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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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陽光順著大開的廳門照入, 落在徐九蒼白如雪的臉上, 她受傷的雙目因先前的激動又一次流下血淚來。

聽到江苒的聲音, 她轉過來,期盼地叫道:“苒苒,苒苒, 是你嗎?”

江苒怔怔地看著她,漸漸露出疑惑之色。

徐九卻忽然神經質地搖了搖頭, 神情驟厲:“不, 你不是苒苒, 你是剛剛那個騙了我又抓住我的賤人!賤人,賤人,竟敢騙我!我讓父親和姐夫把你抓起來。”說到這裏,她的表情忽然頓住,仿佛想起了什麽,猛地甩了甩頭, 嗚嗚地哭了起來, “不行, 不行, 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就剩了我,就剩了我……”她哭得傷心極了,涕淚交流,仿佛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般, 可惜那淚全是血色的,看上去狀若厲鬼,分外詭異可怖。

江苒皺起眉來,開口問道:“你還知道你是誰嗎?”

“我?”徐九怔了怔,哭聲頓止,面現迷茫之色,“我是誰?”她連問了幾遍,突然格格笑了起來,滿是血汙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似溫柔的神氣,柔聲而道,“我是你的夫君啊,苒苒。”

“你不是。”江苒淡淡道。

“你胡說!”徐九忽然暴怒,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下子跳了起來,向江苒的方向撲去,“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可惜才撲到一半就被衛襄一腳踢了回去,狼狽地滾了幾圈,伏在地上一動都不能動了。

衛襄走到江苒身邊,握起江苒的手,卻發現她的手觸手生寒,奇冷如冰。“苒苒……”他擔憂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不是。”江苒低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神色,語氣苦澀,“他不會連我都認不出。”

衛襄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在說徐九不是陳文旭,否則不會在先前折柳假扮江苒時認不出人,從而輕易被抓;也不會在真正的江苒現身時誤以為她是假扮的。

衛襄心中不由酸澀:那人對苒苒到底用了多少心思,才能叫苒苒對這一點確信無疑?

可如果徐九不是陳文旭,她這些古怪的言行又該怎麽解釋?

江苒咬了咬唇,望向徐九:“你說你是我的夫君,就證明給我看。”

徐九伏在地上,鬢發散亂,衣衫臟汙,血淚縱橫,狼狽不堪,聽到江苒的問話,她緩了緩才慢慢擡起身來,循聲轉向江苒的方向,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道:“苒苒,你忘了嗎?我們在盧陵驛成親,後來被岳父大人找了回去,資助我讀書入仕。我們一直恩恩愛愛,直到白頭。唯一的遺憾,我們一直沒有孩子。”

江苒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徐九說的是前世的事,可又不完全是。可看徐九的樣子,完全對這一段記憶深信不疑的樣子,究竟怎麽回事?

徐九的聲音忽然轉厲:“為什麽再來一次,你就全變了臉,再不念我們從前的恩愛?衛十一有什麽好的,你忘了他上一世的下場有多慘嗎?”

“你說什麽?”江苒臉色大變。上一世,她離世時,衛襄尚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大權在握,風光無限,難道最後並沒有落得個好下場?

徐九桀桀笑了起來,聲音說不出的淒厲難聽:“功高震主的權臣又有幾個有好下場的,幼帝長成,又豈能容他!”

江苒蒼白著臉看向衛襄,徐九說的究竟是真是假?可要萬一是真……

衛襄握住她的手緊了緊,淡淡道:“危言聳聽之語何必在意,何況,她的記憶明顯被人動過手腳,混亂不堪,不足為信。”

江苒訝然:“記憶還能被人動手腳?”

衛襄點點頭道:“我曾經聽說有一種**之術,可以迷惑人的心智,改變人的潛思,甚至可以令被施術之人的記憶都被徹底替換掉,以為自己是另一個人。不過,徐九如果是中了這種奇術,顯然那人的手段還不夠高明,才會讓她時而清醒,時而糊塗,造成混亂。”

江苒心中一動,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裏看到過類似之術,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她疑惑地問:“如果是這樣,徐九會記得是誰對她施術的嗎?”

“只怕未必會記得。”施術之人既能操縱記憶,完全可以把徐九見過他的這段記憶抹去。

江苒面露失望,如果是這樣,難道線索又斷了?

“事既做過,必然留下痕跡。”衛襄擡手安慰地摸了摸江苒的發,柔聲道,“苒苒無需擔憂,我會讓人去查。”

回京的馬車晃晃悠悠,江苒的眼皮漸漸搭了下來。

昨日他們剛要入睡,便收到了有人遞過來的一張紙條,說是第二天有人會埋伏在路上欲擄走王妃。

兩人將信將疑,商量過後,決定若紙條上所說為真,就將計就計,引蛇出洞。今天天未亮,江苒就喬裝打扮跟著衛襄離開了慈月庵,留下折柳假扮作她。

因起得太早,又始終精神緊繃,這會兒一放松,江苒不由犯起困來。

衛襄剛處理完一封公文,回頭見她小雞啄米的模樣,心頭頓時化了,走過來將她攬到懷裏道:“你睡一會兒吧。”

江苒伸手回抱住他,喃喃道:“你陪著我。”

衛襄的心頓時柔軟之極:苒苒很少流露出這麽依賴他需要他的模樣,尤其是在外面。若換了平時,她想起藏在暗處的千戈,早就該把他推開了。

想到這裏,他不由擡眼,往千戈藏身的地方瞟了一眼。

主子是什麽意思,難道他想看他們倆恩愛嗎?千戈暗暗叫苦,調了一個方向,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控制得微乎其微。

察覺到千戈將氣息收斂得幾乎不存在,衛襄這才低頭看向懷中的江苒,索性將她整個人都橫抱起來,置於自己懷中,柔聲道:“我陪著你呢,你好好睡一覺,一切有我。”

江苒怔怔地望著他,十五歲的少年,容貌已經漸漸褪去曾經的稚氣,眉目沈毅,越發/漂亮得驚人,唇不笑的時候會緊緊抿著,線條冷酷,可望向她的神情卻永遠是柔情似水,愛憐備至。

她的十一,已經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為她遮風擋雨,拉著她攜手並進。

今生她何其有幸,在最好的年華遇見這樣一個人,就這樣不期然地闖入她的生命,打開她的心防,無論她落入怎樣的境地,他都沒有放棄過她。有這樣一個人眷戀著她,陪伴著她,她又有什麽好畏懼的呢?

那個人再狠,再手段陰毒,也只敢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她已是十一名正言順的妻子。

“十一……”她望著他,喃喃而喚,心裏溢滿柔情,忍不住微微擡起身來,眷戀備至地在他唇上輕輕一碰。

“苒苒!”衛襄一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見她一吻完畢反應過來,紅著臉就要逃開,那容她脫身,騰出一手牢牢固定住她的後腦,低語了一句,“是你先招惹我的。”深深回吻過去。

他的親吻永遠是那樣熱情、激烈而貪婪,仿佛要將她的整個唇舌都吞吃入腹。江苒在他熱烈的攻勢下,漸漸呼吸困難,昏昏沈沈間只覺得一道道無形的電流從兩人交纏處流遍全身,連手指尖都酥麻起來。

驀地,衛襄將她調了個姿勢,跨坐在他身上,她的身下清晰地感受到了凸起的某個部位。

江苒如被燙著般想要跳下,衛襄卻不讓,緊緊按住她。唇卻暫時放開了她的唇舌,轉攻她耳下,脖頸處的敏感之處。

江苒渾身無力,面若桃花,目若春波,軟綿綿地伏在他懷裏,勉強維持著一點清醒,喘息著提醒他道:“有人呢。”

車頂暗格處的千戈差點想哭:王爺,王妃,屬下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你們就當我不存在好了。

衛襄動作微微一頓:他早就習慣了把暗衛當隱形人,可苒苒並不習慣。何況,千戈畢竟是男人,苒苒的嬌態讓另一個男人看到或聽到,起先他還沒想到,現在怎麽想都覺得心氣不順。

江苒掙紮著就要從他身上下來。

他不讓,伏在她耳邊吹著氣道:“這會兒有人不可以,回去你幫我?”

熱熱的氣息鉆入耳中,癢癢的難受極了,她一邊閃避,一邊紅著臉含笑斜睨他:“回去再說。”

那一眼,眼波盈盈,春水含波,直看得衛襄心癢難耐卻又無可奈何。他咬了咬牙,恨恨地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這才悄悄嘟呶道:“快睡快睡,好好養足精神,省得待會兒一會兒喊累,一會兒喊手酸。”

江苒往下瞟了他精神奕奕的某處一眼,臉更紅了,也不敢再招惹他,果然乖乖地躺了下來。衛襄找來一條薄被幫她蓋上,在她身邊坐下,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而道:“睡吧,我會一直在的。”

江苒做了一個夢,夢中的色彩仿佛蒙了一層灰般,黯淡無色。

她似乎又回到了上一世她和陳文旭的宅子中。

她去他的書房中找一本書,書在最高層,她夠不著,索性搬了一張椅子踮腳。她拿下書,卻發現書後露出一個古舊的木匣子。

匣子漆跡斑駁,上面的花紋顯得有些年頭了,鎖住匣子的銅鎖卻光亮如新,顯然有人常常打開。

她心中好奇,什麽東西值得他這麽神神秘秘,藏得這麽好?她拿下匣子研究了半天,卻打不開銅鎖,只得作罷,依舊將匣子放回原處,將書擺回。

終於有一天機會來了,陳文旭將隨身鑰匙忘在家裏,她找到正確的鑰匙,打開了木匣子。

木匣子中放著一本殘破的古籍,封面上隱約可辨識出“催眠譜”三個字,咦,難道是用來幫助入睡的?她那時與陳文旭關系已然不好,心中苦痛,常常夜不能寐,心下一動,就打開了書,翻了幾頁,卻越看越疑惑,越看越心驚。

這哪是助眠之術,分明是一種**邪術,可以擺弄人的心智,篡改人的記憶,讓他人順著自己的心意行事。

身後忽然傳來門推開的聲音,然後響起陳文旭有些緊繃的聲音:“苒苒,你在幹什麽?”

她轉過身,舉起手中的書,面冷如霜:“陳文旭,這是什麽?”

陳文旭看向她,面上掛著一貫的溫和表情,只有熟悉如她,才能發現他一向含笑的桃花眼中暗藏的緊張。

“這是什麽?”她又問了一遍。

陳文旭笑道:“只是一本古籍。別人送的,據說頗為珍貴。”

她冷冷問道:“你沒看過?”

陳文旭道:“看過幾眼,不過是怪力亂神之說,看過且圖一樂罷了。這天下哪有能控制別人心智之術?”

她心中動搖起來,確實,世間要真有這種奇術存在,且有人會用,豈不是得天下大亂。她神色微緩,看了手中書一眼道:“既是胡言亂語,就不必留著害人了。”說罷想要往火盆中投。

陳文旭伸手抓住她的臂。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近地接觸過了。她厭惡地皺起眉,甩開了他的手。

陳文旭目露黯然,卻依然好脾氣地勸她道:“雖是胡言亂語,到底是孤本古籍,珍貴異常,反正害不了人,何不暫且留下。苒苒素來愛書,何必做這大煞風景的焚書之舉?”

她沈默下來,到底被他說動,沒有忍心毀了那書。

陳文旭卻忽然問她:“苒苒,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書上所記是真的,有人用它控制了你,你會怎樣?”

這個問題著實讓人不愉快,她皺了皺眉,還是回答了他:“除非我一輩子不清醒,否則寧可死也要擺脫這種控制。”

“是嗎?”陳文旭眉眼低垂,看不清面上的情緒,輕輕嘆道,“我明白了。苒苒,但願我們永遠不會有那一天。”

“你說什麽?”她疑惑地看向他。

“沒什麽。”他擡起頭來忽然對她一笑,“苒苒,這件事著實讓人不愉快,我們把它忘了好不好?”

“忘了?”她疑惑地重覆,卻發現對面人的一雙眼眸烏沈沈的沒有一點光亮,仿佛有無邊的黑暗彌漫,瞬間淹沒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都沒有猜對,23333~得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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