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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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答案?”江苒平靜地註視著他, 無悲無喜, 無怒無怨。

他目光熱切, 神情瘋魔,等著她的答案。

江苒淡淡道:“不管你相不相信,認命後, 我曾經想過好好和陳文旭過日子,可是他對我從來不肯抱有哪怕一絲的信任。”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仿佛在透過他和另一個人直接對話, 哪怕開始得再不堪, 人總是想著要把剩下的日子過好的,她真的努力過。可是,再熱的血也會冷,再堅強的心也會受傷,何況,她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並不堅強。

她說:“傷害就是傷害, 我不是聖人, 沒有法子在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後還能笑臉相迎。”即使她已經把對陳文旭的期待將到最低, 也無法忍受他一次又一次的質疑以及他失控後做出的傷害。何況,他最後幾乎毀了她在意的一切, 甚至對於他有恩的父親也沒有放過。

“苒苒,我不是存心的,我明明那麽在意你,這世上沒有任何一人能比我更在意你。”他失魂落魄, 喃喃而道。

她道:“這種在意,我不稀罕。”

“你怎麽能不稀罕?”他神情一變,惡狠狠地瞪向衛襄,神情變得猙獰:“是因為他嗎?他有哪一點比我好,我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如何?”江苒不想和他再糾纏於這個話題,冷笑道,“即使你繼承了他的記憶,你也只是一個贗品,並不是他。你根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

“不是的!”他心神大震,霍地擡頭看向她,臉上的肌肉痙攣著,急切地道,“苒苒……”

她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衛璃,我是你嬸嬸,你不該這麽叫我。”

“嬸……嬸?”他呆住,目光渙散,面上神情變幻,驀地扶住了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江苒冷眼看他,看著他面上閃過掙紮痛苦之色,半晌,慢慢睜開眼睛。

“十一嬸。”他呼了一口氣,茫然四顧地確定了下周圍情態,這才心有餘悸地開口道,“幸好他沒有真正傷害到你。”

他目光平和,面帶歉疚,真正的衛璃回來了。

江苒看向他,問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嗎?”

衛璃露出苦笑:“十一嬸,對不起,我……”一副不知道該怎麽說的模樣。

衛襄冷冷插言道:“若你能保證另一個你永遠不出現,你可以不說。”

衛璃擡眼看他,見他圈住江苒,一副保護的姿態,目露黯然,嚅嚅道:“他這次精神受了重創……”卻在衛襄冰冷的目光下消了聲。

江苒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你若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就不該再隱瞞真相。”

衛璃的目光落在江苒秀美的面容上,神情覆雜,喟然而道:“十一嬸,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從一開始就是陳文旭精心選中的獵物。

衛璃是在無意中聽人談起,城外一個茶莊主珍藏了一塊玲瓏石,放在水中會發出樂聲。他心中好奇難耐,終於找了一天,征求到宣和帝的同意,出宮直奔茶莊而去。

茶莊地處偏僻,十分幽靜,他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就聽到一陣琴聲,彈的正是他最為喜愛的《流雲散》。

他聞琴心喜,循著琴聲,走進了一間簡陋異常的屋子。屋中別無他物,只有一張清漆的琴桌,一張七弦琴,以及琴後寬袖大袍,悠然撫琴的青年男子。

男子擡頭,露出一張蒼白異常的俊美面容以及一對溫柔如三月春風的桃花眸。那是他與陳文旭的初見。

兩人一見如故,他心折於對方君子如玉的風采,傾倒於他不凡的見識、淵博的學問,幹脆在茶莊中小住了幾天。日日請教,連引他前來的玲瓏石都忘了。

很快他就知道了陳文旭身受重傷,命不久矣。

他頓時憂心忡忡,要為對方延請禦醫治傷,陳文旭阻止了他,說自己知道自己的情況,世上已沒有哪個大夫能救得了他。他別無遺憾,只遺憾一身所學沒有傳人。

言者似無意,聽者實有心,衛璃原就羨慕他的博學,聞言頓時動了心思,要拜他為師。

陳文旭沒有答應,他時日不久,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來教一個學生。

衛璃很失望,這時,陳文旭卻告訴他,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他快速地學會自己會的一切。

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方法嗎?衛璃大感興趣。他本就是個好奇心奇重又喜探索新鮮事物的,當下纏著陳文旭告訴他。

陳文旭說,那個方法的條件很苛刻,需要他放松心神對自己完全信任,而且會有很大的風險,一不小心就會讓人精神受到重創,甚至變成白癡。

衛璃“癡”勁犯上,哪裏害怕這個,纏著陳文旭非要用這個方法不可。

施術準備了足足三天,三天後,他再次從宮中出來,跟著陳文旭進了一間用厚厚石壁隔開、深埋地下的密室。

對面青年臉上的血色越發差了,衛璃知道,他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極致的安靜中,陳文旭嫵媚的桃花眼中泛出點點笑意,聲音舒緩而平靜:“你願全身心地相信我嗎?”

衛璃有些新奇,又有些緊張,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和對方仿佛生出無數神秘黑色漩渦的眼眸對上,再也逃離不開,在那仿佛帶著魔力的聲音中一點點放空心神,直至忘了周遭一切。

似乎有許多東西源源不斷地湧入腦海中,又似乎失去了什麽非常重要的東西。

再醒來,物是人非。

“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不對勁的?”江苒問。

“大概是……”衛璃的面上現出回憶之色,“在宮裏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吧。”

“第一次?”江苒愕然。

“嗯,”衛璃點頭,“那時候你還是郭六。”

到現在他還能清晰地回憶起她的模樣。她穿著湘妃色的妝花緞褙子,米白色繡銀挑線裙子,頭上插著珍珠發箍,雪白小巧的耳朵上戴一對蓮子米大的東珠耳墜,腕上則只有一支羊脂白玉鐲子,竟說不清是皓腕如玉,還是玉如皓腕。

她盈盈立在那兒,清雅秀美,靈氣逼人。

那一刻,他聽到了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曾經關於她的片段記憶瞬間湧上心頭,他忽然覺得個女孩兒本就應該是屬於他的。

他佯作胡鬧地要留她下來,自然被郭家人拒絕了,他就幹脆去找宣和帝撒潑打滾。宣和帝被他鬧得頭疼,剛想松口,卻被聞訊趕來的衛襄攪和了。

也是從那時起他知道了衛襄將要和她定親的消息。

這怎麽行?她是他的!越來越多的關於陳文旭和她的回憶泛上心頭,他自然知道了她是冒牌的郭家小姐。更令他覺得可怕的是,恍惚間,他常常覺得自己就是陳文旭,是那個前世娶了她的人。

他要阻止衛襄和她成親!最好的辦法就是揭穿她是假郭六。

他很快就物色到了合適的人選:徐九徐蘭芷,安國公府的大小姐,趙王妃的同胞妹妹,身份夠,膽氣也夠。

徐九在憶江南與江苒結怨後,正當咬牙切齒,得到他匿名送的信息後,立刻行動起來,在他的暗助下,順利找到了真郭六,對江苒發難。

沒想到衛襄棋高一著,竟然將計就計,非但順利化解了真假郭六的危機,還趁機讓江苒以真正的身份和他訂了親。

他氣悶於心,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利用金豆豆對陳文旭的盲目崇拜,讓她出面要脅江苒退婚。江苒卻及時通知了衛襄,再次破壞了他們的計劃。

他又氣又急,心煩意亂,一面想著要不擇手段把江苒奪回來,一面又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對勁,日日糾結,神魂難安,不知不覺,竟分裂出兩個自己來:一個覺得自己就是陳文旭,另一個卻是憂心忡忡、坐立難安的衛璃。

衛襄和江苒的婚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屬於“陳文旭”的他妒火中燒,卻無計可施,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煽動與衛襄不和的趙王挑在他們成親的那一晚起事,並趁機接近江苒。

他擔心江苒認出“陳文旭”來,當天,讓“衛璃”掌控了身體,來見江苒,卻沒想到,一直在心中存著歉疚的“衛璃”竟然悄悄地放了一丸茉莉香丸。

江苒卻沒有想起茉莉香丸,他也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卻更堅定了要不動聲色接近她的念頭。這一次,他不能讓苒苒對他心存防備。從前做的事他需找個人幫他頂缸,未來他要做的事也需人出面。

機會很快來了。

趙王事敗,安國公府和趙王府殘餘的勢力被徐九收攏到手中,他去見了徐九,以保她平安為條件,對徐九施了催眠術。

可他畢竟不是真正的陳文旭,不管是精神力還是對催眠術的掌控遠不及陳文旭,對徐九的施術可以說是失敗的,自己也是受創不淺。

可喜的是,他的擄人計劃終於成功了一次,江苒落到了他手中。可等到去見江苒時,他卻失了勇氣,不敢讓她見到還是孩童之身的他。

等等吧,再等等吧,等他長成,等她完全相信自己,放下戒備。如果她認不出自己,他永遠不會告訴她他就是“陳文旭”。

後來,江苒為了逃跑,自己把自己弄病。當時在宣和帝的葬禮上,他得到消息,又驚又痛,明知道這個時候離開太容易找人詬病,惹人疑竇,他還是隨便找了一個借口趕過去看她。

望著她昏昏沈沈的模樣,他心中大痛,心神失守間,被許久以來,遭他牢牢壓制的“衛璃”重新奪回了身體的掌控權。

喪期失儀,彈劾他的奏章源源不斷地送到明德帝面前,“衛璃”立刻上了折子自請守陵,遠遠地離開。他害怕屬於“陳文旭”的那一面再次出現,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此後,他一直處於兩個自己交替奪取身體的痛苦中,等到想起“陳文旭”曾經下過讓江苒昏迷的命令時,時間已經過去半年。

“既然你那時奪回了身體,為什麽不送我回去?”江苒問他,而且,為了躲避十一的追尋,他甚至還轉移了她好幾次。

衛璃啞然,露出苦笑,他就算想把一切都推給另一個自己,卻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自己,也是有私心的。

江苒沒有再追問下去,沈默片刻,開口問他:“真正的陳文旭現在在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fet”,“badcatoo7”灌溉營養液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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