洲十幾城千百萬人的性命,如今都在你手上了。”

蘇霽月深吸口氣,看向靠坐在那裏昏迷的人,目光閃爍:“你放心,我會盡力。”

蔣陽還想說什麽,便又聽得蘇霽月道:“他傷口周圍的肉已經腐爛,眼下不止要將箭取出來,還得剔除腐肉,這也是我讓那些人離開的原因。就怕他們受不住,以為我是謀害。”

“我懂!”蔣陽話音落的同時走到她身側,“那現在,需要我做什麽?”

“你幫我摁著他,一會兒取箭一定會痛,我怕他昏迷中會亂動。”

“好!”蔣陽應了,當即繞道另外一邊去摁人了。

而這一邊,蘇霽月從藥箱裏取了消毒的藥水,仔細擦拭過傷口周圍,這才取了匕首,放到火上燒烤。

那一邊,鬼王已被蔣陽重新放倒了下去,蘇霽月掃了樓宸一眼,目光在他心口那傷疤處掠過,趕緊定了定心神,努力摒棄腦海中的一切雜念,這才走了過去。

確定了下刀的位置,她匕首下去,所過之處頓時就湧出濃黑的血來,一看便是中毒至深。

她一面用棉巾擦過不斷湧出的黑血,一面刀刃劃開皮肉,讓那根箭尖徹底裸露出來。

蔣陽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卻只見她面色沈凝,眉目專註,下手更是沈穩不見絲毫顫意,分明是膽大心細。

他知道這樣的做法是避免拔箭之時傷口的二次受傷以及牽動不必要的地方,直至蘇霽月握住箭尖用力拔了出來。

箭尖一出,那肩上的血就跟噴泉似的冒了出來,蘇霽月立刻往上灑了一層藥粉的同時用布按住傷口,同時沖著蔣陽道:“別讓他亂動。”

那拔箭的動作到底是讓那昏迷的人痛得渾身發顫,蔣陽反應過來當即摁緊了他。

那一邊,蘇霽月已取了一根銀針來往樓宸手腕刺去,而銀針下去的一瞬,還在渾身打顫的樓宸當即安靜了下來,蘇霽月旋即取了剪刀和匕首過來,細細處理起了腐肉。

腐肉盡除,她又從藥箱中取出一早準備好的針線,直接對著傷口縫補起來。

她的手又快又穩,算起來這半年時間裏,在她熟悉醫術過後,更多的時候都是她在診治處理病人緊急情況,而陸離在一旁指導。

她記得有一次一個病人在山上打獵的時候不小心從山上跌下被一根樹樁刺中右肩,當時那人被送去醫館之時也是肩上鮮血如柱,陸離告訴她,手要穩,心要細,取出異物清理完傷口便抓緊時間消毒縫合,只要動作迅速,處理及時,只要是沒有傷及要害的傷口都可以治愈。

而眼下可不就是那般情況?

一樣的兇險,一樣的艱難,唯一不同的是陸離再不會在她身邊指導了,她得自己學會面對性命攸關的病人,就像現在這樣。

最後一針縫完,蘇霽月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讓蔣陽幫忙將病人扶起幾分,她細細上藥包紮,待一切完成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好了。”她看向一旁的蔣陽,“可以讓他們進來了。”

蔣陽看了她片刻,卻從懷中取出一個帕子來遞給她:“擦擦。”

“謝謝。”蘇霽月有些疲倦的接過他的帕子擦了臉,又道,“箭已經取出來了,但是毒性還未除,目前的他還未脫離危險期。”

這個時候,蔣陽已經讓門外的四人進來,四人眼見傷口已經包紮好,頓時急急看向蘇霽月,追問道:“情況怎麽樣了?”

“箭已經取了,只是毒還沒解。花大夫說目前還處於危險期。”

四人聞言,臉上的神色頓時就凝重了下去。

“那還要等多久?”雲深道。

“等他醒來才知道。”

“那他要是一直沒醒呢?”

蘇霽月擡起頭來看向四人,眸色不變,也不回避:“那就永遠都醒不來了!”

四個人的臉一下子陰沈得能下雨,雲毅更是直接沖了過來:“你什麽意思?”

眼看他一副兇狠到要揍人的樣子,蔣陽當即一步擋在蘇霽月身前攔住雲毅道:“雲將軍稍安勿躁,爺的病情本就嚴重,花大夫已經盡力了!”

“盡力?這個結果跟之前有什麽兩樣?甚至比之前更差,我看他根本就不是盡力!而是故意!”

“雲毅!”蔣陽驀然大喊了一聲,“人是我千裏迢迢找來的,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對爺有異心?”

雲毅一頓,臉色漲紅:“誰知道你有沒有異心!”

“雲毅!”那一頭,雲深出聲打斷他,“胡言亂語什麽!”

他拉住雲毅,直接將他往後一推,然後看下蔣陽和蘇霽月:“雖然花大夫此番是來為爺治病的,但是爺的身份特殊,而且消息不可散播出去,為了安全起見,在爺醒來之前,花大夫的一切衣食住行都必須在這營帳之內,不可踏出一步。”

蔣陽擰了擰眉,但他也知道事態的嚴重性,遂轉身看向蘇霽月:“小影……”

“沒事。”蘇霽月伸出手來,示意他不必說什麽,“我沒什麽意見。”

蔣陽抿了抿唇,這才看向雲深道:“他的身份,絕非我的故人,他是陸天師親手教出來的徒弟,陸天師與爺的關系如何,你們應該清楚,這下子,你們可以摒除對他的懷疑了吧?”

“陸天師的弟子?”雲深一驚,看向蘇霽月,“你師承陸天師?”

“是。”蘇霽月坦然應道。

雲深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幾變,好一會兒臉上的陰雲才消散了幾分,對著蘇霽月一抱拳道:“剛才多有得罪,但是眼下事態緊急,所以雲毅多幾個心眼也不足為過,還請花大夫海涵。只是如今爺昏迷著,不知他身上的毒花大夫可有解法?”

蘇霽月淡淡從蔣陽後頭出來,看了四人一眼,眼見著四人面露愧疚卻又滿臉焦急便知道他們也一定是急於知道情況的,這才不做隱瞞,“他中的是一種叫做無恨水的毒,這種毒我曾在師父給我的孤本醫書上見過,出自北林皇族,是由七種世間罕見的至毒之物配出的毒藥,要想解毒,便必須找到這七種毒物相克的藥進行配置,但是眼下我手上沒有這些藥,所以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是哪七種?”

“血靈芝、玉蓮花、西南海沈珠粉、北冥鯤鰭、颼冰草、木魂石、翠山風仙。”

“前三種我倒是聽說過,後面四種聞所未聞。”雲深看向其餘四人,四人也都是搖頭。

蘇霽月淡道:“沒有聽說過很正常,因為我也只聽師父提及,從未真正見過。”

“這……”雲深面色頓時沈了下去,“花大夫莫要戲耍我們!”

“我沒有戲耍你們,這七種藥的的確確就是無恨水的解藥,我只學了半年醫,醫術淺薄,所見藥材也不過爾爾,所以我也並不知道這些藥長什麽樣,唯一的認知只是聽過師父的一些簡單描述。”

“若是這樣,那爺的病豈不是沒希望了?”薩塔和從後頭走上來,他的話音落,其餘人的面色都黑得跟鍋底似的。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雲岫追問。

“有。”蘇霽月忽然擲地有聲,眾人一聽齊齊朝她看去,眸光雪亮,齊齊道,“是什麽?”

“千年雪狐的血。”

“千年雪狐?”五人面面相覷。

“是。”蘇霽月吸了口氣,這才緩緩道,“莫秦莫四王爺有一只千年雪狐,如果你們能同莫四王爺討要到這只雪狐,便可救你們主子的性命。”

五人對視一眼,雲深沈了眸色道:“我去!昔日我跟隨爺在莫秦曾與他見過幾面,而且我們還救過他的夫人,憑這一層人情,或許我能借到這只雪狐。”

雲岫雲毅卻是堅決反對:“莫秦與我們那可是水火不容,他可能借給我們這只白狐嗎?”

“是啊。”薩塔和應道,“莫秦如今沒有趁火打劫已經是遵了君子之約了,可這並不代表他就能借給我們!”

“不試又怎麽知道?無論如何,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爺出事!”雲深眸底全是視死如歸的堅定。

“那我和你一起去!”雲毅附聲。

“我也去!”雲岫也跟著道,“若是爺有什麽萬一,我必不會放過自己,大哥,讓我們跟你一塊兒去吧!”

“不行,眼下南朝看我們本來就很緊,如果你們三人一塊兒消失,南朝那邊必會起疑,若是被他們知道爺受了傷,必然會發兵過來,到時候我們等不到爺醒,就已經送了他的天下了!”

這是蔣陽的聲音。

聞言,五人一同陷入愁苦之中,蘇霽月立在一旁靜聽著五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淡垂著視線。

當日她不願將小白要過來,一來小白跟著她目標太大容易被發現,二來,她也不想小白跟著她受苦,至少在莫不知身邊,小白必定是會安然無恙的。

只是如今,她將小白的所在說出來,一旦鬼王這邊又任何一個人與莫不知談判,他必定就會知道她的所在了吧?

她這大半年的時間,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化作男子身份本也是存了心事躲避那邊的一切,如今為了救一個人重新將自己暴露,對她而言是大大的得不償失。

但是如果說性命和暴露哪個更重要,她自然又會毫不猶豫選擇性命。

所以眼下,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更何況,那個人……蘇霽月想起他心口的那道傷疤,只覺得身體裏又有氣血翻湧,這感覺太奇怪,奇怪到腦海裏甚至夢魘般有了一個聲音在提醒她一定要救活那人!

是因為那人曾救過自己一命嗎?所以,身體的意識要求她報答?

“諸位將軍。”蘇霽月忽然打斷那邊的爭吵,“我會用銀針先穩住將軍的心脈,防止毒氣侵入臟腑,但我的銀針只能維持七日,也就是說你們必須在七日內將千年雪狐帶過來,否則,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們將軍了!”

“我去!”雲深忽的斬釘截鐵,“你們誰也不許跟我搶!”

話音落,他看向蘇霽月道,“除了千年雪狐之外,花大夫還需要什麽?”

蘇霽月搖了搖頭:“它便足夠!”

雲深當即便看向身後四人道:“我離開的這七日,你們必須看好軍營,一旦王爺受傷的消息有任何洩露,我就是死也不會放過你們!”

“大哥放心,我們一定辦到!”

雲深聞言,深吸了口氣,又看了那邊的蘇霽月一眼,這才大步離去。

四位將軍對視過後,蔣陽最先道:“既然事已至此,大家就安心等待雲將軍的消息。”

話音落,他又看向蘇霽月,“你隨我馬不停蹄一路,定然累了,我去讓人送些熱水和歡喜的衣物來。”

蘇霽月眉宇一動,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落了一個字:“好。”

蔣陽這才看向雲岫雲毅和薩塔和:“三位將軍先下去各就各位吧,以免下面的人起疑心,爺這裏的事情有花大夫在,大家只管放心。”

三人聞言看了蘇霽月一眼,隨後一一點頭,為今之計,也只能這樣了。

“花大夫,剛剛我言語不當,還請花大夫諒解,如今王爺就交給花大夫了!”

蘇霽月擡頭:“將軍客氣了!”

雲毅一抱拳,朝她深深一拜,這才大步走了出去。

雲岫薩塔和見狀,也朝她抱了拳,隨後一同出了營帳。

蔣陽看了過來,上前兩步道:“你放心,有我在,定會確保你的安全!”

蘇霽月點頭應下,“謝謝。”

蔣陽這才沒再說什麽:“我讓人送些食物來,你吃過之後洗了澡便好好休息。”

蘇霽月微微笑著點了點頭,蔣陽這才離去。

房間裏終於只剩了蘇霽月和樓宸二人,她這才緩緩移動站得發僵的腿,朝床榻邊走了過去。

床上的人昏睡中的呼吸都是極淺的,蒼白的面色與那日客棧初識時的冷凜森寒判若兩人。

蘇霽月搭上他的脈搏再次給他把了脈,確定他一切正常,這才走到一旁取了銀針來,在他頭頂八大穴位紮過,這才下去安歇了。

而與此同時,蔣陽帶了人送了熱水衣物來,叮囑過她之後才退了出去。

蘇霽月在外間看著那一浴桶的熱水深嘆了口氣。

這軍營之內全是男子不說,營帳裏頭還躺了個男子,雖說她知曉那男子不會醒,但讓她對著一個男人洗澡著實是辦不到,可是不洗的話,身上一片粘膩著實又受不了。

斟酌再三,她只能到門口叮囑過讓侍衛不許任何人靠近,這才算是安下心來。

☆、310:陸離的提示(一更)

310:陸離的提示(一更) 未來還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待在這軍營內,總得有沐浴換衣的時候,好在裏頭那個人重傷昏迷,不然可真搞不定。

好在雖然是同一個營帳,但是內外間卻是有帳布隔開的,蘇霽月用屏風堵在了門口,確定外頭即便有人進來她也有充分的時間收拾,這才放心的去沐浴了。

沐浴完後,果然神清氣爽。

累了這麽幾天,沒有什麽比洗一個熱水澡來得更舒服了,而剛剛那有關於傷疤處所帶來的抑郁總算是消散了幾分。用過吃食,外頭已經約莫有了些亮光了,看來已經又忙活了一整夜。

蔣陽臨時給她加了一張床,蘇霽月便在外間歇息著,但因為眼下軍營裏到處都是男子,她也不敢睡熟,而是合衣躺著,養精蓄銳一番。

可不知道是不是這幾日太累的緣故,睡意竟會來得如此猛烈。她躺下沒多久,便開始做夢,夢裏有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人。

她看見了一對男女,似乎都是天仙一般的人,明明可以將他們的動作瞧得清清楚楚卻就是看不見他們的臉,然後在一片飄飛的雪花之中,男子伸出手來抓過女子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聲音繾綣溫柔:“摸到了嗎?那一處疤是為你落下的,我樓宸的心給了你,從此心口裏刻上的只會是你蘇霽月的名字!”

“倘若有一日它不忠了,你盡可將它毀去。心不忠,留著又有何用?”

微弱的紅光之下,那男子心口出現了一道斑駁的傷口,猙獰可怖的傷疤觸目驚心。

畫面驟轉,是在一處營帳內,昏黃的燈光下,男子柔情似水的輕撫女子長發:“待莫秦兵退,我便迎你入府,從今往後,戰王府內,你我夫妻二人甘苦與共,相攜到老,好不好?”

而女子亦是滿眸柔情幸福:“好。我就在這裏,陪你退兵。”

然後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眉目之中皆是濃情蜜意。

蘇霽月努力想要看清楚他們的臉可不論她怎麽努力就是看不清,待畫面再次一轉,她只看見了滿世界的廢墟,人骨遍地,尤其是近距離之下的一俱皮肉模糊的人骨,驚得她“啊”的一聲情形了過來。

蘇霽月坐起身來,大口的喘息著,身上黏膩膩一片已是出了一層密汗。

是誰!究竟是誰?

她撐著額頭坐在那裏,夢裏的那兩個人究竟是誰?樓宸?她記得那男子直呼自己為樓宸,可樓宸是誰?

她腦海中猛然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樓宸?樓宸不就是昔年南朝戰死的戰王嗎?

她怎麽會夢見戰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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