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容翎的修女說，白珍正在同一位夫人講經，讓她在大堂裏多等一會兒。

容翎向來是閑不住的，跑去了大堂側面的小花園玩，這樣的嚴冬時節，花園裏荒蕪得很，莫說容翎，本靈玉看得也很乏味。

容翎逛了大半圈，才在角落裏找到一朵紫花，那花在枝葉上搖搖欲墜，一陣寒風來襲，她伸出手按住它，“別掉啊，千萬別掉。”

“這花快要雕落，你這樣做也於事無補。”

和藹的女聲驀地響起，容翎回過頭，一位面容慈祥的婦人正笑瞇瞇地看著她。

“容、容夫人。”

“咳咳，”容夫人拍了拍胸脯，朝紫花看了一眼，“花開花落本就是自然的規律，你又何必強求呢？”

容翎搖了搖頭，“至少它現在還活著，能在這世上多留一刻也是好的。”

容夫人怔了怔，忽而笑道：“是這個理兒。”

她從提包裏拿出一張白色絲巾，將花和枝幹細細綁住：“好了，這下它就不會輕易被風吹落了……咳咳咳！”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容翎忙拍了拍她的背，“是不是很難受？”

容夫人擺擺手，嘆息道：“這是老毛病了，也不知還能挨多久。”

瞧她的模樣，怕最多還能熬上一年。

不知怎的，我突然有些難過，可其實生老病死、花開花落為人生常事。

只要是人，都會有那麽一天，所以說做人有什麽好啊，愛恨情仇，恩怨糾葛，到最後不都是一場空麽？

幸好我是塊玉，靈玉。

“容夫人，您一定會好起來的！”容翎給她端來一杯熱水，“趁熱喝。”

容夫人接過水，眼神仍停在容翎眉目之間，“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

“十七，十七……”容夫人蹙著眉，心上像被人重重刺了一針。

“翎兒……”她重重地嘆了口氣，倒是一點也沒懷疑過容翎和薛昭南這對假兄妹。

容翎見她這般失神落魄的模樣，母女連心，她心裏也不好受起來，“您怎麽了？”

容夫人搖了搖頭，握住她的手，“我沒事，只是可惜沒有福分做你的婆婆，都怪我那兒子不爭氣！唉！”

容夫人顯然很討厭雲湘，依本靈玉看，雲湘嫁入容家的難度不亞於唐婉搞定陸游母親，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雲湘既要勾搭宋大帥，又怎麽會願意嫁進容家呢？

容夫人愛憐地摸了摸容翎的頭，“要是你能嫁來容家就好咯！”

容翎不著痕跡地拒絕，“我們做不成婆媳，可以做手帕交嘛。”

容夫人歡喜地笑了笑，“那你有空來我家做客好不好？你喜歡吃什麽？”

容翎剛把“肉包”二字說出口，白珍疾步走了過來，將一只做工精細的表遞給容夫人，“您忘記拿走了。”

容夫人看了看表，“呀！這麽晚了！”

她急忙跑了出去，容翎眼巴巴地希望容夫人能回頭，連她喜歡什麽餡的肉包都沒問，不是說好了要做彼此的手帕交嗎？

“珍姑姑，沒想到你也跟容夫人認識。”

“嗯……”

白珍目光閃爍，立即把話題岔開，“對了，你來找我有事嗎？”

容翎低下頭，“哥哥要把我嫁給別人，他不要我了！”

白珍一驚，“嫁給誰？”

容翎撅著嘴，“那個巡捕房方探長的弟弟。”

白珍松了口氣，“你見過他沒有？感覺如何？”

“珍！姑！姑！”

白珍在她身旁坐下，眉目流轉間是化不開的愁緒，“你……非要昭南嗎？”

一群鴿子快速地飛過天空，在羽翼揮動的響聲消失之後，容翎一字一句道：“要是不能和哥哥在一起，我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本靈玉不是很理解，這世上，誰離了誰不是活？

又或者，是我沒像她一樣去愛過？

呸呸呸，我可是出自佛門的得道靈玉，阿彌陀佛，一切皆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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