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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侍衛留下來纏住無魄,另外一部分卻追著蘇霽月而去。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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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緊我!”

他沈著的聲音近在耳邊。兩人的身形不過剛剛出現,已被兩名黑衣人攔住了去路。

“樓宸”只看了一眼,便帶著蘇霽月往另外的方向躍去。

如今打了照明,身份已然暴露,可蘇霽月瞧著後頭的人竟依舊窮追不舍,不由得道:“他們還是追了上來。”

“樓宸”眉目不變,“只怕早在官道上時,他們便已經猜出我的身份,此番窮追不舍,無非是將計就計。”

“你的意思是……他們改變目標,要殺你?”

樓宸垂目看向她:“不是我,而是我們。”

蘇霽月想起之前所發生的事,眉目一沈。他說的沒錯,黑衣人的目標的確是他們倆人!

看來太子此番是下定了殺心了!

黑衣人又顫了上來,看得出來那兩人功夫都不弱。

樓宸唯有停下步子,伸出手來將蘇霽月身上的披風扯下,迎向黑衣人的攻勢。即便蘇霽月身處他懷中,依舊能感覺到他揮擲出披風時的巨大風力。

兩名黑衣人退開半步,同時長劍在握,直接朝他們刺了過來。

樓宸身形一低,避開他們的劍,同時抱著蘇霽月在空中一個旋身,又將披風揮擲出去,成功纏住其中一人的長劍,用力一拉,那人被往前帶了一步,眼看著長劍要失之人手,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來,同時那只手裏不知怎麽多了一柄短刀。

“樓宸”眉目一動,驀然蓄力將披風一掙。那人被他的力道震開,倒退幾步,同時與另一人對視一眼。兩人會意,長劍同時舉向空中,驀然對接,好似在練什麽箭陣一般,同時,劍力朝他們揮了過來,蘇霽月只覺得那風力好似有排山倒海之力,要將人拍飛!

好在“樓宸”早有擦覺,將披風展開,抵擋開風力的同時,忽然看向身後緊隨而來的雲深,高聲道:“帶王妃走!”

與此同時,蘇霽月便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一股重力一推,整個人從半空滑落,剛好跌至那頭的雲深身前。而雲深亦是先一步縱身而起,穩穩將她護於懷中,放了下來。

“王爺……”

他分明擔心“樓宸”的安危,不想就此退下!

“走!”樓宸卻是大喝一聲,而那些黑衣人好似有所感一般,驀然棄掉後頭糾纏著他們的雲毅雲岫,八人一起,舉劍朝著正中的“樓宸”刺去。

蘇霽月不知道“樓宸”的武功有多高,但見著八名黑衣人的攻勢,好似行成天羅地網的局面,即便中心的“樓宸”武功再高也有無處可逃的趨勢,頓時眉心一擰,推了身側的雲深一把,“你們別管我,他們的目標在樓宸,你們快去!”

雲深看她一眼,分明有些不放心,蘇霽月大喝道:“快去!”

雲深回頭看向雲毅雲岫,這才沒有遲疑,執起長劍便朝著那八名黑衣人攻了過去。

也正因為他們的到來,似乎劍陣破了,一擊未成。

而饒是如此,“樓宸”也被他們的攻勢逼得倒退幾步,蘇霽月半點不懷疑,如果三人未去,他此刻定然非死即傷。

“王爺,快走!我們擋住他們!”

雲深喝了一聲,同雲毅雲岫拼死抵擋,樓宸得了暫時的空閑,眉目一冷,忽而就一個躍身到了蘇霽月身邊,重新攬住她:“走!”

他的步伐快極了,蘇霽月只覺著耳邊都是風聲赫赫,半點別的生意都聽不到。

直至兩人的身形躍居叢林之內,“樓宸”的身形這才漸漸慢了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停下身子,隨後移開步子扶著一旁的樹輕咳了兩聲,蘇霽月心頭一寒,只以為他剛才打鬥的時候受了傷,急忙迎了上去:“你怎麽了?受傷了嗎?”

樓宸取了一塊帕子捂住了嘴,聞言搖了搖頭,淡淡將帕子收回袖中,道:“看來行宮暫時是去不了了,這會兒刺客太多,我們只能先尋個地方避難才行。”

蘇霽月見他只是臉色略白,身上並沒有什麽傷口,這才放下心來。她看了看四周,眼下也不知道這是那裏,當即道:“我們離開也有一段距離了,有雲深拖著他們應該沒那麽快追來。我們先出林子,然後再尋地……”

她的聲音猛然頓住,因為斑駁的樹影之中,她覺察出一片光亮劃過眼底,心頭猛然一凜。

“樓宸!”

她轉過身來,只見得身後的樓宸亦是看向林中,分明也發現了什麽。

蘇霽月當即靠近了他,壓低聲音道:“有人。”

樓宸點了點頭。同時握住了她的手腕:“跟我來。”

他拉著蘇霽月緩步往前走,每一步分明都小心謹慎。

蘇霽月亦是警惕的看向林中,這裏面既有埋伏,躲是躲不過了,他們只能硬拼了。

她握緊了懷中的匕首,蓄勢待發。

“嗖~”

不知是哪兒傳來的聲音,兩人一擡頭,赫然發現四面八方都是長箭射來。蘇霽月趕緊拿出了匕首去抵擋,可樓宸已然先一步將披風展開,在二人四周形成一個屏障,同時將披風卷入的長箭蓄力揮開,於是長劍便沿了來時的方向朝四面八方飛去。

“啊……”

來自林中各處的慘叫聲,與此同時,樓宸將蘇霽月往外中一帶,低道:“走!”

兩人飛越一般的掠過林中,同時只見得“樓宸”隨手接了一枚空中飄落的葉子放到唇邊吹了一個口哨,過了沒多久,便見著前頭的空地中央驀然奔來了一匹通體彪壯的馬兒。

不是逐風又是誰?

☆、209:戰馬之魂

209:戰馬之魂 逐風是樓宸的戰馬,非樓宸不可驅使,可如今,為何會受一個假身份之人傳喚?

蘇霽月看向身側之人,卻只見得“樓宸”眉目一片沈靜,似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不同尋常之事。

她還欲再想,“樓宸”已然抱著她穩穩落在馬背上,並未見怎麽動作,腳下的逐風卻已火速往林中深處奔去,好似知曉他的命令一般。

身後有長箭密密麻麻破空而來,淩厲的“嗖嗖”聲落在蘇霽月耳中竟不能喚回她半點思緒。

樓宸眼看著一只長箭就要貫穿她的身子,急忙將她拉回,縛於懷中大叫:“專心點!”

蘇霽月猛然間回神,看著擦身而過的長箭,感覺他圈在她兩臂之間的手收緊的力道,好似她是他受不得損傷的寶貝一般,倏爾就在狂風滿面之中無聲勾了唇角。

她真傻。

這麽長的時間,長久以來的陪伴竟從來都沒發現她所心存愧疚的那個“死人”從來都在自己旁邊。枉她心心念念著要為他報仇,心心念念著要去尋找他的蹤跡,卻原來,一切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他樓宸從來都不需要她的報仇,也不需要她的愧疚,他要的,只是她的輔力、南疆的輔力,助他奪得天下!

他費盡心機用了另一個人的身份來誆騙她,無非也是為了她背後的勢力,與太子又有何區別?他樓宸是當朝戰王,是足以與太子比肩的一方勢力,又怎麽可能簡單?

這皇家的男子,各個狼子野心,虛與委蛇,又有誰對她有過半分真心?

只因為她的那個什麽破命格,只因為南疆的破身份,所以他們便一個個這樣用盡方法的接近她、欺騙她,不惜以命來博得她的信任,她蘇霽月何德何能,競得這南朝數一數二的男子為她費盡心機?

閉上眼,只覺得心頭已是一片汪洋,來自四面八方的滔天巨浪好似要將人壓得心碎,第一次,她從身到心的覺得,她是真的累了。

我不想卷入朝堂,不想卷入是是非非,她只想做一個普通人,報答他人的滴水之恩,可時至今日,哪一樣是她真正實現過的?

“放我下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狂風之下頃刻散開,被狂傲的風吹得一點不剩,可她確信樓宸能聽到。他不可能聽不到!

果然,身後之人身形分明頓了一下,卻並沒有立刻松開她。

“放我下來!”

蘇霽月說了第二聲,這一次,聲音用力冰冷,分明已然動怒。

“影……”

“你別再裝了,樓宸!”她的聲音一字一句,清冷透徹,擲地有聲,“你如此處心積慮接近我,甚至不惜用假死之身,同太子又有何區別?落在你手還是他手又有什麽兩樣?”

身後驀然之間是一陣長久的沈默,隨後,樓宸的聲音低沈的傳了過來。

“這件事我容後再與你解釋,現在我們不能停下。”

他馬不停蹄,卻最終還是承認了。

蘇霽月勾唇一笑,那笑意分明讓人只覺滿目荒涼。

她驀然便將那只一直緊握於袖中的匕首拔了出來,抵在自己喉間:“你若不停,我即刻自盡。”

“籲……”

倉惶之間,樓宸停了馬,蘇霽月幾乎在他停馬的一瞬迅速從馬兒身上躍下,奔入密林。

“月兒——”

樓宸大叫一聲,立刻從馬上下來,要追上去。

蘇霽月卻驀然間回過頭來,再度將匕首抵上喉間,冷漠如冰地看著他:“樓宸,你若再跟著我,信不信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樓宸的腳步最終停下,深不見底的眸子在殘陽的照射下好似染上了血紅一般:“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蘇家地位穩固,若不用那樣的法子如何能將蘇家多年在朝中盤根錯節的關系連根拔起?”

“那你暗殺門的身份呢?如何解釋?重新要我嫁給你又是何目的?”

樓宸唇角動了動,最終一句話也沒說。

蘇霽月看著他,冷然一笑:“怎麽,說不出話了?還是說,你是真的愛上我了?”

“如果我說是呢?”

蘇霽月心口猛然縮了一下,片刻之後卻輕聲笑了起來:“樓宸,昔日我戀你之時,你待我百般無情,今日再說出這句話不覺得可笑嗎?我蘇霽月不是非你不可,也絕不願做那將就之人!我心之所向,唯願得一人心,白頭不離,你又能做到?”

“別說你心裏有過別人,即便是沒有,在你心裏江山社稷無上之位也永遠高過我,我為什麽要為這樣一個人傾註全部心力?”

“我蘇霽月寧缺毋濫,絕不為不值之人回頭,倘若你心裏還存念著昔日一分一毫的情分,那就請你為我保住南疆,有生之年讓城安門為南疆所用,如若不能,那就當我們,從未見過!”

話音落,她緩緩後退:“不要追上來,此生此世,遇見你們是我這輩子最暗無天日的時光,我只願孑然一身,快活一世!”

話音落,蘇霽月迅速往林中隱去,可也正是這時,一只不知從何處飛出的長箭以勢如破竹之勢疾馳而來,恍臨無人之境。樓宸眉目驀的一寒,聲音幾近碎裂:“月兒——”

“別跟過……”“來”字未出口,蘇霽月才看清那枚射來的長箭,想要回避已然來不及,心緒百轉千回之際,眼前忽的一暗,是樓宸的身子迅速掠至她的眼前,替她擋住了那根長箭。

“哧……”

長箭沒入血肉的聲音清晰的傳入她耳中,與此同時,樓宸的面色在她眼前猛然蒼白了下去。

“你別……”“走”字只在他唇中留了一個未出的口型,他便眼睛一閉,朝她身上倒了過去。

蘇霽月本能的伸出雙手來扶住他,眸底好似有血色融化開。她怔怔抱著那人沈重的身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眸底印染的是天邊血色殘陽,而樓宸微弱的呼吸近在咫尺,好似一碰就要碎掉。但她還是聽見了他低到幾乎未聞的聲音:“月兒……別走……”

林中的刺客因為射中,一下子便從樹上躍下,與此同時,身背箭筒手持弓箭的二十多名黑衣人飛身躍來。

蘇霽月滿手觸到的都是濡濕,她知道那是樓宸的血,當目光觸及近在咫尺的黑衣人,她這才仿佛猛然間回神大叫:“逐風!快!”

逐風居然能聽得懂她的話語,猛然間撒腿奔了過來,在她面前停下。蘇霽月當即將樓宸的身子推了上去,隨後自己躍身上馬,一拉韁繩大叫:“逐風,走!”

逐風立刻便邁開步子,長身在林中穿梭而過,那一刻,蘇霽月才真正見識到了什麽是真正的千裏良駒!

身後長箭不斷破空飛來,蘇霽月壓低身子伏在樓宸背上。面頰上貼著的是他傷口之處流下的溫熱血液,那濃重的血腥味縈繞在她的鼻尖與他身上的異香混合在一處,無聲的麻痹這她腦中緊繃的那根弦。

蘇霽月只覺得自己全身都失去了知覺,唯一僅剩的意識就是拉緊了韁繩護住身前的樓宸不要他掉下去。直到眼前,出現了一處斷崖。

斷崖的對面是一座高山,卻足有一丈之遠。身後的黑衣人依舊窮追不舍,蘇霽月坐在馬背之上,周身如置冰窖,若不是心口劇烈跳動的心房,她幾乎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

無路可退……必死無疑了。

蘇霽月眼睛死死的盯著斷崖,胸口劇烈的起伏。

不是說了她天命所歸命格奇特麽?不是說樓宸亦是兇煞之星,克親克臨麽?

既然同樣都是天煞孤星,那為何不試一試?

她從來不信天命,可這一刻,卻不得不賭一把,將他們二人的性命全系於那所謂的天命之上。

他們已經瀕臨絕境,同樣是死,只能放手一搏!

蘇霽月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逐風的頭,低道:“逐風,靠你了!”

她不知道逐風能不能聽懂她的話,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只能依仗身下的馬兒。

逐風原本還在原地打轉的身子忽然就動了起來。

它忽然緩緩後退數步,然後在那群刺客驚異的目光之中狂奔而去,蘇霽月只覺得身子在殘陽之下淩空而起。她甚至看見了身下雲霧繚繞的萬丈深淵,然後,逐風整個身體在對面的斷崖之上狠狠撞去,因為沖力,蘇霽月和樓宸的身體被飛出馬背,滾落在對岸的崖上。

與此同時,身後一聲“長嘯”,蘇霽月駭然轉身,崖上哪裏有逐風的身影!

☆、210:那三個蠢得不能再蠢的字(月票過一百五加更)

210:那三個蠢得不能再蠢的字(月票過一百五加更) “逐風……”

她大叫一聲,猛然爬至崖邊,只來得及看見那雲霧繚繞之中沒入的馬身,隨後整個山崖一片寂靜,只剩風聲呼嘯而過,好似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逐風……”

蘇霽月怔然看著眼底那崖邊石頭上的鮮血,任憑狂風灌入口中,只覺得整顆心空得厲害。

那是逐風的血,她知道。

“嗖嗖……”

依舊有長箭破空而來,可因為崖上的風力過大,那些箭支只在半空中一個打旋便盡數落入山崖之中,對面的刺客看向他們,終於是揮手做了“撤”的手勢。

山崖之上的刺客消失,蘇霽月也終於回過神來。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冰冷,迅速起身扶起昏迷的樓宸,往山下而去。

逐風因他們而死,她定不會讓它拋屍荒野。

逐風,等著,我會回來。

昏迷著的人死一般的沈重。

蘇霽月開始還能背他,但山路崎嶇難走,最後她只得用了林中樹木用藤蔓捆綁做成簡易的板車拖著樓宸前行。

她怕黑衣人還會追來,不敢停下,可是樓宸受傷太過嚴重,也不敢走遠。

最終,她尋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將樓宸安置下,又去尋了一些止血治療創傷的藥草回來。

之所以能認識一些藥草也多虧了之前城安門的地震。在救災之地待了那麽久的時間,她也學了一些急救的知識,再加上前世所知,所以拿到藥草的第一件事便是回來為樓宸敷上。

箭上是淬了毒的。察覺到他傷口之處大片黑色的血液蘇霽月便已然知曉。

之前長箭未拔,如今已經不能再拖了。

她撕下自己的裏衣備用,又將匕首在火上烘烤,最後扶著樓宸,深吸口氣,用力拔下他後背的長劍。

“哧”的一聲,飛出的血液濺了她一臉。蘇霽月不敢耽擱,當即用包裹了止血藥的布巾按在了他的傷口上用力壓住。

疼痛驟然襲來,昏迷中的樓宸身形一震,痛得悶哼一聲,蘇霽月本以為他醒了卻只見得他只是面色慘白渾身發抖,並沒有清醒過來。

她按壓了好片刻,感覺血液漸漸止住了,這才放倒樓宸,讓他靠在石壁上,然後繞到他身後,看著他後背的箭傷,深吸口氣低下頭去吮吸了起來。

箭上有毒,她沒有解毒的藥,只能盡力將毒液吸幹凈。就算吸不幹凈,至少也能讓他所中之毒能輕一些。

昏迷中的樓宸時不時的悶哼出聲。待做完這一切,蘇霽月才重新給他上藥,包紮好傷口。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洞內的火焰劈啪作響。蘇霽月忍著渾身的汗意來到附近的山泉將剛剛止血的布巾沖洗幹凈,這才回到洞中,看著昏迷中的樓宸有些失神。

他面色特別白,呼吸也尤為微弱。蘇霽月不由得想起城安門時的那一晚,樓宸重傷在身,也是這般模樣。但是這一次無疑比那一次的傷勢更重,而且身邊也沒有良藥。

她在樓宸身側坐了下來,原本只想著遠走高飛再也不要理會這些人,可如今,樓宸這樣的狀況還有逐風的死已不得不讓她改變想法。

如果曾經的一切,她始終堅信樓宸只是為了接近她而所為,不惜以性命為代價,那今日這一回未免犧牲得太徹底了些。

連逐風都死了。

逐風可是他的戰馬,他昔日有多重視她不是不知道,犧牲逐風的性命乃至自己與死亡一步之遙……這樣的代價真的只是為了接近她嗎?

蘇霽月想不透,也不想去想。

他為她擋箭的那一幕時不時在眼前出現,她的眸底只剩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倒下的那一瞬的神情。她甚至在他眸底看到了一瞬的輕松,是因為什麽呢?是因為他擋下長箭她平安無事嗎?

蘇霽月抿緊了唇,靜坐在那裏,只盼著樓宸能早一點醒來,他們早一點離開這裏,好讓那些刺客找不到他們。

夜深了。蘇霽月算計著時間只怕刺客會再來便熄滅了火堆。

黑暗中,只剩從洞口洩入的半截月光,清冷的落在洞中,成了洞內唯一的光源。

蘇霽月不敢睡。她一直坐在那裏警醒的留意著外頭的一切。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身側人急促的呼吸聲。待她伸出手來一探,才發現樓宸身上燙得厲害。

重傷之後會發生高燒這幾乎在蘇霽月的意料之中,但她除了水之外根本沒有別的降溫辦法。

山外有刺客,唯有洞內才安全。她將之前沾水的布巾覆到樓宸頭上,黑暗中看他擰眉不住低語,離得近了,才聽到是“冷”字。

她唯有抱緊他,將披風緊緊裹到他身上希望以此能緩解他的高燒。

但是沒過多久,樓宸的囈語反而越來越急,蘇霽月感覺到他的體溫不低反高,沒有辦法,她只能用最笨拙原始的法子肌膚相接來緩解他的發熱。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蘇霽月身形一震,細細聽去,隨後便聽得腳步聲細碎傳來,很輕,卻足以讓她心頭大震。

她聽力向來好,尤其現在是靜悄悄的晚上。耳邊樓宸的囈語分明還不斷,蘇霽月不知道他再說什麽卻知道再這樣下去遲早得把外頭的人招進來!

這山洞地處隱秘,而且還被她用了樹枝遮擋,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是發現不了的。但是眼下樓宸發出的囈語憑那些刺客的身手必定能聽到。

蘇霽月想也沒想,伸出手來捂住樓宸的嘴巴,只希望他不要多言。

可誰曾料,她捂上去之後樓宸的呼吸猛然就急促起來,那樣的呼吸聲同囈語沒什麽兩樣,足以招來外頭的人。

她看著黑暗中樓宸緊蹙的眉宇,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月亮的餘光下落下一片陰影,向來冷峻的面容因為重傷的原因蒼白如紙,唇上更是毫無血色。

他為她而傷,無論如何,她都要保全他的性命,不被太子找到。否則一旦落入太子手中,必死無疑!

深凝著他的眉宇,蘇霽月緩緩低下頭來,貼上他的唇。

昏迷中的人竟似有感知一般,忽然就沒有了囈語,甚至於連眉宇間緊蹙的眉心也平緩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弱卻平穩的呼吸。

蘇霽月一顆心終於落了下去,怔忡看著緊閉雙目的他,心中百轉千回。

有腳步聲在洞口徘徊,從蘇霽月的角度甚至能看到黑衣人一閃而過的身影。她不敢出聲,盡力屏息,怕樓宸的呼吸招致外頭的人她只好捂住他的鼻息,同時啟唇渡給他需要的空氣。

而昏迷中的那人卻近乎貪婪一般,竭盡全力的汲取,蘇霽月不敢出聲,唯有任由他作為。

可也在這時,忽然有黑衣人的身影出現在洞口,那人分明朝裏頭看了一眼,蘇霽月頓時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手裏的匕首緊緊握住,就怕他進來發現他們,到時候也只有拼了。

那黑衣人在洞內巡視了一眼,隨後視線忽然聽到了她所在的方向。空氣中,所有的一切似都在那一刻凝滯。蘇霽月的目光透過長空與那人對視了一眼,幾乎覺著那人就要提劍刺來,蘇霽月也做好了那人提劍刺來的準備,然而,在一眼之後,那人很快移開視線,並且退出了洞口。

隨後,洞外的細碎腳步聲遠去,再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蘇霽月猛然間松懈下來,這才發覺整個人已經出了一身的汗,也不知身側的樓宸是被她的汗液沾到還是開始退燒,蘇霽月在他身上觸到了些微的濡濕。

她靜躺在那裏,想起白日林中時黑衣人放她離開的一幕,再同剛剛的黑衣人聯系起來,幾乎是立刻的便確認了兩人是同一人。

因為那人的眼神,明明身為殺手,卻帶著不屬於殺手的溫和,似曾相似。

樓宸終於是退燒了,而蘇霽月擔驚受怕了一晚上,也累得厲害,天亮的時候終於昏昏沈沈睡了過來。

睡夢之中,只覺得有一雙眼睛落在她身上,深情、灼熱,好似要將她整個人納入骨血一般。

蘇霽月迷迷糊糊睜開眼,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竟在那人懷中。她惶恐間清醒過來,下意識就要去探他額頭的溫度,卻在擡目的一瞬墜入一雙深幽黑漆的眸底之中。

樓宸的面容之上少見的認真平靜,甚至於眸底深處的溫存好似要將人溺斃。

蘇霽月心頭一顫,可頃刻間卻又面容冷了下去。

她退離開身子,就要從他懷裏起來,可剛剛支起身子,腰上驀然一重,是他強勁的力道將她拉了下去,穩穩墜於他的懷中。

蘇霽月不料他身負重傷還有這樣的力道,身心一震之下又要起身,頭頂之上,卻聽得樓宸的聲音低低傳了過來:“你別動,傷口痛!” 蘇霽月眉目一顫,抿緊了唇瓣,到底是沒再多動作,卻還是冷了聲音道:“你松開。”

“不放!”樓宸的聲音暗啞低沈,好似有著悶氣的小孩般固執,“我若一松開,你必定走了。所以不放。”

蘇霽月沈眸,直覺他泛著異香的氣息好似長了腳一樣直往她鼻尖鉆,想屏息都不行,一時只覺得有些頭昏腦漲,“我若是真要走,誰又能攔得住我?你這樣我便不能走了嗎?”

樓宸按在她腰上的手似乎是僵了一下,隨後,他微松開懷裏的蘇霽月,壓低聲音道:“月兒,再給我一次機會可好?”

他聲音低柔,好似帶著小心翼翼的征求,與從前大不相同。

蘇霽月從未見他用過這樣的聲音,忙的別開視線:“不好。”

樓宸身形一頓,驀然沈默了沒有說話。蘇霽月心頭掠過一絲低落之意,忙的想從他懷中退開,可也是在這時,他的手指重新按了過來,同時另一只手撫上她的面容托起她的下巴迫得她視線不得不與他直視。

樓宸低垂下視線,深邃的眸底凝註在她面容之上,低緩暗啞:“我從來都不懂自己的心,直到你真的走了,我才知曉自己有多慌亂。”

“我不知道你為何執意要走,我甚至不清楚你所要的根本是什麽,後來,是母妃。她告訴我,女子平生所願,唯覓得真心人,相扶到老。”

“後來,我細細思量你我昔日種種,終於悟透。可我不知道怎麽去取得你的原諒。母妃讓我放手大膽去做,可我不知道怎麽樣才算放手大膽,而且你離開之時心意決絕,我只怕再招惹你煩厭,所以……”

“所以你用了‘對不起’這三個蠢到不能再蠢的名字?”蘇霽月接過他的話,面無表情回道。

樓宸一怔,面容之上竟似出了可疑的暗紅,窘迫之意。

蘇霽月眸底輕顫,一顆心猛然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他沒有回答,便是肯定了。

原來兌不祈真的是他,她根本就沒猜錯!難怪當日會有那樣一個人因為萍水相逢便可為她拋卻性命,罔顧自己的生死,卻原來,那個人是他……

她想過千回百回,幾乎每一次都能將他的可能性抹滅,可誰會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真的會有人做這麽愚笨的事情。

用“對不起”三個字,竟然糾纏了她半年之久!

虧得她還牽腸掛肚,日夜思之念之……

蘇霽月猛然站起身來,樓宸想要拉她,卻被早有防備的她掙脫開,於是乎,樓宸跟著起身,可後果就是後背的傷口裂開,痛得他臉色煞白。

☆、211:他說,心有餘而力不足

211:他說,心有餘而力不足 “怎麽了?”下意識的,蘇霽月緊問出聲,卻在話音落下的同時觸及樓宸眸底的笑意,頓時反應過來什麽,面色一變,立刻就轉身走開。

可身後那人卻是不依不撓的抱了過來。蘇霽月眉心一擰,正欲掙脫開,便聽得他的聲音隱隱帶了幾分虛弱道:“你別動,傷口是真痛……就抱一會兒!”

蘇霽月忍得眉心直跳,卻到底是沒有再動,只是冷著臉道:“你若再不松手,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受傷在身。我是狼女,向來狼心狗肺你不是不知道,嘶……”

蘇霽月吸了口涼氣,忍著額上青筋暴突,這個家夥,在幹什麽?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後頸之上,他的唇瓣擦過她的耳廓,看似無意,卻叫人對當下的親密面紅耳赤。

“我從未覺得你狼心狗肺,相反,月兒有情有義,是我所見過的迄今為止最有血有肉之人!”

他的聲音近在耳側,低啞的嗓音,實在叫人忍受不住。

“用你來說!”蘇霽月猛然就用手肘不輕不重頂了他一下,但對受傷的樓宸來說足以讓他松開力道了。她當即從他懷中掙脫而出,看著他面上的蒼白之色,挑眉道,“苦肉計、甜言蜜語?我可不吃這一套,樓宸,收起你的虛偽!你以為你騙我這麽久就可以這麽算了?告訴你,在我沒原諒你之前,你休想得寸進尺!”

“這麽說,等你原諒我的時候,我就可以得寸進尺了?”

“你……”蘇霽月吸了口氣,驀然轉身,“懶得理你!”

她匆忙出了洞,身後樓宸的低笑清晰傳入耳中,蘇霽月心頭跳得厲害,幹脆懶得理他。

洞外頭已然沒了刺客的身影,有鳥兒的叫聲從樹端傳了過來,歡快悅耳。蘇霽月擡頭看了片刻,只覺得心頭那團積郁已久的氣總算有了出路。

她找了一些野果子,又到山泉邊取了水,這才重新回到林中。

樓宸還老實的待在洞內,就靠著石壁在閉目養神。

有洞口的陽光洩了半束落在他英俊的側臉上。好似他的面容也一改往日的冷峻變得溫和舒適。

聽到動靜,他擡起頭來,看見蘇霽月進來,向來清冷的眉目立刻染上幾許溫存之色,凝註著她,唇邊亦是帶著微微上揚的笑意:“回來了?”

蘇霽月應了一聲,將荷葉裏的水遞到他身前道:“你高燒了一夜,喝點水解解渴。一會兒吃完東西,我們再下山找落腳的地方。”

“好。”樓宸前所未有的乖巧,眸色璀璨。

等兩人簡單吃過,蘇霽月才又將藥草碾碎,打算給他換藥。

比起昨天他痛得渾身打顫的狀態,今日倒是難得的安靜,整個換藥過程都是一聲不吭。而且在蘇霽月給他扣衣帶的時候,他的目光毫不掩飾,火辣辣的落在她臉上,好似她是什麽垂涎已久的美食一樣。

蘇霽月被他看得急了,忍不住就瞪他一眼,樓宸也不動怒,反而笑意盈盈的,簡直讓人抓狂。

向來冷峻嚴肅不茍言笑的一個人,忽然變成這般呆萌蠢,簡直讓人受不了!

下山的時候,樓宸幾乎是下意識的撚起了一片葉子,蘇霽月幾乎是頃刻就想起他昨日在林中的動作,眼皮一跳,急忙編了一個理由,說是讓逐風找雲深他們去了。

果然,樓宸半點也沒懷疑,笑了笑道:“那看來,他們應該已經在尋來的路上了。”

蘇霽月點了點頭:“應該是吧,我們先找一處落腳的地方,給你找個大夫,然後等雲深他們來找。”

山下一裏地後,果然有一處農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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