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話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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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全真教山門口。

一群人圍著尹志平, 滿臉不舍。

“大師兄,你真要這麽快走?”說話的是一臉虛像的陳義, 此時因著身子骨還沒好全, 正扶著自家三師兄的肩,強撐著來門口給尹志平餞別,雖早已知道這是早晚的事,卻依舊很是不舍,同時也滿腹擔心, “你前兩天剛受了六十一大棍,又接著被罰跪了一天一夜,就昨天躺了一會,今天就要出門, 身子如何消受得起,不若……還是再養些時日再下山去尋李姑娘吧!”要知道, 他自個也才挨了三十棍就受不住, 一直躺在床上修養到現在才勉強起身, 比著自己來算, 就算大師兄武功比他高出許多, 但都是肉體凡胎,又能比他的身子強到哪去?這翻倍的棍數加上一天一夜的靜閉, 只要想想,陳義就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又都疼了起來,實在太疼了。

聽到這話, 尹志平眼角往右手邊的門口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隨後對陳義說道:“不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還能走能跳,不至於。”頓了頓,又忍不住偷瞄了眼右手方向,才接著對陳義道,“且……我現在已非全真弟子,按規矩我昨日便該走了,師……丘道長允我在此借宿一宿已是恩待,若再住下去,便是厚顏了。”

“怎麽會?這是師父的意思嗎?大師兄好歹在教裏這麽久,他怎麽能——”

“陳義!”

“陳義!”

兩聲厲喝,尹志平和陳義身旁的甄志丙齊齊打斷了陳義的話。

“好了,好了,我不說就是了。”聽到兩位師兄這般厲聲,陳義也反應過來自己又口不擇言了,卻依舊有些不服氣,嘟囔了兩句,“但師父確實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見他這反應,尹志平皺了皺眉頭,說:“陳義,你剛沒聽清楚嗎,是我自己選擇的今天走,而且,你應明白,這件事自始至終都是我做錯了事,辜負了師父和師叔伯們的期望,教內規矩如此,師父沒有廢除我的武功讓我成為廢人,就已是對我莫大的寬容了,作為全真教掌教的弟子,我已令師父失望,緣何還能在臨走前給師父再抹一層黑!讓他落下徇私的話柄。”

聽到尹志平這明明白白的話音,陳義頓覺慚愧,臉都被說紅了,且聽著那話裏話外的意思,雖大師兄可能是真的在說自己的事,卻讓陳義不免想到了自己,想想看,他同大師兄的事情如何相似,他不就是另一個令人失望的弟子嗎,雖然真實理由不同,但在外人看來,自己與大師兄都是被女人蒙蔽了雙眼才判出全真教的吧。

再扭頭看看身後的寥寥數人,還不到教內弟子的十分之一,陳義這時候才明白過來為何依著大師兄以往那樣的好人緣,現今要離教了卻才這幾個人來送送,也許……在大家眼中,他們正是所謂的叛徒吧,即使他們只是還俗,而與此同時,他們的師父也成了最可憐的那個人了,一連兩個弟子要還俗歸家,或許還有些人會在背地裏嘲笑他們一派,說什麽教不嚴,師之過呢!

因此,尹志平話剛說完,陳義就滿臉慚愧,紅著臉低頭對尹志平道:“對不起,大師兄,我又說錯話了,我……我對不起師父。”張了張嘴,陳義還是沒選擇在這時候告訴對方自己也要下山了,本來來之前他是有想法將自己也要下山的事同大師兄說說,看大師兄能否等他兩天,到時候一起下山也能互相有個照應,可在聽了大師兄這一席話後,陳義退縮了,怕被追問緣由,更不提什麽討論下山後的事宜了。

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師父落寂的背影,楓葉林下,師父孤獨的坐著打坐,身旁卻連個端茶遞水的弟子都沒有,很是可悲,腦補的不要不要的,他深深覺得自己之前都太過忽視師父了,乘著現在自己還沒離開,他決定對師父多盡盡孝,才不枉費了師父對他的多年栽培,畢竟……等他下了山,或許……就是經年。

見陳義一副低頭沈思的摸樣,尹志平頓覺欣慰,接著又想到自己今日與人一別,還不知要多少年才能見面,便迅速收了臉上的厲色,沒再同他繼續說什麽,反而還輕聲安慰了兩句,隨後轉身對一旁的甄志丙交代了些最後的事宜後,同時不忘與其他師弟們依依話別,完全沒想到自家師弟腦中裏已經在腦補自家師父老來無依,鰥寡獨居老人的未來命運,同時也沒料到兩人的再會會來得那般迅速與……猝不及防。

與此同時。

躲在門後暗暗偷窺的某位師父:“…………阿嚏!”誰在念叨他?

…………

等到尹志平一圈告別回來真的要離開的時候,陳義才醒過神來,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麽,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一副精神飽滿的摸樣對尹志平道:“大師兄,你放心的走吧,我會替你好好孝敬師父,並照顧好師父和師兄們的!”

一旁的甄志丙、錢鐘等人:“…………”說誰師弟呢?這裏輩分最小的就你好嗎?

忍了忍,錢鐘還是收回了半路出拳的手,默默放回了身側,看在大師兄就要離開的份上,他選擇原諒對方現在的沒大沒小……反正還有的是時間秋後算賬。

尹志平聽到陳義的話後也覺得很是哭笑不得,“放心的走吧!”這句話可真不像是什麽好話,在一定時間內還常常會有另一層意義,但看著小師弟洋溢著的笑臉,尹志平也知道對方是真心誠意的希望他走的安心,便也同錢鐘一樣選擇了忽略不適,只點頭應道:“那說好了,替我好好孝敬師父,拜托你了,小師弟!”

“嗯!”聽到自家大師兄的這聲鼓勵,陳義眼睛閃得更亮了,響亮回道,“我會的,大師兄!放心吧。”說著還擺了擺手。

笑了笑,尹志平沒再說什麽,而是扭頭對一旁從剛才開始就欲言又止的錢鐘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志常身子確實受不住,起不來也是正常,且我昨日也已同他說過話了,是我讓他今天不必來的。”頓了頓,見錢鐘還是有些不自在,便接著道,“他昨晚……也已經同我坦白了當初……他故意激怒莫愁的事了,我都知道,也理解……沒什麽的。”

“大師兄~”有些難辨心聲的喊了句後,錢鐘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只抿了抿唇,紅著眼眶低頭道,“師兄~你會回來看我們的吧!”

“當然,我人雖離開全真教了,但你們永遠是我的兄弟,我也永遠都是你們的大師兄,永遠!”

這句話說出來後,現場瞬間就跟開啟了某種機關般,一大波的鬼哭狼嚎響了起來:

“大師兄!我們舍不得你!”

“大師兄,你能別走嗎?”

“嗚嗚嗚,大師兄,你走了我們怎麽辦啊?!!!”

尹志平:“…………”前面還好,最後一句是什麽鬼?他是負心漢嗎?

但看著眼前這幅場景,尹志平也被勾起了內心深處的不舍,這裏畢竟是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是他這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家,他本以為自己會在這裏度過一生,不想卻會這般匆忙的離去,雖然今後自己或許會找到更舒適更漂亮的家,但想來,卻是再沒有一個地方能代替這處占據自己內心深處的地方,畢竟……這是他最初融入這個世界的起點。

還是忍不住傷感、不舍啊,尹志平心裏默默想著。

然而想到懷裏的那張留條,尹志平深吸一口氣,恢覆了理智,隨後對眼前的一群人正色道:“好了!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事已至此,大好男兒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都收收眼淚,別哭了。”

“是……大師兄!”這是本能回應的師弟們,接著就是齊齊的擡起袖子,擦淚,抹鼻涕,抹汗啥的……

尹志平:“…………”突然覺得很不放心這樣一走了之……

最後。

“毋須再送,就此……別過吧!”說完,深深看了看門後最後一眼,緊接著,尹志平袖子一甩,迅速掀起前襟然後“撲通!”一聲跪下,直接正對著全真教大門,“碰!碰!碰!碰!碰!”就是結結實實的五個響頭,還沒等別人反應過來,尹志平已深吸一口氣,立馬起身,沒有多說一個字,尹志平就轉身邁下了臺階,直奔山下,沒再回頭。

留下一群還有些莫名的師弟們:“…………”

這些人裏只有甄志丙若有所感的看了眼身後右手方向的門後位置,卻也只看了一眼,沒說什麽就迅速回過頭,繼續目送著大師兄的背影慢慢遠去。

…………

過了會,尹志平的身影已消失,而一旁的陳義卻突然想到了什麽,扭頭朝身後左右看了看,一副找人的摸樣。

“你做什麽?”說話的是扶著陳義的甄志丙,對方這麽搖搖擺擺的摸樣,可是讓他這根“拐杖”很不爽哪。

“我在找二師兄,他平常最喜歡黏著大師兄了,今天大師兄要走了他居然沒來送行?這可不像是他的作風,按往常的慣性,他應該恨不能直接跟著大師兄下山才對啊!”

聽到死對頭的名字,甄志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隨口道:“這誰知道,我又不是他。”怎麽可能知道那種人的想法。

雖說最了解你的必定是你的敵人,但從小被自家二師兄懟了這麽些年的甄志丙表示,他就從沒猜對過過對方的心思,那就是個完全沒有邏輯能力的奇葩,護食又暴躁,鬼知道對方現在在琢磨什麽!

但見陳義還在堅持不懈的找人,同被拉著走了一圈的甄志丙只能無奈說道:“好了,好了,別轉了,也許二師兄是聽說大師兄要走了接受不了,默默在屋子裏傷心呢!志常不也這樣!”

“也是!”想到同樣沒來的四師兄,陳義恍然大悟,完全忽略了李志常是帶傷躺床上這個重要原因。

陳義沒再發揮多餘的好奇後,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隨後,在幾位師兄的幫扶下,陳義同人一起回了房,完全沒料到自己口中的二師兄,早在半個時辰前就出了門,下了山。

同一時間。

趙志敬滿臉陰沈的註視著活死人墓門口,忍不住捏緊了手上的劍鞘……

作者有話要說: 欠債的感覺很不好啊……我數了數自己欠了幾更……然後_(:3J∠)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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