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消息不是從這幾個方面透露出去的，那夫子是從何處得知老師出事的消息？

為此，武則天甚為不解，她望向夫子的目光中，亦充滿了深深的忌憚。

雖然面前有珠簾相隔，但這小小的簾幕無法阻斷夫子探尋的目光，武則天的神情變化並沒有瞞過老夫子的眼睛，看著對方的神色，夫子便知道，自己的那位老友可能已經遭到了不幸。

“唉！”

深深嘆息一聲，須發皆白的夫子瞬間變得更加蒼老了許多，他的神情說不出是哀傷還是失望，只是一言不發的看著對方，直到武則天被他看的心裏發毛，快要不耐煩的時候，他才沙啞著聲音問道：“為什麽？”

聲音很輕，很小，不仔細聽得話，就仿佛一陣微風刮過，但落在武則天耳朵裏，她卻從中聽出了許多淩厲和決絕的意味，心中頓時一凜。

老夫子號稱萬古長明，這個名頭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其人真的和照世明燈一樣，可以洞察世事，一雙睿智的眸子可以看破虛妄，任何謊言都瞞不過他。

在夫子面前，即便是武則天也不敢自恃心機過人而撒謊隱瞞，她猶豫了一下，撇開正面的話題不談，而是巧妙的回道：“這是我門內的私事。”

背後握住戒尺的手掌緩緩用力，老夫子眉頭皺成一個川字，聽到武則天的回答之後，他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緩緩說道：“那個老家夥當初收你為徒的那天，老夫就在一旁，見證過你的拜師禮，既然你說這事是你門內的私事，老夫也就不便多問，不過！”

話鋒忽然一轉，夫子的語氣驀然變得壓迫感十足，沈重而肅穆，道：“撇開師徒之道不談，他畢竟人族的頂梁柱啊，你加害於他，可想過他一旦出事人族會發生怎樣的動蕩嗎？”

啪嗒！

說著話的同時，老夫子向前踏上了一步，腳掌下的拖鞋印在光滑地板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清脆聲音，若在平時，這種聲音不算什麽，但此時落在耳朵裏，卻顯得格外不適。

武則天的心臟狠狠的跳動了一下。

夫子這一腳仿佛踏在她胸口上似的，驚得她一顆心怦怦直跳，面對夫子聲色俱厲的質問，她面上表情雖然還繃得住，但其實渾身的寒毛都乍立起來了。

這種強大的壓迫感如天塌地陷，之前只在老師姜子牙的身上見過，如今面對夫子，又仿佛回到了小時候被老師斥責的時光。

心驚肉跳！

武則天雙眸瞇了一下，借著瞇眼睛的動作來掩飾內心的驚駭，稍微鎮靜了些許之後，她吐氣如蘭，道：“夫子心懷大局，朕敬佩不已，不過凡事順其自然為好，此時木已成舟，再說什麽都無益處，人族有您的庇護，即便是老師不在了，仍然可以安然無恙。”

“哼！說的輕松。”

老夫子罕有的露出憔悴的神情，不滿的哼了一聲之後，他道：“人神妖魔四族並立，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近千年，該著發生一次大的變動了，偏偏在這時候，那老家夥出了事，老夫擔心人族會在這次大變動中衰落下去啊。”

“您……會不會多慮了？”

武則天身為一國女帝，眼界自然比尋常臣子開闊一些，但和俯瞰全人族的老夫子相比起來，還是有著一段的差距，聽到夫子的話語之後，她沈吟了片刻，遲疑道：“老師從沒有提起過這方面的事情呢。”

老夫子看她一眼，哼道：“你師父是什麽脾氣，這麽多年來你還不清楚嗎？那個老家夥心眼多的和馬蜂窩一樣，卻是個悶葫蘆的性子，有什麽事情都藏在心裏，像這種事情，你不問他他又怎麽會告訴你？”

“呃？”

武則天微微發怔，對此將信將疑。

“他呀，”

老夫子搖頭嘆氣，慢慢說道：“以前的時候呢，他負責盯著妖族，老夫呢留意著魔族那邊的動向，神族這邊由於和我們簽訂了盟約，提防稍微松懈了些許，有莊周盯著也出不了什麽太大意外。但如今那老家夥不在了，老夫顧得了東顧不了西，恐怕要出紕漏了呀。”

他用戒尺在龍書案的宣紙上畫了一圈，點在上面，繼續說道：“上一次聖戰的時候，老魔皇被封印，人神妖三族都曾參戰，妖帝在那場戰鬥中受了不輕的傷勢，這些年來一直在養傷，老夫估摸著時間，他也該修養的差不多了吧，接下來，妖族可能有大的動作，你師父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威名在外，有他坐鎮西路，即便是妖帝全盛狀態也不敢輕舉妄動，可如今他不在了，缺少一個能頂替他的人啊。”

武則天眼睛閃爍了一下，忽然說道：“夫子，您看我怎麽樣？”

“你？”

老夫子回眸看了她一眼，並沒有立刻做出評價，而皺著眉頭倒背著手，繞著武則天轉了兩圈，看那樣子，似乎是真的再考慮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武則天心中微喜，對於權力欲望極大的她來說，再大的權利她都不會嫌燙手，見到夫子沒有馬上回絕這件事情，頓時覺得有機可乘，於是趁熱打鐵的說道：“妖族久居西荒，那裏是四戰之地，我大唐兵強馬壯，駐守邊界足可以抵禦群妖的騷擾，即便是兩族正式開戰，我們拖延一段時間也是能做到的。再者，妖帝閉關不出，如今的妖族是由妖帥裴擒虎統領，我四方游學的時候和他交過手，對此妖無所了解，正面遇上的話，朕的［女帝光輝］不懼他的六合虎拳……嗯？！”

此時老夫子正好轉到她身後，她說完這番話，回頭朝夫子看去，正逢上夫子看過來的目光，心中頓時翻起驚濤駭浪。

只見夫子雙目如電，比之前的生氣模樣還要更加憤怒幾分，一臉威嚴，雪白的胡須無風自動，向後吹揚，胡須擺動之間露出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臉頰，整個人看起來如怒龍將起，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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