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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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蓉自知失言, 神色一時陰晴不定。

江苒道:“你不說也不要緊, 我直接去問徐九。蓉蓉, 我給過你機會。”

江蓉目光閃爍了下:“我要說了,姐姐就會放了我嗎?”

江苒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遍體的傷痕上:“你明知道你做的那些事, 我們不可能再放你出去。但我可以保證不會有人再對你做這些事。”

“是嗎?”江蓉嗤笑出聲,“姐姐還真是宅心仁厚。”語聲中滿滿的諷意。

江苒心中嘆了一口氣:到了這個地步, 江蓉的脾氣還是絲毫沒變。

“蓉蓉, ”她輕輕嘆息, “我也可以保證不會因你遷怒旁人。”江蓉了解她,她又何嘗不了解江蓉,俞氏和江茗就是她的軟肋。

江蓉神色變了變,隨即冷笑道:“姐姐,桃娘的孩子還在肚子裏呢,你就這麽迫不及待了?別忘了, 茗兒也是你從小疼到大的弟弟。母親更是疼你愛你的長輩。”

江苒看向江蓉, 目中露出奇怪的神色。

江蓉被她看得有些忐忑, 勉強笑道:“怎麽了?”

江苒幽幽而道:“蓉蓉, 我現在才知道,在你心中我原來這麽好騙。”她搖了搖頭, 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可不是嗎,前世她被她們母女騙得團團轉,至死都沒有懷疑過。

江蓉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隨即道:“姐姐,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觸到江苒的目光,忽地打了個寒噤。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江苒對她露出這樣的眼神,那般陌生、冷淡、厭惡,仿佛就在看一個死物,一堆廢品。

江苒忽然轉身道:“十一,我們走吧。”

衛襄挑眉:“你不問了?”

江苒道:“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不必再問。”向外走去。

江蓉一楞,沒想到她真的說走就走,不由叫道:“姐姐!”

江苒腳步頓了頓,輕聲道:“我給過你機會的。”繼續向外而去。

江蓉頓時慌了,她只不過想吊一吊江苒的胃口,好讓自己的消息賣個高價,怎麽對方忽然就不按常理出牌呢?這不像是她這個姐姐素來的性子啊。

眼見江苒越走越遠,她心中大急,一疊聲地喊道:“姐姐,姐姐,我願說了,你不要走。”拔腿就要追出來。

“我說,你這樣子醜死了,就這麽跑出去也不怕丟人嗎?”衛襄涼薄的聲音忽然響起,攔在門口,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目露鄙夷。

福王竟然沒有跟著姐姐一起走,難道是剛剛姐姐在他不好意思,現在卻……江蓉心中一喜,頓時心生希冀,眨了眨眼,醞釀出兩滴淚來,楚楚可憐地叫道:“姐夫,還好你沒走。”邊說,邊柔若無骨地挨近衛襄。

下一瞬,脖子上寒冷沁骨,一柄短劍抵上了她的喉口。

江蓉駭得面如土色,顫聲道:“姐,姐夫,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誰是你姐夫?”衛襄神色如冰,厭惡地道。

“姐夫……”江蓉不死心,仰起頭,將自己楚楚可憐的面容朝向他,卻在下一刻嚇得尖叫起來。衛襄手中的短劍輕輕一送,她的脖子上頓時刺痛,沁出血來。

衛襄冷冷道:“我可不像苒苒好脾氣。你要說就說,不說的話,”他的唇邊泛起一絲殘忍的笑意,慢慢道,“你不是喜歡脫嗎?我讓人把你的臉劃花了,賣到最低等的窯子裏去,讓你好好脫個夠。”

江蓉花容失色,叫道:“姐……”忽地感到脖頸處的短劍又緊了一緊,她也算機靈,連忙改口道:“王爺,王爺,求你……”

衛襄淡淡道:“我數三下,一、二……”

“我說,我說……”江蓉一疊聲地喊道,淚流滿面,癱軟在地。

日西墜,天漸黑,秋風蕭蕭,舞動落葉。

江苒一動不動地站在小院中,望著天邊僅剩小半個的殘陽。聽到身後門簾響動,隱隱從裏傳來淒厲的哭聲。她回過身去,看到衛襄走了出來。

殘陽的光芒隱隱約約照出他隱含戾氣的面容,卻在看到她的一瞬間柔和下來,帶上笑意。

他走近她,握住她的手,眉頭微微皺了皺:“手有些涼。”拉開自己的大氅將她裹入其內。

“不礙事,”江苒任他動作,偎依在他懷中,問他,“問出來了?”

衛襄揚眉:“你走的那麽幹脆,是料到我會問出來?”

“不是,”她道,“蓉蓉的性子,我越是想知道她就越拿喬,還不如冷一冷她。她心中慌了,自然就撐不住了。”

何況,她前些日子碰到徐九後,曾經特意提醒過衛襄,以衛襄的行動力,必定已經派人去查過徐九了。江蓉已經說漏了嘴,如果事情真的和徐九有關,以龍驤衛的實力,想必已經調查得清清楚楚,江蓉肯不肯說已經不那麽要緊,不過多個佐證罷了。

她倒沒想到衛襄的效率這麽高,三下五除二就把人唬住了。計桐跟他一比,簡直顯得無能。想到計桐,江苒的眉頭不由皺了皺,這個人如此行事,品行實在叫人喜歡不起來。

“江蓉怎麽說?”她問衛襄。

衛襄道:“我們出去再說吧。”

江苒點頭,忽然想起:“二嬸那邊是怎麽回事?”

衛襄笑了笑:“我怎麽可能讓她們母女湊在一起,遂了她們的心意?”

原來如此。也是,以二嬸的心計和手段,要是和江蓉在一起,只會更難對付。衛襄又不是喜歡沒事找不自在的人。

不過,江苒還是有些好奇:“你把二嬸關在了哪裏?”

衛襄道:“我沒有關她。”

沒有關,那二嬸怎麽一直沒出現?江苒有些奇怪,詢問地看向衛襄。

衛襄道:“俞氏改嫁了。”

改嫁了?江苒愕然,二嬸怎麽會肯?瞥到衛襄神色,忽地明白過來,低低問道:“你把她嫁到了哪裏?”

衛襄揉了揉她的腦袋:“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江苒果然不再問了。

一行人出了院子,依舊由周耀鎖好鐵門。

望著緊緊閉鎖的鐵門,江苒不由感慨:江蓉怕是一輩子都無法從裏面出來了,她曾經的驕傲、奢望與野心也將一並埋葬在此,日日拖著殘敗的身體,對著荒涼的院落淒涼度日。嫉妒實在是個太可怕的東西,若是她沒有對自己心懷嫉妒,沒有做過這些事,她原本可以如前世般安康富貴一輩子。

衛襄囑咐了周耀幾句,周耀應下,悄悄離開。衛襄回頭,見江苒站在那裏久久不語,不由笑她道:“怎麽,你還同情她?”

江苒搖了搖頭:“江蓉的性子,不見棺材不落淚,見了棺材也未必會認命。她恨極了我,只要給她機會,依舊會設法害人。”連被□□**這種事都沒能摧毀她的心志,這樣的敵人著實太過可怕。

衛襄目中厲色一閃,隨即柔聲對她道:“苒苒,你放心,她再不能害你啦。”

她望著他,眸中柔情似水,微微而笑:“十一,謝謝你。”這一世,幸好有你,否則我必再次陷於泥濘之中,無法掙脫。

衛襄伸手揉了揉她的發,低聲道:“謝什麽,傻丫頭。”

他擁著她往他們準備留宿的院落而去。折柳和鳴鸞已經先一步帶著小丫鬟去布置停當。

江苒心急知道答案,連晚飯也顧不得,直接拉著衛襄進了內室。

衛襄告訴她道:“我們成親前幾天,江蓉去福慶樓碰到了徐家九姑娘。據江蓉說,徐九不知怎的,知道了她假冒你信件的事,還說可以助她嫁給蒙沖,以此要挾並引誘她配合著在你回門那一天行事。

“我們成親那日,衛方宮變,安國公府同時垮臺,徐家傾覆,江蓉本以為沒事了,沒想到第二天金元寶找上門來,她騎虎難下,只得配合。”

“等等,”江苒變色,“你是說徐九知道江蓉假冒我信件的秘密,還知道江蓉想嫁給蒙守之?”這怎麽可能?假冒信件之事連她也才知道不久,徐九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怎麽會知道得那麽清楚?

衛襄點頭:“我查過,江蓉沒有說謊,那天徐九確實去了福慶樓,兩人還在一起喝了茶。金元寶也確實在我們成親第二日混入江府。而且據我所知,趙王和安國公府倒臺後,僥幸沒有被清剿的暗衛就轉而聽命於她了。她也有這個實力擄人。”

兩人目光相觸,江苒臉色微微發白,顫聲道:“是陳文旭。”

衛襄愕然:“你覺得她是陳文旭?”

江苒道:“即使她不是,也一定是陳文旭告訴她的。”只有陳文旭才會對假冒信件之事知道得那麽清楚,也只有陳文旭會清楚江蓉想嫁給蒙沖。抓住徐九,一定能找出陳文旭!

衛襄沈吟道:“說起來,徐九確實和從前不同。宮變後,徐家遭殃,女眷全部發賣,徐九暗暗使了銀子才把自己弄進了浣衣局,而那天衛玨去浣衣局碰到她也不是偶然。可我卻聽說,她在安國公府出事前,行事是出了名的張揚任性,直來直去。”

江苒想起在憶江南初次見到徐九時,那個明媚飛揚,囂張跋扈的少女;想到在齊王府帶著郭六,得意洋洋揭穿她的徐九,不由默然,那時的徐九確實行事直接,不像是有心機的。

可人都是會變的,遭逢家破人亡的劫難,性情大變也說得過去,但徐九為什麽要劫走她?她保留下趙王府和安國公府的暗中勢力,卻為了擄她而暴露出來,實在是得不償失。

除了是因為陳文旭對她可怕的執著,其它的根本解釋不通。畢竟她已不再是郭六,江苒和徐蘭芷可是素昧平生,毫無過節的。

徐蘭芷和陳文旭究竟什麽關系?江苒隱隱感覺,只要能弄明白這個,離她找出陳文旭也不遠了。

她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望向衛襄請求道:“我想和她談談。”

衛襄並無意外,對她道:“我已讓周耀去通知龍驤衛抓人,等明日回京我會安排。”這個人是苒苒最大的心病,也是他心頭的一根尖刺,既然抓到了他的尾巴,他豈能放過?

只有除了這塊心病,才能讓苒苒徹底淡忘他。

第二天,衛襄因要趕早朝,按原計劃半夜就動身回京了。他把幾個侍女和一半護衛都留給了江苒,自己帶走了周耀等另一半護衛。

江苒按著平時的作息,睡到卯時末才起,又在庵裏用過素齋,這才吩咐準備啟程回京。一片忙亂中,一個小尼姑偷偷從側門離開,一溜煙地往一個方向而去。

人剛剛不見影子,就從樹叢後走出一個護衛打扮的青年男子,盯著小尼姑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迅速回到整裝待發的馬車邊,對車內人稟道:“人已經去報信了。”

車裏傳出江苒的一聲輕笑:“既然如此,我們便出發吧。”

馬鳴蕭蕭,車聲粼粼,在前後護衛的護擁下,福王妃的車駕漸行漸遠,離開了慈月庵。

車隊很快進入來時經過的羊腸小道。山高林靜,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壁,把陽光都遮蔽了大半,顯得格外幽靜。

正行間,前面忽然撲落落一聲,一塊磨盤大的山石滾落下來,原本速度尚緩,須臾便越來越快,聲音隆隆,聲勢駭人。很快,又有更多的石塊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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