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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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書房,施懷香忙不疊地把腦袋湊上去要看信箋。青晟也不遮掩,大方讓他看。入目第一行竟是“方顯”二字。施懷香恍然大悟,原來是頭幾天青晟派人去查的方顯的底細有了眉目。繼續看下去,之間信上寫到:“方顯,時年三十又六,敘州人士,雙親奉於敘州北縣,無妻無子。二十四歲舉進士,授敘州北縣縣令一職。在職兩年期間,為官清廉,克己職守。後升任敘州太守,在職六年,深受敘州百姓愛戴,又成功剿滅敘州千芒山山匪,憑此大功破格錄用為刑部侍郎。在京四年,無大功,無大過。為人獨來獨往,與眾皆泛泛之交。”

“哎,看不出來,這方顯還是個好官。”施懷香奇道。青晟看他一眼,把信紙疊好塞回信封裏,問楚秀:“只有這些?”“鳳榆姑娘說,方顯地方政績不錯,但為人行事簡單,無特別之處,唯一可圈可點之處便是以弱質之軀親自帶領地方官兵剿滅山匪,其義勇可嘉,為當地百姓津津樂道。但是方顯在京中為官低調,處世也精。也沒有親屬密友,與人問及此人,都道不甚了解……”楚秀細細道來,但青晟眉頭一皺,覺得不對味兒來,剛要開口,已經被施懷香搶著問了:“弱質之軀?什麽意思?”“就是字面意思。”青晟已經反應過來,剛才的信中根本就沒提到方顯有江湖背景,本來還覺得納悶,但楚秀的回答分明是說方顯乃一介書生,當無武藝根底才是。青晟從不懷疑萬鳳榆的情報搜集會有疏漏,何況是如此大的疏漏。若無當真無罷。只是不知這方顯是如何取而代之的。

“那……難道我們認識的這個方顯不是方顯?你不說他身懷利器麽?那晚我確有聽到銀子打中他袖裏劍的聲音呀……”施懷香有些糊塗了,但又似明了。糊塗的是,方顯如何不是“方顯”的;明了的是,若他不是方顯,那混入刑部就是另有所圖了。何況,一混就是四年之久,等等,或者更長。“看來他‘偷龍轉鳳’的把戲可不止使了一次。”青晟面有冷笑之意,看得施懷香心頭一顫。

“對了,這幾天不是安排了人手盯著他麽?可有發現?”青晟繼續問到。“廬大人和施大人從探子營調了人去看著他,鳳榆姑娘那邊避開探子,也調了高手過去。但是那方顯精得很,每日只是往返於刑部及其家中,在刑部也是辦公及審案。趙小牛被提審過兩回,但沒問出什麽,也沒用刑。其他就無特殊舉動了。”楚秀不緊不慢地回了,聽得施懷香一挑眉毛:原來他哥也知道方顯的事了。

“把今天回給我的也告訴廬大人吧。那方顯縱使與刺客案無關,但冒充朝廷命官也是重罪。加緊追查下方顯的行為細節,看如何能讓其認罪伏法。”青晟囑咐楚秀道。楚秀稱是,便退下了。

“走吧,回宮。”青晟見時辰也不早了,該安排的也都安排好了,於是決定打道回府。“哎,我幹嘛跟你回去呀?”施懷香忙甩腦袋:“你府裏的寶也沒尋著,我要去蟲二居找君大哥喝酒解悶去。”施懷香扭頭就要走。青晟一怔,好像施懷香跟不跟自己回宮是沒什麽關系,反倒是習慣地隨口就說了。他不置可否地朝施懷香擡擡眉梢,跟著施懷香就出了府。“對了,你莫忘了約君老板明日賞花。”“知道啦……”施懷香擺擺手,跳上馬背“咯嗒咯嗒”地走了。

喝完酒回到丞相府已經將近宵禁的時候了。自從施懷香跟了青晟做了皇子文書以後,丞相就很少苛責他的門禁時間了,畢竟芝麻綠豆好歹也算個職位,喝酒應酬在所難免。這對於施懷香當然是再好不過了,少了自家老爹的嘮叨,也不用再翻墻揭瓦,日子過得相當舒坦。

施懷香跳下馬背,呼一口氣,又甩甩頭,今天確實有點喝多了,而且不僅是君莫離,徐同玉和秦蕭也在,幾人行酒令玩了許久。後來他臨出門才記起青晟邀君莫離李子坡賞花的事,但又思忖著青晟是不是有事要和君莫離單獨詳談,當著眾人不好開口,於是心下決定幹脆明日上午派小三子給君莫離單獨下帖子。

這會兒小三子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好不容易見自己主子回來了,趕忙上去一手扶著施懷香一手牽馬。施懷香還對著他傻笑兩聲,晃晃悠悠地朝府裏走。“哎,主子,老爺在書房裏等您很久了,您還是趕緊過去請安吧。”小三子湊過腦袋來小聲道。這一句讓施懷香酒意消掉一半,這什麽時辰啦?自己老爹咋還不睡?“快……快去端碗茶給我漱漱口。”施懷香往手裏哈一口氣,覺得酒氣熏天。也不曉得是什麽火急火燎的事非得晚上談。

要說這小三子也有機靈的時候,把馬撩給馬夫就泡茶去了。施懷香到自己老爹書房的時候,小三子已經捧著茶在門口候著了。接過茶碗,喝了兩口,覺得舒服了,施懷香才叩門進去。施丞相著了便服正在案前看書。施懷香恭敬地抱拳鞠了一躬:“打擾爹休息了。”施丞相擡眼看他一眼,示意他坐到邊上去。

屁股才沾上凳子,施懷香就聽到施丞相沈著嗓子問:“最近文書的活兒做得可還好?”“還行,就謄抄冊子還幫忙跑跑腿什麽的。我還做得來。”施懷香扯出個自認為討好的笑容。“沒闖禍?”施丞相的語氣將信將疑。“沒有……”施懷香說得理直氣壯,這樣才不會顯得心虛嘛。“哼!”施丞相把手裏的書摔在桌上:“你和二皇子摻合刺客的案子別以為我不知道。越權辦案可是重罪。而且你沒有勸誡好你主子,便是罪上加罪。”施懷香心頭一跳:喲,自己老爹倒是什麽都清楚的很嘛……“這他要摻合,你覺得我能攔得住麽?”施懷香覺著這可是句大實話,相處這段時間,青晟做事向來獨斷果斷,自己只有跟著的份兒。這個他自己早有察覺,但又覺得沒什麽不好,挺明哲保身的呀,況且青晟還是主子。恐怕他也只有要推卸責任的時候才會認為青晟是主子吧。“聽之任之又豈是為人臣子的態度?”施丞相反問:“你究竟把二皇子看作什麽?你又把自己看作什麽?”

施丞相一句話是確實問住施懷香了。他把青晟看作什麽?君?友?甚至只是還算熟悉的陌生人?而青晟又把他自己看作什麽?臣?友?還是有利用價值的工具?他每日裏幫青晟跑跑腿,查查案,商量商量東西,都是秉持一種什麽樣的態度呢?確實是真心相助,但似乎又不那麽真心,總是夾雜著覺得有趣又無切膚之痛的心情。也盡是看得見明天要做什麽,卻從沒考慮過是否會真的追隨青晟一生。一生,是何其沈重的字眼;追隨一生,又是怎樣忠誠的心情。施懷香是真真地不明白。

“你先出去吧,為父還是那句話,好自為之。”施丞相話中之意卻是不追究他和青晟私下辦案的事兒了。或許把他叫來的真正目的只是想點醒他對二皇子的態度和心情吧。但是,施懷香自己還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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