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1章 在你的宇宙,你才是唯一主角!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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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的那種。也不貴,才五百塊一個月。

這個主意讓我怦然心動。大家住在一套房子內,應該有很多機會實施我的計劃。於是立即附和道:對啊,比分開租房子還要便宜。

魏文馨充分展示了她作為準家庭主婦的精明:便宜倒不見得,只是幾十塊錢的得失。不過很多東西可以共用,煤氣爐、廚具都只要一套,電視機就放在客廳裏。再買個洗衣機就很齊全了。

花蕊叫道:少胡說八道。出牌,出牌。

我不理她,對江時虎說:哎,你是一家之主,表個態吧。

花蕊撇撇嘴:他一家之主個屁,我說了才算數。

我說:好啊,那就你來決定啦。怎麽,怕魏文馨占你的便宜?放心,以後你負責買菜,她負責煮飯。

花蕊叫道:亂講,屁話。我是那麽小氣的人?住出來就住出來,我怕什麽?一邊說一邊突然抱住魏文馨,把她按倒在床上。兩個女人鬧成一團。

後來花蕊說:我早就知道你不懷好意。

我說:真是冤枉。這是魏文馨的主意,又不是我提出來的。但說起來聲如蚊吶,明顯底氣不足。



我跟魏文馨過完年回了一趟家。我老爹老媽對她很滿意,覺得她文靜、秀氣、會當家,是個好媳婦仔。她家裏人對我的評價也不錯,認為我高大、體面、能說會道。而且也是HB人,離家近,這讓他們大為放心。因為他們村裏,有許多女孩子在外邊打工都嫁了遠地方的人,什麽SCHN,生活不習慣,整天想家,受了男家欺負也沒個地方說去。見個面都難。真是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

其實也不是每個嫁出去的女兒都會受男家欺負。只是“兒行千裏母擔憂”,做父母的總是特別操心些。

但是魏文馨最想辦的一件事卻沒有辦成。我老爹不同意我們馬上結婚。原因與計劃生育有關。

我是長子,我老爹十分希望我能生兩個小孩,最好是兩個兒子。在我們HB農村,始終有男丁多勢力就大的觀念。我說現在小孩難養,兩個小孩讀到大學畢業不知要花多少錢。老爹就生起氣來,罵道:我們種地也把你們三個養大了,你還讀了中專。你們兩個人工資加起來兩千多塊一個月(好大的數目),怕養不起兒子?你們不養,我來養。

現在大家知道了,我跟我老爹個性一模一樣,火爆霹靂,獨斷專行。我打小就怕他,所以除了唯唯喏喏外,別無選擇。

但是在我們老家,計劃生育抓得特別緊,我要想名正言順地生兩個小孩,全無可能。唯一的辦法就是偷生。然而做超生游擊隊也有很多種做法。有些很隱蔽,不大容易被查到。有些方法就粗糙,一不留神被發現了,那就流產、拘留、罰款都有份。

先生小孩後結婚就是比較隱蔽的一種。在此特別申明,我只是老實講故事,決沒有教唆逃避計劃生育的意思。

反正魏文馨不是我們當地人,我們又都在外面打工。只要我們不聲張,誰能知道我們躲在外面生小孩?等我們生了第一個小孩,找人幫忙帶著,再辦結婚登記,領準生證,就可以達到目的。自然這中間有許多關節要疏通,送禮跑關系是必不可少的。至於如何打通關節,我就不能再說了。否則罪責難逃。

當然,這個計劃要順利實施,還必須要征得魏文馨家裏的同意。為此我老爹親自準備禮品,說是要同我一道去見見老親家。被我攔住了。

我在想,人家連我都還見過呢,也不知道同不同意。就這麽倆父子冒冒失失跑去商量生小孩的事,而且一生就是兩個,未免唐突。

老爹想想也是,就打住了。但是一再吩咐我要說明這個意思。這關系到我們老羅家的香火,乃是“千秋大業”。

結果是我老著臉皮說了,她家兩個老人眉開眼笑,把頭點得像一只,不,兩只啄木鳥。在他們想來,她家“四妹”為我老羅家生孩子越多,地位越牢固。她老媽還說:到時候“四妹”回家來生,我來給你們帶。

自始至終,魏文馨沒發表什麽看法。按她自己的話說:輪不到!不過她也沒啥意見。她所受的教育,跟“父為子綱、夫為妻綱”也差不多少。

我們回來後,魏文馨心情愉悅,氣色相當好,反覆催著花蕊一起去看房子。她當時想,自己要懷小孩了,有花蕊做同居室友,也好有個照應。她對我不大放心。

她原本以為我很細心,會體貼人。但是後來發現我大男人主義嚴重,很有點靠不住。

花蕊信守諾言,倒沒怎麽推脫。兩個女人家幹這些事情效率頗高,很快就看妥了房子。我們裝模作樣地翻了翻掛歷,按照那上面的提示選了個“黃道吉日”,喬遷新居。一些鐵哥們來湊熱鬧,說是鬧新房。本來不茍言笑的吳主任開了句玩笑:餵,你們晚上要小心,不要把老婆搞混了。

後來事實證明他的預見有百分之五十的準確性。我就搞混了。

如你所料想的那樣,我跟花蕊的“奸情”就是在這套房子裏發生的。關於“奸情”這樣的評價,我是不大同意的,但是魏文馨堅持這麽說,我也懶得反駁。

當然,也不是住到一起我們就迫不及待地上床。這樣的事得有個過程。開始的時候,我們在一起日子過得不錯。花蕊和江時虎買菜,魏文馨做飯,我負責把剩飯剩菜全部吃光,分工協作,滿像回事。

但你不要以為我們跟真正意義上的居家過日子是一回事。工廠的作息時間還是那樣的,我們不可能一日三餐都在“家”裏吃。只是在晚上下班後做一頓飯吃,改善一下。通常是在十點鐘之後。菜就在超市裏面買一點。如果加班時間超過十二點,超市都關了門,我們又沒有冰箱,就只能下點面條。

這種合居也有不方便的地方。比如沖涼。GD地方熱得難受,太陽像是貼在背上,不沖涼肯定沒辦法睡。房間裏只有一個衛生間,我們四個人必須排隊。通常是我們男人先沖,沖完看書看電視。她倆要收拾完屋子才沖,沖涼之前還要洗衣服。一切搞定,就輪到她們看電視。看什麽臺哪個頻道就跟我們全無關系,得由她們說了算。這個時候我很自覺,反正我不怎麽愛看電視。江時虎有時看到一半被打斷,就要和她們爭,結果當然可想而知。後來他學乖了,盡量和她們保持一致,看同樣的電視劇。

這些都沒什麽。尷尬事是沖完涼後的著裝問題。我人胖,怕熱,以前和魏文馨住時,沖完涼光穿個褲衩。現在不行了,得穿齊整。但是我不習慣,要這樣的話,風扇得給我一個人用。後來也不能堅持了,就穿個大褲衩,光著膀子晃來晃去,滿身肥肉像跳舞一樣。花蕊偷著笑,魏文馨罵我不怕醜。我就一臉壞笑:怕什麽,反正都不是外人。你還怕人家沒見過?

這話就是調侃花蕊了。她就跳起來打我。後來都習慣了,江時虎也不時把一身排骨亮出來,弄得我老是為了清蒸還是紅燒傷腦筋。再後來,她倆也不怎麽註意了,有時就穿個睡衣。我自然要趁機會亂瞄花蕊的前胸。從她領口開得低的睡衣裏看露出一小截白白的rufang和深深的乳溝,偷著咽口水。

我們也吵架。我跟魏文馨吵,江時虎跟花蕊吵,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反正國家大事輪不到我們吵。一般這些爭吵都能很快平息。有兩個原因。其一是在我們的組合中,都有一個人明顯處於主導地位;其二是只要有一對吵架,另外兩個必定前來勸解。

我們吵得最多的事是我喝酒。

我其實並不愛喝酒,但是我要應酬。我們在總務課做的,時常要應付各種飯局。不是我們請人家就是人家請我們。這是生存的必要。如果不去應酬那些朋友或者有來頭的人,以後辦事就不方便。

到了酒桌上,大家都拼命的灌別人,好像不如此不足以表達彼此的友誼。又好像明天要發布禁酒令,再不喝就要沒機會了。

我經常被灌得不成樣子,半夜裏東倒西歪地回到住處,癱在那裏像一堆爛肉,怎麽也扶不起。有時更不像話,吐得一團糟,讓魏文馨收拾老半天,還要熬湯給我醒酒。她又懷著小孩,聞到酒味就惡心。所以她經常是一邊罵一邊著急一邊幹嘔一邊流眼淚一邊做這些事情。

這時候花蕊就趕忙爬起來,胡亂披件衫子來幫手。有時還要把江時虎也叫起來,三個人費盡力氣才能把我弄到床上去。

現在你知道為什麽每次我酒醒之後魏文馨都要跟我吵架了。但那時我頭痛欲裂,嗓子眼裏幹得直往外冒煙,感覺有八十個金甲力士用穿著皮靴的大腳在踢我的心臟,聽不進她的金玉良言也就在情理之中。

但總而言之,比起一個人住在廠裏,這種生活是幸福的,讓我們滿足

幸福生活大約在九個月之後結束。那時魏文馨的肚子已經比我的還大,她老媽在電話裏一疊聲催著“四妹”趕快回家去生。本來離預產期還有兩個月,考慮到是頭胎,她的體質又不健壯,安全起見,所以我請了半個月假,把她送回去了。

我們的房子沒有退,因為魏文馨說幾個月後就要回來。她不放心我住到廠裏去,怕沒人照顧。而且搬來搬去的也很麻煩。她走的時候,一再拜托花蕊照顧我,特別要勸我不要多喝酒。就是在家生小孩坐月子的時候也是電話不斷,盡說這些婆婆媽媽的事。好像我一娶老婆就突然變成了個白癡,什麽事都不會做了。

魏文馨走後,花蕊義不容辭,承擔了做飯的義務。但是她手藝奇差,又喜歡做些SC口味的麻辣,偏又做得不地道,時常吃得我和江時虎呲牙咧嘴,面面相覷。這時候她就會搔首弄姿,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要是我們呲牙咧嘴的程度過了火,她就要沖沖大怒,把我們罵一頓,然後在魏文馨打電話來時嚷著要她趕緊回來,說是這兩個老爺伺候不了。

後來就換成江時虎做菜,雖然手藝是同樣不敢恭維,但至少不用吃不正宗的麻辣味了。奇怪的是,他們從來不要我做飯菜,好像一個個都是中央情報局的特工,知道我一定會把飯煮夾生,把菜燒糊似的。

再後來,江時虎就上夜班了。那時趕貨,他們裁斷只有兩條線,卻招了三條線的人,所以要讓機器滿負荷運轉。挑他帶夜班是因為他做事穩重。

租房裏晚上只剩下我跟花蕊兩個人,所以事情就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番外十四:我的打工生活與愛情(四)



我說順理成章,是因為我自從認識花蕊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情。當然也不僅僅只是想要跟她zuoai,還想過其它的。比如前面就說過,我曾經想要把她從江時虎那裏搶過來,正正式式娶她做媳婦。當時沒能下定決心,後來就不行了。但跟她zuoai的念頭從來沒有放棄過。

我也不知道我想要這麽做純粹只是迷戀她的身體還是真的很喜歡她。我不止一次地反反覆覆想過,頭痛得厲害,也沒想出個名堂。

等到魏文馨回家,江時虎上夜班,我就下定決心要把事情做了。如果錯過這個機會,我會一輩子後悔。當然了,我沒有錯過這個機會,但是在今後一輩子裏,也未必不後悔。至少我在寫這篇小說的時候,心情就不輕松。

當時我沒有想得這麽遠,我當時考慮得最多的是怎樣勾引她的細節問題。

按照我那時的心態,這件事情只能成功不能失敗。萬一做了卻沒有成功,我想今後無法面對花蕊——不好意思啊!至於做成了是否能夠面對江時虎和魏文馨,我沒怎麽想過。我刻意回避這個問題。就好像一個毒品販子,眼裏只有花花綠綠的鈔票。至於死刑,想是想過的,但不敢深想,要回避。不然會瘋掉。

我先想,應該買點什麽東西送給她,不過很快就否定掉了。我不是嫖客,她也不是雞。我又想,我應該裝作喝醉了,這樣她會來照顧我,我就可以趁機下手。萬一她拒絕,事後我也可以用酒醉來抵擋一會。這種做法建立在她對我絲毫沒有好感的基礎上,與事實不符。我覺得她應該對我有好感。如果我這麽做了,就算成功,想來也索然無味。我覺得應該跟她把我的意思說明白,向她示愛。如果她接受,那就最開心了。如果她不接受,我至少還剩下紳士風度。可是,我要紳士風度幹什麽呢?我想要的是花蕊。

這些念頭在我腦袋裏轉來轉去,直到我把事情都做了,還是沒想停當。這證明我的腦水不多,將來很可能得老年癡呆癥。

我跟花蕊第一次上床是這樣發生的。那天夜已經深了,大約是十一點多鐘的樣子,江時虎去上夜班,花蕊收拾好一切,坐在沙發裏看電視,懷中抱著一個枕頭。這時候天氣已有點涼快,所以能抱得住枕頭。書上說,女性喜歡抱著點什麽東西看電視,是比較有安全感。這說明花蕊的內心不如她表現出來的那麽強悍。

那時我坐在同一張沙發裏,看書看電視兩者兼顧,但是書裏電視裏寫些什麽演些什麽我全然不知道。我洗過澡,穿了上衣。這是因為天氣不那麽熱了,而且我打赤膊的樣子像個土匪(花蕊語),會妨礙我引誘她。

我鼓了好幾次勇氣,想要對她說幾句話,比如“花蕊,我有話要跟你說”,“我喜歡你”之類。但是沒能作出決定。眼見得電視劇就要放完了,我想要說的話始終沒說出口來。這可不像我的為人。為什麽會這樣,我自己也不知道。

這時候花蕊起身,可能是要去拿什麽東西。瞟了我一眼,發現我面色青紫,額頭冒汗,呲牙咧嘴,一副牙痛的樣子。就問:怎麽啦?不舒服?然後走過來,伸手試我額頭的溫度。

我就抓住她的手,接著把她整個拉進了懷裏。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那時我的腦袋一片混亂,直覺地以為花蕊會反抗,甚至會給我一巴掌。以她的個性,給人家一巴掌完全不必經過大腦考慮。挨巴掌本身並不可怕,我怕的是挨了巴掌後這事情就沒辦法進行下去了。所以我使了很大的勁,把她抱得相當緊。

等過了最初的慌亂期,我發現花蕊靜靜地伏在我懷裏,一點沒反抗,一點沒掙紮,甚至兩只胳膊已經圈住我的腰。

這使我有點訝異,似乎她也在等著我這麽做。後來我問過她,她猶豫一會就承認了,笑著說:我還以為你會裝喝醉酒,沒想到你會裝病。

我可沒敢承認我是緊張的。那多沒面子?

如你所知,已婚男女偷情最難在第一步。只要把這一步走過去,後面發展得相當快。而且我們倆在同一間屋子裏住了差不多一年,彼此之間熟悉得不得了。

我親吻她,顯得頗為急色。如果要用貪婪來形容,我也不反對。她也熱烈地回吻我,雙臂勾住我的脖子。她的嘴唇幹燥而柔軟。

這一刻,我的快樂簡直無法形容。如果你想一個人,想了兩年,其中一年她還跟你住在一起,你就能理會我當時的感覺。

接下來的過程跟所有偷情的過程雷同。我們吻了一陣,相互亂摸了一陣,心跳和呼吸的速度都成倍遞增,就開始相互給對方脫衣服。

我們穿得都不多,脫起來理應十分容易。但是事實剛好相反,因為我們始終摟抱著,一刻也不願意分開。所以不但時間脫得很長,而且把衣服脫得皺皺巴巴。

不過這也沒關系,我們有整晚的時間。至於睡衣,它就應該是皺皺巴巴的,那是它的本份。

花蕊的身體比我想象中還要美好。當然你也知道我暗戀了她兩年,而且說話一貫誇張,所以不必把我的話太當真。

這個晚上我們居然摟著睡著了,一點也沒想到江時虎下了夜班會回來。當然你也不必擔心。江時虎回來時花蕊已經在給我們煮面。幸虧平時養成了吃早點的好習慣。

自此之後,這套房子裏的氣氛變得有點怪異。開始的時候,我幾乎不敢正眼看江時虎,畢竟我是有良心的。後來我就加倍的對他客氣起來。但是這位老兄反應一貫遲鈍,他可能根本就察覺不到我態度上的變化,而且他也想不出我要對他客氣的原因。再說他上夜班,我們每天碰面的時間不多。

這使我很慚愧。有時就想,我只是和一直喜歡的女子交合,沒什麽可慚愧的。如果不考慮我們生活環境的文化傳統,這個想法其實並不太離譜。

至於花蕊跟江時虎之間的情形如何,我不大知道。我們三個人同時呆在一起的機會更少。花蕊也一直沒和我說起這方面的事情。

最開始那段時間,我們每晚都享受那件古老的事情所帶來的快樂。我二十六歲,花蕊二十二歲,都很年輕,精力相當充沛,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一點都不覺出累。我們肆無忌憚,有時在客廳裏看電視都會像麻花一樣扭在一起。我以前不大愛看電視,特別不愛看那些情啊愛的古裝劇。覺得那裏面的人穿著今不今古不古的服裝,說著文不文白不白的粵式調情言語,打著飛不像飛跳不像跳的架,十足無聊。但是花蕊喜歡看,我也就喜歡看了。這樣我們才有話聊。我們時常一邊看著電視,一邊笑話導演混蛋,一邊議論某明星的佚事緋聞,不知不覺間就扭到了一起……

現在想起來,當時我們那麽不知魘足,那麽迫切地一次又一次需要對方,完全是因為我們的內心深處都有一種強烈的恐懼感。我們預料遲早會失去這一切,但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天失去。這種對未來不可預知的恐懼促使我們的體能超常發揮。

這從我們聊天的內容中也可以看得出來。我們很少或基本不聊魏文馨和江時虎的事情。除了聊電視劇,就聊彼此家裏的事情,聊打工的感受,也聊我們過去的生活。

關於打工,我沒太多的感慨。我當了個小幹部,相對來說工資收入還可以,還不時有點“黑錢”賺。盡管經常給別人罵,但是我也經常罵別人,所以不算吃虧。除了偶爾做做作家夢,向往一下高檔的生活,對一切沒有太多的意見。然而花蕊不一樣。她認為一切都不大合理。比如人家都上大學,她只讀了個初中,導致她只能打這種每個月幾百塊錢的工。這其實要怪她自己,她不怎麽肯讀書。她原先以為憑自己的姿色,可以到什麽公司裏做個花瓶(她自己說是文員),但是那些老板卻要求花瓶也要有文憑,會電腦,真是莫名其妙。她講這些的時候,語氣憤憤不平。我就附和著,但是在心裏暗暗慶幸。要是她真去做了花瓶,我就沒有機會了。當然這種想法很要不得,所以不能說出來。

我對花蕊的一切都有濃厚的興趣。不厭其煩地反覆詢問她家裏的情況,詢問她小時候的事情。比如她小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下巴磕在碗上割出一條縫這件事我就問過三遍。我撫摸著她下巴上至今猶存的傷痕,詢問各種細節。

花蕊笑著說:幹啥子嘛?你都問過三次了。

我用了一句很溫情很文學的話來回答。我說:我要把你的一切都刻在心裏,永不消逝。

花蕊怔楞一下,突然轉過身去,好長時間不轉過來。我有些慌神,以為得罪了她,就伸出手去抱她,結果摸到滿手的眼淚。

這一刻我感覺好像被什麽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心在劇烈絞痛。我突然沖動起來,把她整個摟在懷裏,不管不顧地大聲說道:花蕊,我要娶你,你嫁給我吧!

花蕊全身都顫動起來,呆呆地看了我一會,就起身跑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仿佛受了很大的驚嚇。

隨後我去敲過好幾次門,她都不開,只是說:我沒事,你去休息吧。

最後一次,我聽她聲音平靜,好像不會有什麽事了,這才不情不願地回去自己的房間。自然,覺是睡不好的了。

十一

第二天,花蕊就恢覆了正常,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我們照樣瘋狂。但是她的激情似乎有點不如從前,采取主動的時候少了。甚至有幾次還走了神,眼神空洞洞的。

我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然而不好說安慰的話。其實那個晚上,我也想了很多,差不多整夜未眠。

我在想江時虎、魏文馨、以及我即將出生的小孩。我還想了我的父母和魏文馨的父母。當然,我也想了花蕊。我明白當時是沖動了些。但是如果花蕊要嫁給我,我還是會答應。我不怕後果難料。

然而花蕊不提。每當我看到她神不守舍的樣子,就忍不住要舊話重提。但她似乎知道我什麽時候想提這件事,總是及時把我攔住,笑著聊些其它的東西。

過幾天,江時虎說要跟我談談。他愁眉苦臉,精神恍惚。我心裏頭“格登”一下,冷汗從背心上滲出來,也變得有些恍惚。人如果做了自覺慚愧的事,就是這個樣子的。這也說明我心理素質不夠好,不是幹大事的料(我以前讀書的時候,常覺得自己非常了不起,將來必定要成就一番事業)。

我神情緊張地準備聽江時虎聲討我。但他好一陣不說話。你知道的,他就是這樣,出張牌都考慮老半天。如果是以前,我老早不耐煩了。然而這次我心虛,沒敢大聲嚷嚷。

感覺上過了一個鐘頭,他才猶猶豫豫地說:花蕊想要搬回廠裏去住。

我說:什麽意思?怎麽突然要搬回去?

江時虎愁眉苦臉:我也不知道。

我問:她沒跟你說原因?

江時虎說:有。

我啼笑皆非:有你就說出來嘛,還說你不知道。

江時虎說:但是我覺得她的理由一點都不是真心話。我……我前兩天跟她說結婚的事,她也沒答應。

這個人怎麽變得顛顛倒倒,前一件事還沒說完,又說一件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情。他以前雖然脾氣潤,但是思路和邏輯都沒問題。

我說:你先說她要搬進廠裏去的原因。

江時虎說:也沒說什麽,就說想要搬回去住了,省錢。然後又像是抱怨似的嘀咕:省什麽錢嘛,每個月這幾百塊錢我還出得起。

江時虎存了點錢,這我知道。他出來打工早,以前做裁手時,單價高,每個月工資不比當組長少。他又不抽煙,除應酬外不喝酒,偶爾打點牌,也輸不多。關於交女朋友這件最花錢的事,他做得也不多。在花蕊之前只交過一個女朋友,不過幾個月就黃了。

我說:你不想搬,也沒勸過她?

江時虎說: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氣。誰勸得動啊?

我想了想說:你再說結婚的事。

江時虎說:我跟她說今年回我家去過年,明年就把事辦了。她不肯。

我說:她為什麽不肯?這不挺好的嗎?

其實我也知道花蕊真嫁給江時虎也不壞,算是很好的結局了。奈何我心裏就是難受。倒不是完全因為他們結婚後我跟花蕊“私通”難度更大。而是在我心裏已經把花蕊當成我的女人。聽到花蕊不肯,我竟然有幾分高興。這說明我不但思想骯臟,兼且口是心非。

江時虎說:我怎麽知道她為什麽不肯?她光說現在不想結婚。

這次談話一共進行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江時虎翻來覆去就說他不想搬回去,要跟花蕊住在一起,要跟花蕊結婚。我聽著他好像是真的一點不知道我跟花蕊的事,不覺放下心來。耐心變得前所未有的好,答應他好好勸勸花蕊,又陪著翻來覆去說了許多安慰的話。

晚上花蕊下班,好像非常累的樣子,連飯都不吃,懶洋洋的打不起半點精神。我因為有話要跟她說,下了個早班。見到這個模樣,把要說的話全忘了,心痛得了不得,趕緊跑出去買西瓜。那時不是出西瓜的節氣,超市裏只有HN出的“黑美人”,個頭不大,死沈死沈的,價錢貴得如同打劫。但我還是買了兩個。

花蕊平時嘴饞,最喜歡吃西瓜。這時好像沒什麽胃口,架不住我再三勉強,才吃了薄薄的兩片,似乎隨時都要吐出來。

我想壞了,不要也是懷孕了。這麽擔心著,不覺沖口而出。

花蕊笑起來:亂講。我是感冒了。

我放下心來,覺得可以跟她聊一聊搬家的事情。我說:厭倦我了,要搬回廠裏去?

花蕊皺了皺眉頭:我就知道他一定會跟你講的。

我說:那當然。他是我的朋友。

花蕊又笑了一下,笑得古裏古怪,自言自語地說:朋友。嘿嘿,朋友。

這種笑意和說法讓我憤怒,實際是惱羞成怒。要說對不起江時虎,也不是我一個人對不起。我火起來,嚷道:你什麽意思?

花蕊可不容人跟她大喊大叫,既算是我也不行。她冷冷地說:所以說你們男人臉皮厚。你有把江時虎當朋友嗎?

這件事令我心虛氣短,所以特別怕人家提起。我立即反唇相譏:那你呢?你不也是魏文馨的好朋友?

這一棍打得不輕,花蕊臉色蒼白,楞楞地望著我,說不出話。我馬上意識到把話說重了。她在這件事上跟我一樣心虛氣短。我走過去,想要抱她。她推住了我,雙臂軟弱無力。我改為抓住她的雙手,慢慢摩挲。我不習慣說對不起。這就算是道歉了。花蕊慢慢把頭靠在我肩膀上,仿佛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她就這麽靠著,靠了很久才說:我做不到。

我問:做不到什麽?

她沒回答。又過了很久,說:我做不到同時喜歡兩個人。

我深深吸一口氣。這是我準備跟她舊話重提的習慣動作,好像給自己下決心。她一下掩住我的嘴,無力地說:你別說出來。我……我怕聽到……

但這次我是真的下定了決心。我輕輕撥開她的手,說:我是真心的。你嫁給我吧。

花蕊苦笑一下說:再看看吧。我,我自己也不知道。頓了一頓,又說:那就暫時不搬進去吧。

我勸說花蕊的過程就是這樣的。我始終沒提她跟江時虎結婚的事。倘若你是我,不知道會不會提出來?但在那個晚上,我自以為決定了,要娶花蕊。

兩天之後這個決定被敲得粉碎。

魏文馨家裏打電話來,她生了個男孩,六斤八兩。因為是偷生,沒敢去大點的醫院。大點的醫院都有出生記錄,計劃生育辦的人一查就完蛋。所以是在鄉衛生院生的。頭胎,生的時候不大順利,魏文馨受了些傷,撕裂的程度比較重,還在住院。

這女孩自從跟了我,吃的苦頭不少。

那一會我心裏亂翻翻的。孩子出生我當然高興,是我的骨肉嘛。何況還是我老羅家的長孫。這下子我老爹該笑歪了。

我沒怎麽遲疑就把這事告訴了花蕊。她遲早會知道,我不想她把我當成沒良心的人。

花蕊也很高興。不是裝的,是真高興。她催著我,要我快回去看看。我猶豫著,沒能馬上決定。我知道這一回去意味著什麽。

花蕊認真地說:你得回去。你……不能這麽沒良心。

我還在猶豫。這時候我老爹的電話打過來了。他讓我立即回去,回岳父家去。他還說他很快就從谷城動身去紅安。

我把這理解為急切地想要看到孫子。但我老爹說,要去商量一下,怎麽安排孩子。村裏的頭頭,鄉裏計生專幹都要打點。不然前功盡棄。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不能再猶豫了。趕著找朋友借了些錢就上路了。我老爹也會帶一些錢。打點那些關系花的不是小數目。

魏文馨的情況比我想象中要好。她躺在床上,額頭上包條毛巾,臉色蒼白,但是精神不錯,滿臉幸福的光彩。孩子沒在旁邊。開始我以為在育嬰室(衛生院沒有育嬰室),後來才知道是抱回去了。衛生院就在鄉政府附近,可不敢把孩子放那。

我急著問孩子的情況。那麽點大的嬰兒沒人餵奶恐怕不行。魏文馨說沒關系,家裏已經請好奶媽了。我又問孩子長得像誰。魏文馨微笑著說:像你。圓臉大嘴,跟你一模一樣。我就咧開大嘴笑了。

魏文馨假裝不高興,板著臉說:就會問小孩,就不會問一下我。

因為剛剛升了級,我的性格變得相當溫柔,笑著抓住她的手:我不在這裏嗎?

魏文馨就笑,一副十分滿足的樣子。我不禁又有些慚愧起來。這次不是為江時虎,是為魏文馨。

魏文馨摸了摸我的胳膊和臉,滿意地說:還好,沒有瘦。花蕊把你照顧得不錯。

我大是尷尬,含含糊糊地應著:是啊是啊。不過她煮的SC麻辣我吃不慣。

魏文馨笑起來,問我請幾天假,我說十多天。她就說:過幾天我出院了,好好給你做點家鄉菜吃。

她吹牛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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