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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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是那般溫柔, 話語中透出的意思卻令人心驚。江苒心中拉緊的那根弦幾乎要繃斷。

她被摔得七葷八素, 卻什麽也顧不得, 跳起來就要逃跑。他迅速地撲上來,死死按住她,也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根繩索, 粗暴地將她雙手反背,死死地縛在床頭。

陳文旭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她。江苒心中不祥的預感愈濃, 拼命用力著想要掙脫。他卻驟然壓了下來, 伸手固定住她, 狂風暴雨般的吻瘋狂地落在她全身各處。

熟悉的厭惡恐懼感再次出現,仿佛有一條冰冷濡濕的蛇爬過。她全身僵冷,血液逆流,幾乎昏厥。他卻在看到她的反應後怒火更熾,動作更加放肆。

嘶啦一聲,她的衣物被寸寸撕碎。裸/露的肌膚感覺到了空氣中的涼意, 她再也忍受不住, 冰冷絕望的淚水奪眶而出, 卻強自忍耐著不發出一點聲音。

她索性停止了掙紮, 只是大睜著朦朧的淚眼,恨恨地、倔強地瞪視著他。

她突然的安靜令他停下了動作, 雙手撐在她兩旁,再次問道:“苒苒,跟我回去可好?”

她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看著她,又一次呵呵笑了起來, 掩面道:“苒苒,我們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江苒閉了閉眼,忍住淚意,冷冷開口道:“因為一開始就錯了。”

“是啊,一開始就錯了。”他喃喃道,“如果重來一次,如果能更早些明白我的心意,我必定不會把事情再次弄得一團糟。”他放下手,露出熬得通紅的眼睛,神情中瘋狂又現,“既然這樣,那就一切重來吧。”

他直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瓶。

她心頭一震,警惕地問:“那是什麽?”

他望著她,笑容分外溫柔:“苒苒,我知道你每天都在傷心難過,我不想再看著你這麽不快樂啦。”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不顧她的掙紮,將瓶中的液體慢慢滴入她的口中,柔聲道,“喝了這個,你就再不會難過,也不會再想著離開我了。”

液體入口,灼心燒肺,痛苦不堪。喉頭的血腥氣壓也壓不住,洶湧地泛上來……

等一切痛苦消失,她發現自己已經脫離了那具七竅流血的身體,飄離在外。

陳文旭從懷中取出一條絲帕,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擦著從她口鼻不斷流出的鮮血,神情溫柔而虔誠,甚至還帶著微微的笑意:“苒苒,你看,你再也不會有痛苦了。”

他彎下腰,唇輕輕印上她烏黑的唇,沾染上暗色的血跡,驀地,兩滴熱淚滾落在她的面上,兩鬢一瞬染霜。

他抱著她走到佛堂的側室,那邊不知何時已放置了一口嶄新的楠木館木。他將她放入棺木,咬指出血,在合上的棺蓋上畫上了奇怪的圖案。

飄蕩在半空中的江苒忽然發現,她根本沒法離開棺木周圍十丈方圓,更勿論去轉世投胎。

他沒有將她入土為安,而是把她安置在她死去的那個佛堂中,他自己也搬進來,每天都會在她的棺木前停留許久,對她喃喃述說。

於是她知道了自她死後,他終於遂了心意,一步步爬上了高位;也知道了江蓉最終和蒙沖和離,投奔了江茗,姐弟倆鬧得雞飛狗跳,最終被他逼得傾家蕩產,走投無路。

春去秋來,又是一個十年,他再次站在她的棺木前,穿上了一品朝服,時間褪去了他曾經的青澀,年已不惑的他越發氣勢內斂,不怒自威。

“苒苒,我做到了,”他如往常般坐在她的棺木前,一手提壺,一手執杯,淺笑著自斟自飲,“我幫陛下扳倒了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終於當上了首輔,將曾經嘲笑我們,欺辱我們的人都踩到了腳下,苒苒,你高不高興?

“曾經害你的人我都幫你報了仇,還剩最後一個……”他一杯一杯的酒接連灌下,耳鼻口中漸漸滲出鮮血,和江苒曾經的癥狀一模一樣,“他也馬上要死了,馬上就能去陪你了,我們一切重來,你開不開心?”

他的鮮血一滴滴流在棺木上,亂了上面血繪的圖案。十年來,牢牢困住她的束縛驀地徹底消失……

她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睛,臨死時的痛苦,被困十年的冰冷絕望仿佛還蔓延在身周。

燭火已經燃盡,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她的手摸索了一會兒,碰到了枕邊的玉佩。她緊緊攥住玉佩,將之放在砰砰亂跳的心口。

轟鳴的血液奔流聲慢慢平覆,她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她現在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江苒,她在福王府,自己的家,沒有人能傷害她。

想起夢中死亡後的十年,她一時有些恍惚,不知是真是幻:若說是真,為什麽她記憶中全無痕跡;若說是幻,魂魄被困十年的感覺又分外真實。

想到夢中陳文旭說的扳倒攝政王,她渾身發寒,他說的攝政王豈不就是十一?不行,她必須找出他,不光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十一!

陳文旭是人,不是神,一定有什麽蛛絲馬跡會留下!她閉上眼,曾經不敢回想的記憶從心底喚醒,忽略過的細節一點點在心頭放大。

他用香丸討好她,他說不會讓她屬於別人,他說要讓一切重來。

等等,這裏面有什麽不對?一個念頭飛快地從心頭閃過,她腦中“嗡”的一下,霍然開朗。仿佛黑暗中亮起一道光,將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顯現出來。

他早就告訴了她他是誰,可她竟然沒有發現!可是,為什麽,當初他要暴露自己?

她披衣而起,再無睡意,緩緩走到窗邊推開了窗。

天已蒙蒙亮,清晨寒冷的風迎面吹來,將她幾欲沸騰的血液一點點吹涼,慢慢平覆下來。如果真是那個人,她現在根本抓不到對方的把柄,該怎麽對付他?可不管怎樣,他再也沒法隱藏在黑暗中待機而噬。

睡著外間的折柳聽到動靜,匆匆趕來,見她這樣,“哎呀”一聲,連忙過來關上窗戶道:“王妃,你身子弱,小心著涼。”一邊回身重新拿了一支燭火點亮。

江苒任她作為,明亮的眼睛在燭火的映照下閃閃發光。“折柳,”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你能聯系上十一的影衛吧?”

折柳一凜,應道:“是。”

江苒道:“我要你去查一個人,越詳細越好。還有,昨日在慈月庵收到的字條,可有比對出結果?”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明亮的陽光穿透雲層,驅散了夜的黑暗。

衛襄從散了朝的大殿走出,手輕輕撫過腰間的香囊,目光柔和。自接回苒苒後,他還是第一次沒有陪著她,也不知她會不會做噩夢,有沒有念著他?

心裏想著,他忽然就歸心似箭,恨不得馬上回到家中去看看她。

才走幾步,“殿下,”龍驤衛副指揮使秦照匆匆趕來,稟告道,“您要查的事有眉目了。”

他一怔,站定了腳步。徐九的事對苒苒十分重要,既有眉目,他不妨聽一聽。

福王府內宅。

鳴蛩輕手輕腳地走近,將一個大紅彩繪填漆匣子放到江苒手邊。江苒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一頁紙,目光移到了匣子上,神情覆雜。

她盯著匣子看了片刻,正要打開,外面響起小丫鬟清脆的聲音:“稟告王妃,康平郡王求見。”

江苒微微一楞,動作頓住,問道:“他來做什麽?”他不是罰去守陵了嗎?

鳴蛩出去問了回來稟告她道:“郡王殿下說,陛下免了他守陵之責,宣他回京,特來感謝王爺和王妃為他求情。”她問道,“王妃可要見他?”

江苒沈吟片刻,嘴角忽然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見,怎麽能不見。請他去西花廳稍候。”

她站起身往回走去。

鳴蛩驚訝:“王妃,你不現在去嗎?”

江苒微微笑道:“貴客上門,豈能輕怠,我先回去換件衣服。”

足足過了一刻鐘工夫,她才慢條斯理地出現在西花廳,鳴鸞鳴蛩低眉斂目地跟在她身後,卻沒有看到折柳。

衛璃正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聽到動靜,目光落在盛裝而來的江苒身上,眼睛一亮,站起身來,笑吟吟地喊了聲:“十一嬸。”

江苒沈默地看向他。

他十三歲了,長高了不少,也清瘦了不少,穿一件象牙色鑲斕邊竹葉紋織錦大襟交領直裰,齊眉勒一條同色攢珠雲紋抹額,身姿挺拔,修眉俊目,鼻梁高挺,已經脫去孩童的稚氣,初初顯示出少年的俊美。望著她的表情卻依然親昵,仿佛還是興慶宮中與他們一起攜手度過難關的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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