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分侍衛留下來纏住無魄,另外一部分卻追著蘇霽月而去。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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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來!

怕就怕,太子不會中計……

樓天狼實在是太狡猾了,他無情無義,似乎從他的身上找不出任何弱點來。一個人若沒了弱點便是無敵,所以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計依舊沒有摧毀他。但是這一次,樓宸用的卻是以命搏命的法子。

樓天狼固然沒有弱點,但他卻是一個多疑之人。而他們,也只有用這一點引蛇出洞!

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外頭忽然就一道爆破聲傳來。

蘇霽月迅速從床上下來走到窗口,只見得一支煙火沖上天空猛然炸裂,發出耀眼的光芒來,她眉目一喜,迅速往外走去,卻也是在同時,大批的禁軍蜂擁而入,一個個用了大刀直接抵上她全身的要害之所。

蘇霽月一驚,眼瞅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利器,眉目冰寒:“誰派你們來的?”

有人勾唇冷笑:“你們做了什麽你們心裏清楚,我們主子又怎可能束手就擒?”

蘇霽月眉目一擰,便只聽得那人道:“綁起來。”

全身被縛,蘇霽月清醒過來的時候眼睛是被蒙上的,不止如此,嘴巴也被堵住,唯有聽覺提醒著她,她所處的地方是一處極為安靜之所。

而撲鼻而來的氣息進一步提示那應該是一個舒適的房間之內。她所處的位置是床上。

她廢了好半天的力氣都坐不起身,身體虛弱無力,好似被下了藥物一般。

所幸她還有那麽一點解繩的本領,然而身後的繩子打了死結,一來她身上沒有力氣,二來也是因為死結的障礙,她足足花了一個時辰才將繩索解開。

而開繩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拉開眼睛上的布巾。

房間內一片漆黑。但好在她的眼睛清楚,能模糊看見這是一個簡單的屋舍。不論是布置還是環境。

她小心翼翼從榻上下來,好在身上還有走路的力氣,否則就真的要完了!

好不容易到了門口,她凝神細聽了片刻,發覺外頭不止半點動靜都沒,連呼吸聲都沒有,說明是沒有人的!

她頓時安下心來,悄悄開了門出去。

一出門,才發現她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個半山腰上的房子。

因為入目都是一片密林,且從那裏可以看見通往山下的延綿山路!

蘇霽月正準備離開,忽然之間便只聽得一片腳步聲傳來,她心下一驚,想要找地方藏身卻已經來不及,情急之下只能往一旁的林中奔去!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什麽人,倘若是抓她來的人,那必定會尋她,而她孤身一人又沒有力氣必定跑不遠!

情急之下,蘇霽月直接爬上了一棵大樹。只希望以此可以躲避那些人的搜尋。

果不其然,那一群人進了屋子,片刻之後便有人出來,掩著房子周圍尋去。再然後,蘇霽月看見一人緩緩從房內走出。

因為他一人落在最後,蘇霽月輕而易舉便看見了他的身形,好像……是太子!

她一驚,下意識躲得更緊了一些,便見著他擡步朝著她這邊的密林走了過來。

蘇霽月趕緊往樹頂又爬了一些,期盼用樹枝遮擋住自己的身形!

那人離得近了……竟果真是太子。蘇霽月抿緊了唇,此時此刻是真的不知行宮那邊究竟是什麽情況。不知道樓宸究竟成功了沒有,但太子抓她,必然不會給她活路,這一點,早在當日望月山下的山谷裏她已經通透了。眼下唯一期盼的就是自己不要落到他的手上,不然,依太子心狠手辣的脾性,她決不會有好下場!

她盡力屏住呼吸,希望自己不要引得他的註意!

然而,隨著他步子的靠近,最終竟還是在她的樹下停了下來。

蘇霽月實在不知自己是如何露了身形,但見他立在那裏,她也只有讓自己盡力藏匿好,靜觀其變。

“好不出來嗎?”

太子的聲音似乎還染了一絲笑意,在林中傳出。

蘇霽月心頭一緊,越發抱緊了那棵樹。

除非他上來,否則她死也不會自己下去的!

然而卻就在這個時候,林中忽然響起了腳步聲,隨後她看見一人一身白衫從林中深處走了出來,黑夜之中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卻只讓人覺得熟悉不已。

“三哥好眼力。”

那人開了口,嗓音低醇好聽,有那麽一瞬,蘇霽月腦袋幾乎要當機了,但也只是一瞬,她終於辨認出那人是誰了!

三哥?

能喚太子三哥的,除了宮裏的皇子公主還會有誰?而此番跟隨來到行宮的皇子公主更是數的過來,只不過一眼,她便確定了下來!

是定王!

可是,他同太子又有什麽關系?

樓天狼的聲音染了薄笑:“若是連九弟的步子都聽不出來,那便妄為兄長了!”

一道爽朗的笑聲從定王口中傳出:“能跟隨三哥,是九弟的榮幸,而事實證明,臣弟果然沒錯。”

太子似乎再次笑了笑,道:“若是樓宸知曉你與我本未一體,只怕,他會瘋掉吧?”

“會麽?”定王淡淡出聲。

“你還真是個沒良心的!”太子斥了他一聲,“他可是一直將你當親弟弟養著。還有淑妃……”

“親弟弟?”定王冷笑一聲,“當初淑妃害死我母妃的時候,怎不見他們拿我當親人?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怎麽可能忘懷?倒是她們,可笑的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其實,一直以來最愚蠢的是他們!”

“那本宮就先恭喜九弟了,因為過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如願以償,手刃仇人了!”

“……那是自然!”定王的聲音聽上去低沈了幾分,“但是七哥向來非尋常之人,三哥有把握這次將他一網打盡麽?”

☆、224:皇帝的心思

224:皇帝的心思 太子勾唇輕笑:“本宮向來算無遺漏,九弟會覺著我只有一手準備麽?”

“哦?三哥還準備了什麽?”樓北宇似乎很是好奇。

樓天狼的笑聲又傳了過來:“原本是備好了的,只可惜,棋差一招,讓人逃了。不過九弟放心,行宮就這麽大,晾她插翅難飛!”

接下來,兩人又說了一些別的,最後樓北宇才緩緩離開。蘇霽月躲在樹上大氣也不敢出一口。這樣一個驚天大秘密,如果太子知曉她盡數聽見,那還會饒過她嗎?

樓天狼在原地停了片刻,這才移步離開。然而,也僅僅只是邁出一步,他忽然頓下身子看向四周:“誰?”

那一身玄色身影忽然之間寒氣四散,分明有殺氣撲面而來。

眼見著他擡眸看向四周,蘇霽月一顆心幾乎要跳出來了。然而也正是此刻,忽然有什麽東西“噗通”一聲從對面的一棵樹上跳下,然後一下子竄進林中逃了。

好像是一只松鼠。

樓天狼的目光跟隨著那只松鼠離開的方向看了片刻,這才收回視線轉身離去。

蘇霽月眼見他走了一刻也不敢耽擱,迅速從樹上下來,往林中深處奔去。

樓北宇居然和樓天狼是一夥兒的!這讓她萬萬想不到。她必須得回去通知樓宸,否則他會有危險!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往有光的地方跑。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在何處,但是這裏離行宮必定不遠,只要先出去,必定能找到行宮的路!

身後有疾風襲來,蘇霽月心頭一凜,下意識避過身形。回頭一看,只見得一人立在自己身後,一身玄衣可不就是去而覆返的樓天狼?

她早知樓天狼不會有那麽好打發,他那個人疑心重,沒想到果然回來了!

她腦中千回百轉,已經下意識拔下了頭上的簪子看向對面之人。而樓天狼在看清她面容的一刻微微笑了起來:“小霽月,你果然藏在這裏!”

蘇霽月冷眸看著他:“你想做什麽?”

太子挑起眉來,輕嘆:“原本,本宮是想放過你的,可是小霽月,你知道得太多了,怎麽辦?本宮還真舍不得。”

“要殺就別這麽多廢話!”

“哎。”太子輕嘆,一臉可惜的模樣,“你若能與我合作,何至於有今日之事,歸根到底還是你不乖。”

“像你這麽心腸歹毒的人,我即便是死,也不會與你合作!”

“是麽?”太子眉目漸冷,“既然如此,那本宮也幫不得你了。因為擋我者……只有死。”

話音落,他忽然伸出手來五指一手,驟然之間一股大力將蘇霽月吸了過去,下一秒,頸脖上扣上了一只手,近在咫尺是太子平靜的面容後眸底那一絲稍縱即逝的狠辣。

窒息之感好似讓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蘇霽月只覺得自己腦中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眼前放大的只有樓天狼那張面容,隱約之中眸底竟似還有憐惜之色。

就在她以為自己必定必死無疑的時候,忽然一道白光劃破黑夜的平靜,然後一道黑影驟然從夜空中掠出,直接揮退了太子的身形。

“樓宸?”

太子眸底染上不可置信,震驚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樓宸。

“不錯,是我。”

樓宸揮開長劍,指向他:“你一定想不到吧!”

蘇霽月在他懷中花了好長時間方才平覆了呼吸,一擡頭只見得樓宸那一張冷面不覺驚訝:“你怎麽來了?”

樓宸垂眸看了她一眼,扣在她腰上的手略略收緊了幾分:“你怎麽樣?”

蘇霽月搖了搖頭,除了頸脖之上火辣辣的痛感之外,此刻已經沒有別的不適之處:“我沒事。”

樓宸聞言這才道:“三言兩語解釋不清,等回去再與你細說。”

“你在這裏,那父皇呢?”太子驚疑的聲音傳了過來,似乎依舊是想不通他為何出現在這兒。

樓宸聞言,這才擡起頭來看向他:“父皇?”

他冷冷勾了唇角:“三哥真當父皇是個廢人麽?”

“什麽意思?”樓天狼瞇了眼睛,一雙桃花眸內盡是寒意。

樓宸將劍一收,淡淡移開目光:“父皇是年邁了沒錯,可人老了,心沒老。自宮中出來又是刺客又是中毒,他心中其實早有計較。其實三哥,父皇最屬意的繼承人一直都是你,只可惜,是你自己自毀前程。”

樓天狼冷笑:“胡說八道,父皇這幾年來重用各方勢力,一而再再而三的剝奪我的權勢,分明是有其他部署,又怎可能認定我?”

樓宸眉目不變:“你說的沒錯。尤其是自我回京以來,父皇移交了不少兵權給我,在外人眼裏就是制衡你,但你可知,父皇為何有這樣的轉變?”

“你秘密養出暗殺門這麽一個組織,又幾次攪亂朝政。在我們眾多兄弟之中你是最像父皇的那個人,卻比父皇更勝一籌,因為你比他更狠,幾乎六親不認!”

“你一定不知道,這一次的中毒事件,不過是父皇的將計就計。他早知自己中毒,只是不確定那個人是不是你,直至昨日安平居內你與皇後的一場大戲才讓父皇終於下定決心!”

“他最疼愛的就是你,可是你卻偏偏起了弒父之心,父皇心寒,又怎可留你?”

太子眸色變了幾變,聽得他話聲落忽然就笑了起來:“所以,你是想告訴我,今日這一場由你計劃出的宮變不過是引我上鉤的一出戲?”

“沒錯。”

樓天狼聞言,忽然就哈哈大笑起來:“七弟,你覺得可能嗎?”

他邁開步子上前:“身為儲君的人是我,那場刺殺也並非我一手策劃,父皇何至於將所有的事都算到我頭上?”

樓宸抿緊了唇:“因為你,才是主謀!”

“笑話!這不過是你們的借口!這麽多年來,淑妃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父皇枕邊挑撥,父皇對我已然再無從前的那份疼愛,反倒是覺得對你虧欠,否則怎會在你剛剛回來便給你那麽大的權利?甚至足以與我相制約?這還不能說明父皇根本就是別有打算嗎?”

“三哥, 難道你忘了?你才是嫡子,當朝太子!”

“不錯!正因為我才是太子,所以我絕不可能退位讓賢!所以今日,看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樓天狼說著的同時,忽然身形急速後退。蘇霽月只見得他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閃竟已沒了蹤跡不由得極為吃驚:“這是……太子的功夫……”

“身為斬魂派的掌門人,怎可能沒有武功?”樓宸說著的同時,收回目光,“暗殺門內其實一直都有一本名為弒魂術的武功秘笈,只傳掌門人。他和我雖為兩派掌門,但因為同屬暗殺門,所以他所習得的武功與我們是一致的,而根據我所知道的,他的弒魂術已到了第十層,功力不容小覷。弒魂術一共十二層,門徒到了第十層已是極致。因為這門功夫只有掌門才可能有十二層的滿級功法,我們手裏沒有秘笈自然也不會到達第十二層。”

“弒魂術?很厲害?”對於武功秘籍,前世也只在武俠小說中看到過,沒想到在這個時代竟然也會有。

樓宸淡看了她一眼:“若到達十二級,千軍萬馬也奈何不住。”

這麽牛逼?

蘇霽月表示自己受到了驚嚇,有那麽誇張的神力嗎?

樓宸瞧見她的表情便似已猜到她心中所想:“但是十級雖然厲害,卻還不到堅不可摧的地步,所以我們還有機會。”

蘇霽月忽然就想到了什麽,道:“那你到了幾層?”

如果說當初的無魄是他所扮演,那他的功夫遠不止她所看到的那樣!

因為她曾親眼見證過無魄的功夫,分明是形如鬼魅,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樓宸垂眸看著她的黑瞳,唇角似隱隱浮出一層笑意:“我與三哥相同,都到了第十層魂魄。”

“第十層?”艾瑪,那不是足以同太子抗衡了?

蘇霽月一顆心這才隱隱放了下來。看向他的目光滿是崇拜。

她竟不知身側之人已到了這麽牛逼的地步。

“其實弒魂術沒你想的那麽厲害。因為它是由暗殺門先祖所創,且行的是刺客的本事,所以它所發揮出的作用一是速度,而是隱藏能力。簡單而言,它適合在黑暗中進行,如果說刀槍相見,千軍萬馬圍攻,它的作用也只限於脫身,除此之外,並無大的本事。”

他這麽一說,蘇霽月自然明白。所謂刺客,自然是暗處牛逼明處便會受阻。就像當初,那暗殺門的人出現在她的房中一樣。

他們適合在各種各樣的地方藏匿身形,讓人根本無法察覺,從而進行暗殺的任務,這就是他們最厲害的地方了!

“對了!我今天發現了一個秘密,原來定王和太子之間有勾結,他對你死心塌地那都是假象!”

“我知道。”樓宸眉目沈了下去,“他太執著於從前之事,如今看來,事情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蘇霽月聽得他情緒低落,知曉他心中必定不好受,頓時就沒有多問。

“那你都有準備嗎?”

樓宸低垂下眸來,看了她片刻,忽然就伸出手來觸及她頸脖上的勒痕,低問:“疼嗎?”

被他一碰,自然是痛得厲害,蘇霽月吸了口氣:“當然痛了,不然你試試!”

樓宸隨即又將她攬得更緊了些:“這是藥膏,你先拿著,眼下事態緊急,我得趕緊動身。三哥已到了窮途末路,也只剩逼宮這一條路可走,我要趕在他的前面,抵擋住他兵力的同時保住父皇的安全!”

“你不帶我去?”

樓宸看著她:“這次的事情稍有偏差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我不想你冒險……”

“不行,既然說好了是合作,我又怎麽可能讓你一個人涉險?我跟你一起去!”

觸及她堅定的眼神,樓宸眸色輕動:“你確定?”

“廢話,當然了,走吧!趕緊的!”

樓宸看了看她,似乎是勾了勾唇,隨後才答道:“那好,你記得不論發生什麽事都要跟在我身邊。”

“知道了!”

笛聲起,有馬蹄聲疾步而來。蘇霽月一看來的是逐風一顆心都跳躍了起來。沒想到逐風的腿傷已經完全好了,而且奔跑起來的速度簡直如書中所言足以如行千裏。

想起當日他只身撞到了崖上竟然還能留下性命,不得不說真正是奇跡中的奇跡!

回到行宮之時已然是全軍戒備的狀態。樓宸得了雲深相迎直接來到了安平居,彼時皇帝正坐在首位,似乎正等著他的歸來。

“父皇!”

樓宸帶著蘇霽月進去,當先行了禮。皇帝擡目看向他又看向他身後的蘇霽月,點了點頭:“外面什麽情況了?”

“遵從皇上旨意,周海成帶領一萬人馬圍住了整個行宮,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人進入!而三哥的人馬尚在外圍,並沒有攻打進來。”

皇帝點了點頭,伸出手來示意,一旁的汪宋忽然就取了一個卷軸出來遞給樓宸道:“戰王,皇上想見太子殿下,這是聖旨。”

樓宸眉目一擰,打開聖旨看過,這才看向皇帝:“父皇要在這個時候見三哥?”

皇帝看向他:“說到底,他總歸是朕的兒子,如若他不來,那就罷了。”

蘇霽月看了樓宸一眼,這皇帝的意思是想給太子最後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也就是說,皇帝的心裏,還是不願意和太子反目?

樓宸將聖旨收回,躬身應道:“是,兒臣這就親自前去傳令。”

樓宸轉身離開,蘇霽月自然也跟了他的步子,但是身後,皇帝卻忽然出聲道:“戰王妃就留下吧,朕頭痛得很,讓你王妃給朕按按?”

樓宸看了蘇霽月一眼,擰了擰眉,分明對皇帝這個話有些驚疑,一時拿不住他的心思。

“放心,朕只是借用片刻,你回來的時候朕自然會完璧歸趙。”

蘇霽月趕緊拉了樓宸一下,示意他先走。樓宸頓了片刻,這才轉身看向皇帝:“兒臣惶恐,兒臣這就去!”

說完,他又看了蘇霽月一眼,這才起身走了出去。

眼看著他離開了,皇帝這才看向蘇霽月道:“你過來。其他的人都先退下。”

汪宋聞言急忙揮了揮手,所有的宮人便都退了下去,而他也立刻跟著離開。

蘇霽月緩步來到皇帝跟前,但見他一雙眼睛銳利的投射在自己身上,好似有什麽話要與她說。

“皇上……”

她躬身行了個禮,也不知道這皇帝究竟是什麽心思。

“這個,你拿著。”

只見得他從袖中取出一物遞了過來,蘇霽月擡目看去,是一塊形狀奇怪的玉石。

“這是……”

皇帝看著她:“朕子嗣單薄,一生有十五子,存活下來的卻沒有幾個。偏生活下來的一個個還成了今日模樣。”

他似是感慨萬千:“朕當年從父皇手裏接下南朝江山之時曾許諾定會讓南朝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然而時至今日,南朝卻在朕的手裏飄搖,百姓屢屢受災,皇子奪嫡,朝堂動蕩,再加上蠢蠢欲動的周邊列國堪稱內憂外患。”

“朕細細想著這一輩子,到頭來竟成了無人可信的孤家寡人,真是痛絕。”

蘇霽月凝下眸子:“皇……皇上為何如此說?戰王對皇上可是忠心耿耿的!”

“忠心耿耿?”皇帝回過頭來,淡看向她卻眸底銳利,“建立在皇權之上的親情,又有誰能算忠心耿耿?從小被朕寵愛到大的禹王尚且棄朕而去,更何況旁人?”

皇帝閉了閉眼睛:“如今,朕也只盼望著能有一個合適之人繼承大統,還南朝一個太平盛世!”

蘇霽月越聽越驚:“所以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卻在這個時候忽然笑了起來:“朕知道你就是蘇霽月,是蘇家第五個女兒,當年燕靈湘的女兒,是也不是?”

沒想到他會提及燕靈湘的名字,蘇霽月只覺著驚訝。而對於她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了,如今在皇帝面前也不必不承認了。

“是。”她選擇了坦然。

皇帝再次勾了勾唇:“朕是記得蘇家有這麽一個女兒的,出生之時烏雲蔽日。”

“這不過都只是巧合……”

“巧合?”皇帝回過頭來看她,目光迥然,“不,這不是巧合。事實證明天命的確如此。如今朕這天下,正因為你們蘇家的女兒四分五裂!”

蘇霽月一驚:“皇上為何這麽說?”

皇帝微微一笑,極盡苦澀:“當年,蘇瑤光亭亭玉立之時,提親之人可謂踏破了蘇府的門檻,直至天狼來向朕求親……朕把蘇瑤光指給了他,換來宸兒的遠走邊關……再後來,宸兒回來了,卻又因為你的出現,讓朕這江山風雨飄搖屢次受挫。”

“你們蘇家的女兒,蘇瑤光配給的是天狼,你是樓宸,而蘇蕓是宇兒,唯有老三所嫁是皇族以外之人。朕不知道天命到底歸屬誰,所以只能賭一把。”

“這玉石你拿著,他日定然會知曉它的用處!”

☆、225:滴血認親(一更)

225:滴血認親(一更) “不,父皇有所不知……甚至於兒臣也是在幾日前方才得知。這天大的秘密藏了二十多年,若不告知父皇,兒臣實在寢食難安!”

聞言,一眾人俱都看向他。樓宸冷眸立在一旁:“三哥又找了什麽說辭?”

樓天狼卻如同字字發自肺腑一般,情真意切:“據兒臣所查,眼下陪伴父皇二十多年的淑妃娘娘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淑妃,而七弟……也不是真的七弟,他只是假淑妃當年從民間找的一個孩子!”

一石激起千層浪,頃刻之間好似一層烏雲壓頂,殿內之人皆震得說不出話。

“胡說八道!太子如此詆毀宮妃和皇子,可有證據?”

誰都知道倘若樓宸不是真的樓宸,眼下會發生什麽事情,不止所有的努力功虧一簣,亦會將樓宸拉入萬劫不覆之地!這絕不是蘇霽月希望看到的,所以她第一個站了出來。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她,皇帝目光沈沈,一張臉寒得如同十二月的冰霜。一旁的樓宸沈眸立在那裏竟出奇的沒有答話。

蘇霽月一顆心猛然揪緊,隨後只聽得樓天狼的堅定的嗓音道:“戰王妃不知道這件事情很正常。本宮既然說得出自然不會空口無憑。”

他看向皇帝,“父皇,此事千真萬確,如果父皇不信,只管將淑妃傳來,撕下她臉上的人皮面具便知!”

樓宸的眉目微不可見的動了一下,轉眸看向太子:“三哥如此汙蔑我,當真是情深意重!”

“七弟,其實本宮是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的,畢竟這天下不是誰都能生下來就是皇族,本宮只能說,有些人,從出生的一刻就註定了身份。奴才終究只是奴才,而主子永遠都是主子!”

樓宸眉目冰冷了下去,看得人實在心驚膽戰。

上首的皇帝終於打破沈默,看著太子道:“汙蔑皇族按照南朝律法當處以極刑,太子,你可要為你所說的話負責任!”

樓天狼回過頭來看向皇帝,依舊是那副堅定的姿態:“兒臣……願用項上人頭作保!”

這一下,不止蘇霽月驚到了,連皇帝也驚到了。

蘇霽月分明見著他瞇了瞇眼睛,雖然只是極小的一個幅度,但她還是捕捉到了。

皇帝向來情緒極少外露,而如此姿態還是第一次見。

她擡目看向一旁的樓宸,但見他冷笑一聲,亦是掀起衣擺跪了下去,道:“既然三哥不惜以性命作保汙我身份,兒臣為證清白,願以戰王之身作保,倘若兒臣只是尋常人家的野孩子,願丟棄身份聽從發落!”

這誓約實在是毒。可是如果樓宸不這麽做,那便是不戰而敗,等同於承認了自己不是皇子的身份,如此一來,那何止是性命之憂?

蘇霽月一顆心七上八下,手心也出了一層汗。太子為人謹慎,向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他既然這麽說了,想來必定有十足的把握。可是樓宸……

他真的不是真正的皇子嗎?

目光在觸及樓宸的一瞬,蘇霽月心裏咯噔一下,顫得厲害。

樓宸的易容資源的確是又多又廣,如果是真的,那他豈不是真的要墜入萬劫不覆之地了?

可是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之勢,她根本就阻止不了!

“太子殿下用性命作保就可隨意質疑別人的身份,那妾身可否也用性命作保汙一汙太子殿下的身份?”

樓天狼擡起頭來,眸底似閃過似笑非笑之意:“弟妹確定要這麽做麽?”

“影兒,這件事與你無關,你退下!”蘇霽月還來不及回話,一旁的樓宸忽然斥道。

蘇霽月心下一凜,看向他。但見樓宸眸底深不見底,好似浩瀚的海域無邊無際。她心頭忽然就有些抖,因為從樓宸的眼中,她似乎已經猜測到了事情的真相了。

如果樓宸真的不是皇子,那要怎麽辦?

“父皇不可被外人蒙蔽,兒臣冒死揭露事情真相只是為了讓父皇不受他人蒙蔽!”

蘇霽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皇帝,但見皇帝眉心輕動,蘇霽月心頭已是一片汪洋。

樓宸輸了,到底是輸給了備受寵愛的太子。因為皇帝的心終究是偏向太子的,所以,他相信了。

“好,身正不怕影子斜,宸兒,你有何話說?”

樓宸躬身應下:“兒臣願證清白!”

皇帝聞言,當即看向外頭吩咐道:“傳淑妃!”

約莫一刻鐘之後,淑妃被帶了來,但見她一身素衣,脂粉未施,向來這兩日的大牢生活很清貧。

淑妃目光掃過殿內,這才請安道:“不知皇上傳喚臣妾所為何事?”

“有一件事需要淑妃親自證實,所以,朕讓宮人看看你的臉,可行?”

淑妃只覺得莫名其妙,但當目光觸及地上跪著的兩人只好應下:“但憑皇上吩咐!”

皇帝應了下來,一揮手,等候多時的宮人頓時迎了上去。

蘇霽月緊張到一顆心都要跳了出來,但是當一眾宮人對著淑妃的臉一番仔細檢查,並未發現什麽人皮面具,皇帝得到這個答案,臉色頓時沈了下去:“太子,你怎麽說?”

太子卻是處事不驚:“時隔多年,淑妃能將容貌一點點換回自己本來的面目其實是一件極其簡單的事情。兒臣這裏有一張當年淑妃還為貴人時的畫像,父皇一比便知。”

太子話音落,立刻就有他的隨從進來將畫像奉上。當淑妃的眼睛觸及那畫軸,面色分明白了幾分,只不過這麽多年的後宮生涯,讓她並不至於失態。

宮人將畫軸展開,皇帝對著畫像看後眸底深沈幾分,沈默不語。

“父皇肯定會覺得畫像與本人的類似度很高,但父皇不妨看看第二幅,因為那一副才是現在的這位淑妃娘娘年輕時的樣貌。”

當第二幅畫在皇帝面前展開,兩張畫像一對比,輕而易舉就能看出區別來,再看向殿下的淑妃,頓時一目了然。

皇帝瞇起眼睛,因為透過畫像,他也想起了當年真正的淑妃進宮時的樣子,面色森寒。

“到底怎麽回事!”

皇帝一掌拍在案桌上,已然動怒!

“父皇息怒!”太子緩聲道,“父皇一定奇怪畫像中的二人為何如此相似,其實很簡單,因為眼前的這位淑妃和當年的淑妃本就是孿生姐妹,相貌相似很正常。只不過,真正的淑妃唇角有一顆痣,而眼前的淑妃沒有!”

淑妃面色又白了白,隨後猛然跪了下去:“皇上,太子說的什麽臣妾聽不懂。二十多年了,怎麽可能還有人的相貌不變化的?一顆痣就斷定臣妾不是皇上的人,未免太過兒戲了!”

皇帝沈目:“朕從未聽說朱砂痣還會有消失不見的,既然你不承認……天狼,難道你所謂的證據只有這個?”

“自然不止。”樓天狼應道,“最直接的證據其實莫過於滴血認親了,故兒臣懇請父皇讓人端一碗清水來,與七弟滴血認親!”

“滴血認親?”淑妃面容一變,看了樓宸一眼又看向太子,隨後又看向皇帝,沒說話。

“淑妃,你同意嗎?”皇帝的聲音卻落了下來。

“……臣妾,同意。”

“好,來人,取水來!”

很快,汪宋親自端了一碗清水進來,並且備了小刀送到了樓宸跟前。

樓宸看了對面的太子一眼,這才拿起匕首將指尖劃破,滴了血進去。然而,汪宋將滴了血液的碗端到了皇帝面前。

眼看著皇帝做了同樣的動作,蘇霽月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怎麽能這樣呢?滴血認親壓根就沒有科學依據,只有相同血型的血液才會相融,而人類的血型就那麽幾種,不相融的可能性是極高的!

可是滴血認親在這個時代顯然根深蒂固了,正如那時她被接回將軍府時聽說也進行過滴血認親,只是她比較幸運,與蘇雁南的血型相同,所以兩者融了。

可是眼下……這實在荒唐啊!

但是她又無計可施,因為憑她如何能打斷這些故人根深蒂固的思想?

隨著皇帝的一滴血滲入碗中,兩滴血液在清水中打轉,然後各自沈入碗底,竟果真不相融。

一時之間不止蘇霽月的臉色變了,淑妃亦是面色慘白。

“怎麽會這樣……不可能……”她喃喃自語。

樓宸的面容看著那兩滴不相融的血亦是眸底一寒,而皇帝則直接揮手將那只碗揮倒,頓時,一碗沾了血的水灑了一地。

“事已至此,淑妃,你還不從實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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