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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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 江自謹到家。接風宴上, 江蓉又是嬌俏可人, 歡歡喜喜的模樣。就連江茗看到江自謹也是規規矩矩的,再沒有下午江苒見到時的皮猴樣。

江自謹見一家團聚,女兒平平安安有了歸宿, 侄兒侄女又都乖巧可人,高興極了, 小酌了幾杯。又將江苒婚事操辦中的一些瑣事鄭重拜托給了俞氏。

俞氏自然一口答應。

江苒本想抽空和父親談一談下午發生的事, 這下子計劃全打亂了。父親實在高興, 小酌幾杯後已有些微醺,根本不適合談話。

她話到嘴邊還是吞了回去,心想著等明天再和父親說也來得及。

等到家宴結束,江苒還要留下安排人收拾殘局。

回到自己院子時天已徹底黑了下來,江苒只覺得一天下來精疲力盡。

鳴葉調整好羅漢榻上的靠枕,服侍她坐下, 和從前一樣, 泡了杯熱熱的杏仁茶給她。杏娘在一邊看著鳴葉熟練的動作, 只覺得對方處處周到, 自己根本差不上手,不由目露羨慕。

江苒看了她一眼, 和顏悅色地問她:“你今天摔得不輕,身上可還好?”

杏娘嚅嚅道:“婢子沒什麽大礙。”

江苒詢問地看向鳴葉,鳴葉答道:“只是些皮外傷,都上過藥了。”杏娘的身上是鳴葉幫著上藥的, 最清楚情況。

江苒放下心來,賞了杏娘一支雙股金釵,囑咐她先去休息。

杏娘遲疑:“婢子去歇了,那今天的陪夜?”自江苒回來,都是她和桃娘輪流陪夜,今日正好輪到杏娘。

江苒笑道:“不是有鳴葉嗎?你是傷員,好好養傷,就放心歇了吧。”

杏娘垂下眼應了,規規矩矩地退下。

鳴葉道:“姑娘,我去打水,服侍您歇了?”

江苒搖了搖頭,神色有些陰郁。她確實累了,可還不能歇,有些事必須現在就處理。

她抿了一勺杏仁茶,感覺有了些力氣,讓鳴葉叫駱秋娘進來。

衛襄派了人去找駱秋娘,一直沒找到,還是晚上家宴時駱秋娘自己找回來了。從她派駱秋娘去跟蹤金豆豆,到駱秋娘自己回來,這期間這麽長的時間,駱秋娘究竟去了哪裏,做了些什麽?

駱秋娘低著頭走了進來,一進門就雙膝跪地,羞愧地道:“姑娘,屬下辦砸了差事,請姑娘恕罪。”

江苒慢條斯理地啜著杏仁茶,沒有理會她。

駱秋娘幹瘦的手指不安地動了動,頭深深伏了下去,一副謙卑的姿態。

江苒慢悠悠地把杏仁茶喝了一半,這才淡淡開口道:“究竟怎麽回事?”金豆豆的身手雖然不弱,但駱秋娘也不差,就算把人跟丟也不至於遲遲不回。

何況,駱秋娘的第一職責是護衛她,既把人跟丟了,就該馬上回來。當時在聚福樓情勢危急,若不是衛襄及時趕到,自己就危險了。

駱秋娘委實失職了。

駱秋娘以頭叩地:“姑娘,我實在是沒有法子,他們抓了我的弟弟。”

原來如此,她倒老實。

江苒放下杯盞,心中冷笑:對方的動作還真快,今天衛襄剛把駱秋娘給她,他們就把駱秋娘的弟弟控制了。

不對!她心裏一震:從駱秋娘重新跟她到發現金豆豆期間,連半個時辰都不到,對方就是動作再快,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就知道駱秋娘有個弟弟,並把人控制住。除非……

江苒目光閃了閃,冷不丁地問道:“你弟弟是什麽時候被他們抓走的?”

駱秋娘身子一僵,臉上現出慌亂的神色。

果然如此。江苒的神色冷了下去,聲音雖然依舊柔和,卻已透出逼人的鋒銳:“你在郭六小姐身邊時,就已經被要脅了。”她說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駱秋娘和鳴葉都是今天開始重新跟她的,對方能及時要脅住駱秋娘,卻沒有攔住鳴葉,顯然並沒有料到衛襄今天會把人給她。

駱秋娘目中流露出悲哀:“姑娘,我只有這一個弟弟,我也沒有別的法子。”

鳴葉柳眉豎起,氣道:“你為了你弟弟,就可以背叛姑娘,背叛主子?”

駱秋娘並不辯解,俯首木然道:“請姑娘責罰。”

鳴葉還待再說,江苒擺了擺手,止住了她的話。孰輕孰重,人人心中自有衡量。在駱秋娘心中,自己比不上弟弟重要,她能理解,但是……並不代表她會原諒對方。

她望了跪在地上任憑處置的駱秋娘一眼,淡淡道:“我不怪你,你只是做出了自己認為合適的選擇,但我也不能再用你了。明日你去大管事那裏領五十兩銀子,回家去吧。”

駱秋娘意外:“姑娘,你不責罰我?”

江苒道:“你雖保了你弟弟,但好歹沒有把鳴葉跑去報信的事告訴對方。”

駱秋娘楞住,她沒有想到江苒竟然註意到了,還因此對她網開一面。

她一直保持平靜的面孔不由微微動容,顫聲道:“姑娘,我從來沒把你院裏的任何事告訴過別人。”

江苒心中一動,看向駱秋娘。江家駱秋娘還是第一天到,她這麽說,是猜出自己和“郭六”是一個人了?可她這麽做實在不聰明。

江苒淡淡道:“你不過是第一天到我身邊,又能知道我什麽院裏的事。”

駱秋娘神色黯淡下去,顫聲道:“是屬下說錯了。”

江苒卻懶得再和她糾纏下去,擺了擺手,不想多說:“你先下去吧。”

駱秋娘欲言又止,終究還是磕了一個頭,滿面歉疚地退了下去。

室中又恢覆了平靜。鳴葉忍不住問:“姑娘,你就這麽放她走了?”若換了主上,有人敢做這樣的事,只怕會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苒幽幽道:“她畢竟服侍過我一場,行事也算是留有餘地,未將事做絕。再說,她並不是奴仆,也沒簽下賣身契,難道我還能對她動用私刑?將她趕走也就罷了。對了,”她頓了頓,提醒鳴葉道,“駱秋娘的事記得轉告十一殿下。”

“是。”這件事她當然會稟告主上,姑娘為什麽還要專門提醒她一句?鳴葉似懂非懂地應下。

江苒心中嘆了口氣:鳴葉竟還比不上駱秋娘伶俐。

駱秋娘告訴她自己被人要脅,只說弟弟被人控制,卻不肯說誰,她是料定了他們一定會循著這條線索去追查幕後之人吧。

這樣,即使駱秋娘即使不說是誰,也等同於告訴了他們。幕後之人甚至根本怪不得駱秋娘。

真是可惜了,這個駱秋娘要不是有這麽一個明顯的弱點,還真能成為她的得力助手。

鳴葉見她滿臉掩不住的疲色,心疼地道:“姑娘,您今天實在太累了,還是早些歇了吧。”

江苒也委實有些支持不住了,任鳴葉服侍她梳洗上床。可到了床上,明明疲累萬分,卻怎麽也睡不著。

白天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她隱約有著預感:若一切真是陳文旭所為,若那人還活著,絕不會放任她順順利利嫁給衛襄。那個瘋子對她的執念有多深,她比誰都清楚。

可是憑什麽?她心中怨氣橫生:上輩子他毀了她一生,這輩子他還想再這般欺她、害她,她憑什麽要讓他再得逞一次!這輩子,她絕不要這人插手到她的任何未來。

晚上失了覺,結果就是早上怎麽也醒不過來。

鳴葉在她耳邊叫了半天,她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外面天光大亮,她不由吃了一驚:“什麽時辰了?”她本來還打算趁父親早朝前去請安,把昨天發生的事簡單說一說,也讓父親有個心理準備。

鳴葉一邊服侍她穿上外衣,一邊笑道:“已經辰時過了,老爺知道姑娘昨晚累到了,一早就傳話過來,免了姑娘今早的請安,讓姑娘好好休息。又說二太太路上辛苦,讓姑娘早上不要去打擾她,也不用去請安了。”

江苒啼笑皆非:父親也太寵著自己了,今日是二嬸到後的第一個早上,她怎麽也得去過個場才對,否則就太失禮了。

她簡單地用了點早飯,就由杏娘陪同,往俞氏和江蓉的院子而去。

俞氏正開了箱子清點衣料。見江苒過來,忙招手叫她道:“苒苒,快來看看,我記得我藏了好些上好的皮毛,正好趁著這次整理箱籠找出來,你出嫁時帶一些去。”

江蓉也在一邊看,聞言,拿起一塊整張的火紅狐皮,笑瞇瞇地道:“這塊皮毛給姐姐做新衣正好,姐姐生得白,襯姐姐的膚色。”

江苒笑著推辭:“不用了,二嬸。這些父親都給我備了,你就留給蓉蓉吧。”

“你這孩子,和我還客氣。”俞氏嗔道,“你父親備的是你父親的,這些是我的心意。至於蓉蓉,”她含笑掃了江蓉一眼道,“以後還會少了她的不成?”

江蓉就掩了嘴笑,大大的眼睛一閃一閃的分外俏皮:“娘親要虧待了我,我就找姐姐去。”她拉著江苒的袖子撒嬌,“姐姐最疼我了,一定會為我主持公道。”

江苒笑道:“那是自然。”笑意卻未達眼底。前世江蓉出嫁時嫁妝雖比不得自己,但父親作為伯父,除了公中的一千兩銀子的嫁妝,又另拿出兩千兩銀子的私房貼補給江蓉,不可謂不大方了。江蓉又是怎麽報答父親的?

江蓉就拉著江苒翻看皮毛,一會兒說這個好,一會兒說那個適合姐姐。

江苒應付著她,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金豆豆審問得怎麽樣了。

有小丫鬟在外面探頭探腦,俞氏身邊的大丫鬟秋鹿出去問過,回來稟道:“大姑娘,江總管有事找你。”

江秉找她,是為了府中內務嗎?江苒有些疑惑,向俞氏告了罪,告辭出去。

江秉正在廳堂裏團團亂轉,見到江苒,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姑娘,老爺派了人傳信回來,說是出大事了。”

江苒意外:這個時候應該剛散朝沒多久,會出什麽大事,還要父親專門找人來向她報信?她仔細回想了下,前世這個時候似乎沒聽說有什麽大事。

“人在哪裏?”她問江秉。

“姑娘請跟我來。”江秉帶著江苒往旁邊的小花廳去。

花廳裏坐著一人,正低著頭喝茶,卻是老熟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夢想就成真”的雷,感謝小天使“可心心有允在結”灌溉營養液,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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