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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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人就帶過來了,十幾二十個人把書房擠了個滿滿當當。這群人中還有眼尖的,瞧見了剛才少爺讓教訓的小子,可人家這會兒正坐在一側喝茶呢,看來事情不妙啊。

這些人中也有兩個帶頭的,相互使了個眼色,就撲倒在地嚎一嗓子:“青天大老爺啊,小的冤枉啊……”施懷香暗叫:喲,怎麽都喜歡來這招啊。

“廢話少說。本官問你,你等剛才可是在蟲二居的後院用餐?”廬有序還是有些大理寺卿的樣子的。“是是是……”一眾人連連點頭,還有接嘴的:“小的們都是聽到廳裏動靜大,才出去瞧瞧的……”“本官沒問你們後面的。”廬有序輕跺了下腳,但是他人胖,地上的青磚都有松動的聲音,他屁股底下的椅子也是“嘎吱”一聲響。眾人都為他捏一把汗。他本人倒是不以為意,繼續問道:“那你們在用飯之時可有見過此人?”說著,擡手朝趙小牛的方向比劃比劃。一幹人等被問了個面面相覷,當時就顧著吃了,誰會去註意後院還有別人啊?傻楞了半天,都紛紛搖頭。

這下可不好辦了,施懷香直起眼睛瞪著眾人,青晟也是斜眼望過來,看得眾人一激靈。方顯心裏倒是舒坦了些。哼,就說麽,難能那麽容易找著證人,刑部衙門也不是好進好出的。“既然沒人為你作證,那就不是本官冤枉你。你等暫時關回大牢,擇日再正式審過。”方顯就要叫人把人帶回去。施懷香一皺眉,話就出口了:“且慢。”同時出聲的還有青晟。兩人都一怔,啥時候這麽默契了?“不知二殿下可還有事要問?”方顯好臉色地道。青晟看施懷香一眼:你說。

呃……剛才那是情急出口,這……真要說什麽呢?施懷香有些犯難,但突然靈機一閃,對眾人道:“吶,剛才這夥人可能沒註意到一個小孩子,但有可能趙小牛會註意他們吧。不如你來說說,他們都在後院幹啥了?來,說詳細點。”後面的話都是對著趙小牛說的,這會兒他只能靠自己了。

趙小牛抿著嘴一翻苦想:“剛才這些人都在後院靠廚房那邊,圍坐成一桌。嗯……”“那他們有沒有說什麽,或者做什麽?”施懷香啟發道。“呃……我聽見他們討論酒樓裏的漂亮姐姐來著,說她們模樣長得好,而且胸大屁股也翹……”趙小牛越說聲音越小,臉蛋緋紅。呸呸呸,在座幾人也略顯尷尬。“還有呢?”施懷香又推推他。“還有……還有,他……”趙小牛指著其中一地痞道:“他去摸一個姐姐的手,給躲開了,還被潑了一身醋白菜。”嗯,眾人點點頭,果然見那人胸前一團黑漬。“還有他,”這次又換了個人指著:“他趁他去茅房的時候,把他碗裏的鴨腿偷來吃了。”“好啊!我說鴨腿怎麽不見了!”其中一個地痞推搡了另一個人一把,頓時又有吵起來的趨勢。“肅靜!”方顯一摔茶碗,幾人就噤聲了。

“那事情很明顯了,趙小牛當時一直待在蟲二居後院,夏防禦追捕的另有其人,趙小牛不過是被誤抓回來了。人不如就放了吧。”青晟說道。“殿下明察。”眾人一拱手,表示認可。此時方顯就是心裏不爽,但皇子殿下開了口,而且又確無把柄在手,便只能作罷。自然沒有再關人的道理。當然,那一眾地痞倒是都押了回去。

嘿嘿,知道本少爺的厲害了吧。施懷香洋洋得意,已然沒了剛進書房時的窘態。“至於,趙小牛不是還要找他大哥麽?還有勞方大人幫忙,畢竟曾在刑部當差麽,應該有跡可尋。”青晟放下已經冷掉的茶碗,站起身來:“今晚叨擾了,但實在受益匪淺,我等就此告辭了。”

“我們也散了吧,現在已近醜末,不如各自回家休息片刻準備上朝。”廬有序說著還掩嘴打了個哈欠。“夏防禦,護送二殿下回宮。”末了還不忘吩咐一句。“屬下領命。”夏秋冬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施懷香捏捏趙小牛的臉:“你今天就跟我回家吧,明天再幫你找哥哥。”“嗯。”趙小牛經這一番折騰人已經蔫兒了,沒精打采的。

“今夜我不回宮了,去你那湊合吧。”出了刑部的門,青晟小聲說。“啊?”施懷香一楞。但貌似也沒有什麽理由可以拒絕的,只得“哦”了一聲。於是一行人便直接朝丞相府行去。

說來這陣仗略微玄妙:青晟和施懷文走在最前面,夏秋冬背著趙小牛和施懷香並肩而行,身後還跟了幾個官兵。幾人不急不緩地走著,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能聽見風吹得呼呼的。

“近來,懷香給二殿下添麻煩了。”施懷文壓低了聲音道,雖然他口稱青晟為二殿下,但言語卻平淡,倒像與兄弟間的口氣。青晟一挑眼簾,側頭說道:“懷文兄客氣,莫非對令弟還不了解麽?”“呵呵,他究竟幾斤幾兩重我倒是清楚得很。雖無大才,但有些小聰明。自由散漫了些。”施懷文輕笑。“的確,相處一些日子才會發現有些意思。”青晟頷首。“不過……”施懷文話頭一轉:“有時候,家父和我都希望懷香就高興地做他的大少爺。施家人丁單薄,我與父親同朝為官,如履薄冰。深知有些事避之不及便會萬劫不覆。”“有些人生來就是要趟到渾水裏去的,由不得自己。就像你我……他也一樣……生若如此就要坦然面對,”話語稍頓,青晟接著道:“雛鷹一直躲在母親的羽翼底下就永遠學不會飛。”“但總也要時有扶持才好。一人之力不足則要有眾人之力麽。父母不都要為孩子多想一分麽?殿下也同樣吧?”施懷文正視著青晟的臉:“還望殿下對舍弟多加照顧。”青晟一楞,回望道:“當然。”施懷文長舒了一口氣。

“哎哎,你說他們都在說什麽啊?”施懷香在後頭拉長了耳朵,就聽前頭兩人嘀咕,但半個字都沒聽清。這順風吹的。這會兒趙小牛已經伏在夏秋冬背上睡熟了,口水在夏秋冬的軟甲上淌成了河。夏秋冬往上慫了慫,免得把小孩兒給摔了。

施懷香還在往前頭湊,但始終聽不清,於是便放棄了。正巧,夏秋冬在一旁問:“不知施……呃……施公……公……進宮多久了?”就夏秋冬那一條筋的腦子,從剛才起就一直在糾結施懷香到底是“公子”還是“公公”的事實。不過看他唇紅齒白的模樣,倒真像宮裏出來的。秉著好奇的心態,夏秋冬決定和施懷香套套近乎。施懷香也沒聽清他叫的什麽,順口答道:“大概有一個月了吧。”確實,他做皇子文書的日子尚短。“哦?才一個月啊……”夏秋冬若有所思:“不都說要從小培養麽?”“對啊,”施懷香還以為他說的從伴讀到皇子文書的事,接著道:“呃……以前是在一起來著,他不是後來給帶出宮了麽?這回來了才又在一起的。”“哦……”夏秋冬一面驚訝於施懷香管二皇子叫“他”,一面又覺得二皇子是重情重義的人啊,回宮了就把身邊的“老人”又招了回來。“那二殿下不在的時日你都跟著誰啊?”“啊?”施懷香想想道:“就在相府呆著唄,我爹找了好幾個夫子天天圍著我轉。”“相府?你爹?”夏秋冬一楞。“對啊,我爹就是當朝丞相施誠啊。喏,”施懷香嘴巴朝前一嘟:“那不我哥麽。”“啊,原來如此……”夏秋冬徹底被震驚了,原來施丞相如此忠君愛國啊,兒子都送進宮做了太監,其心堪比日月啊。頓時,施丞相在這個小小防禦官心目中的形象光輝萬丈。

“阿嚏!”此已在被窩裏熟睡的施大人在夢中被個小鬼追得滿頭冷汗……

正說著,丞相府已到。夏秋冬把趙小牛交給施懷香就帶人走了。施懷文朝青晟拱拱手道了句“朝會再見”就回自己院兒裏去了。

小三子打著哈欠把施懷香三人迎進屋,小聲問道:“主子,這給準備客房麽?”“不用了。”回答的是青晟:“只是待到上朝的時辰而已,就跟這兒湊合吧。”施懷香一撇嘴:你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於是讓小三子把趙小牛帶去同睡,然後“哎喲”一伸懶腰就倒床上了。折騰了半宿,還是自個兒家裏舒服。

“你幾時上朝啊?”施懷香摟著枕頭問到。“寅末去候著就行了。”青晟在桌邊坐下,四下打量施懷香的屋子。結構敞亮,布置簡單。床邊一個鬥櫃,櫃面上放了些小玩意兒。青晟走南闖北多年,看的出這些玩意兒是來自延昌各地的手藝,不值什麽錢,但貴在一個從不出京的世家少爺能搜羅齊全。床對面還有個架子,架子上都是些雜書。牛鬼蛇神,游文散記皆有。其中最面上一本《奇聞異事錄》被翻得封面掉了半截。

“哎,你睡麽?”施懷香蹬掉鞋子往被窩裏側蹭了蹭,留出靠外的一面。嗯,還好床不小。青晟也不是拘謹的人。在外闖蕩日久,和人同寢的時候也是有的。便行到床前和衣躺下。這會兒離上朝還有一個多時辰,可以瞇一會兒。

等施懷香睡醒已經天光大亮。身旁早沒人了。一身衣服皺巴巴裹在身上。搔搔腦袋,要小三子準備熱水沐浴。小三子殷勤地把自家主子送進浴桶裏,還捧上了糕點香茶。“對了,主子,二皇子臨走的時候讓您準點去宮裏候著。”施懷香揭開臉上蓋的搓澡布,不耐煩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臨出門的時候,正碰見院子裏和小四兒玩在一起的趙小牛。哎,對啊,是把他送回蟲二居還是怎麽著呀?施懷香想了想:算了,回來再說。只是吩咐了小三子去蟲二居說一聲,趙小牛已經平安帶回來了。

施懷香到景泰宮的時候正趕上青晟在用午膳。他也毫不客氣,伸手就從盤裏摸走一只醬雞腿啃上一口,然後還招呼著伺候的小太監趕快添碗飯。剛才在相府只來得及吃了兩塊紅豆糕就出門了,這會兒正餓得慌。青晟不著痕跡地撇了他一眼,擦擦嘴,要小太監把白油菜心往施懷香面前挪了挪。小太監們都心下明了:這二皇子和施丞相家的二公子關系是越發得好了。昨夜皇子整夜未歸,說是在丞相府住下了。

吃罷午膳,施懷香整個人都舒坦了。小太監趕忙把盤碗都撤下去,不打攪兩人說話。“昨天你都看出什麽來了?你不會真的覺得君大哥有嫌疑吧?鬧那麽一出,還差點牽連無辜。”“但並非全無收獲,”青晟看向他:“有嫌疑的是兩個人。”“怎麽說?”施懷香好奇道。

“君莫離越沒有破綻就越有問題。處處遮掩,除了早有防備以外還說明他心思縝密,處事周全。無論是敵是友,此時都不得不防。”“人家沒問題都被你說得有問題似的。”施懷香一撇嘴:“那還有一個是誰?”“方顯。”青晟吐出兩字。“他?他能有什麽問題?除了官腔慣調惹人討厭。”

“刑部侍郎乃文官,可他袖中藏劍,你說意欲何為?你哥也是武行出身,但做了兵部侍郎的文職也沒有兵刃不離。”這倒是啊,施懷香當然知道施懷文自從領了兵部的文職,隨身的那把龍泉劍就一直掛在書房麽,說是平常辦公也用不上,且出入宮廷需得解劍而行,帶著不方便。

“如果我沒估錯,他的劍有兩把,貼臂收藏,應該只有手臂長短。這倒是讓我想起來江湖中一個擅使雙劍的人,方啟善。”施懷香聽得直咋舌,敢情那小胡子書生還是個高手?不過話說回來,這江湖中混過的就是不一樣啊。人家看人都是先看品貌談吐,青晟看人則是先看武功路數,袖中藏劍,也不知他是怎麽看出來的。“那都姓方,有什麽淵源麽?方啟善又是誰?”對江湖事始終抱有好奇態度的施懷香把虛心好問發揮得淋漓盡致。

“方啟善是乾坤門的左使。為人低調,又行事幹練。我與他不過一面之緣。知之不詳。但他的‘奪命雙劍’在江湖中是赫赫有名。”青晟娓娓道來。

“哦……那你看出君大哥什麽武功路數沒?”施懷香追問。“不曾,他有刻意掩飾,我才越發懷疑麽。”嘿嘿,是你能力不及,啥都沒看出來,才蓄意說他可疑吧。施懷香看著青晟壞笑。青晟無甚表情,狀似沒瞧見。

“那……你的意思是,是方顯把死牢裏那些刺客都宰了?不能啊?他辦著案子呢,這不給自己找茬麽?”施懷香道出心中疑問:“而且,就算他藏劍在身,也不能說明他就是兇手吧。不過如果是他的話,倒是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潛入死牢殺人了。”“所以說此事還要詳加調查。”

“對了,整日看你忙這些閑事,你就不做做你的正事?”施懷香道。青晟看他一眼,從袖中掏出一本藍皮兒冊子丟給他。施懷香險沒接住,差點給拍在臉上。正惱火呢,低頭一瞧,國史編撰記錄?啥玩意兒?“正事,你去國子監跑一趟唄。”

小劇場

深夜,丞相府二公子臥房。

施懷香夢中囈語:“我要吃醬雞腿,醬雞腿,醬雞腿,醬雞腿,醬雞腿,醬雞腿……”

青晟:“……”

隔日,景泰宮。

小太監問:“殿下,今日午膳備點什麽?”

青晟翻一頁書,無意識道:“醬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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