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靈玉在心裏嘆了口氣，容翎也就罷了，為什麽這阮爾姍也要非薛昭南不可？

大抵是因為他與我不同種族卻又同性別的緣故，本靈玉把薛昭南從上到下楞是看了個底朝天，可也沒發現他哪裏能吸引我。

“都這麽晚了，阿墨，你先和勝男回去休息吧，我陪著素素就行。”

薛昭南端了杯熱水給馮墨，“今晚可真要謝謝你！”

“欸，”

馮墨皺起眉，“薛大哥，你說這話可就見外了。素素從小和我認識，我也算她半個哥哥。”

呵呵，本靈玉在心裏腹誹，什麽半個哥哥，你可是她如假包換的唯一哥哥。

薛昭南點點頭，目送著打著呵切的馮墨與安勝男離去，容翎昏迷著，陷在之前的夢境裏不能自拔。

夢裏薛昭南與阮爾姍生了個大胖小子，不過一轉眼的光景，那啼哭的大胖小子驟然變成了一個能上躥下跳、七八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要與容翎一道玩兒，容翎才不理他，那小男孩邊追著邊喊容翎，“姑姑！別跑啊！和我一起玩嘛！”

“別叫我姑姑！”

容翎惱了，可她怎麽也跑不過小男孩，小男孩把她牢牢抱住，一聲聲不斷地喚著她，“姑姑！姑姑！”

“別叫我姑姑，我不要做姑姑！”

容翎在睡夢中抽噎著，淚水打濕了枕頭，薛昭南俯下身，動作輕柔地拭去她的眼淚，在她耳畔輕聲道：“誰叫你姑姑了？沒人讓你做姑姑。”

他絞了張熱帕子給容翎擦手，聽她喃喃地說：“哥哥有了孩子，我就要做姑姑了，哥哥……”

薛昭南停下動作，手撫上她淚痕斑駁的臉龐。

從眉眼摸到鼻子，又從鼻子摸到嘴唇，心中打了千百個結，卻又不知該從何處解開。

本靈玉搖了搖頭，其實方法很簡單，放下仇恨，放過自己，也放過容翎了。

阮爾姍在門外楞楞地瞧著這一切，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醫院，不過看她那副怒火中燒的模樣，怎麽也跟自動放棄掛不上鉤。

薛昭南此刻註意力全在容翎身上，實在騰不出精力去想阮爾姍在哪兒，他的手擱在容翎臉上來來回回，本靈玉有些忐忑，也不知這薛昭南去茅房把手洗幹凈了沒。

夜很深了，他俯下身將頭倚在容翎肩上，一只手抱住她，就此沈沈睡去。

本靈玉不禁感慨，這對十三年的假兄妹，今夜在各自的夢裏，都有彼此。

我盯著窗外那彎玄月發呆良久，頭一次覺得能預知別人壽命也不是一件好事，正因為看得太透，我這顆玲瓏剔透的琉璃玉心，在這一刻驟然疼了起來。

容翎雖今日無生命之虞，可這槍傷使她自娘胎裏帶出的病根提前發作，不消一年，她就會如同容夫人一樣纏綿病榻。

不止這樣，可五歲那年容翎頭部遭到的橫禍，早就註定她今生活不過三十歲。

本靈玉深吸了涼氣，這個包子只愛吃茴香餡、一言不合就開哭的丫頭，不會活過二十歲了。

而我還能陪她多久呢？

哎，想不明白，本靈玉又沒長淚痣，今個兒怎麽完全控制不住掉起眼淚來？

阿彌陀佛，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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