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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在你的宇宙,你才是唯一主角!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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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很快,整具棺材都沒入靈堂後面,而另一具一模一樣的棺材悄無聲息地擺放到了靈堂上。

玉金銀的棺材裝到一輛馬車上,快馬出了“妙筆山莊”。

奇怪的是,平日裏戒備森嚴的“妙筆山莊”此刻好像成了一座空城,居然沒有任何人阻攔,甚至連問都沒人問一聲。

玉金銀又高興起來,既然有人偷偷把他運出去,總不是要將他埋了的。如果這些人想要他的命,大可不必如此費心,只要誰也不管他,過得一兩天,他的好友範青山自然會吹吹打打將他送上山去,絕對的風光大葬。

不過,玉金銀也沒有高興多久,又碰到了一件令他十分頭痛、尷尬無比的事情。

他想撒尿!

玉老爺曾經歷險無數,解決過無數棘手的難題,但他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被尿憋住。像大多數男人一樣,玉老爺身上有許多壞毛病。不過,尿褲子這樣的習慣,他倒還沒有養成。

尤其令人頭痛的是,這種事越想越急。

當然,玉老爺不能真的被尿憋死。他知道,對付這種情況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轉移自己的註意力,讓腦袋想些別的事情。

玉老爺想到了趙天霸。

此時此刻,他真的很想揪住這個青袍老鬼,將他幹柴般的身子高高舉起,然後一拳打掉他那張癟嘴裏僅剩的最後幾顆黃牙齒。這件事情做起來一定非常有趣,只要想一想都會令人心花怒放,玉老爺不禁興奮起來,下定決心一旦重獲自由,就立馬去找趙天霸。

這樣想著,玉老爺果然覺得不那麽急了。

正當玉老爺興高采烈地想象著趙天霸滿地找牙的狼狽樣子時,馬車驟然停下來。然後有人打開棺材蓋板,扶他坐起來。

玉老爺一坐起來,就看到了趙天霸。

當玉金銀與趙天霸再次會面的時候,林巧兒正面對著舒無爭。

舒無爭就是那個闖進院子彈琴的不速之客,滿腔怒火的林巧兒卻不能對他出手,因為他是個殘廢。

舒無爭穿一領洗得幹幹凈凈的月白長衫,安靜地坐在輪椅裏,膝蓋上擱一張古色古香的五弦瑤琴,蒼白的臉上帶著溫文爾雅的微笑,亮若朗星的眸子裏,蕩漾著柔和與真誠。

如果換一個時間,換一個地點,林巧兒一定會跟他聊一會,說不定還會拉他一起喝幾杯。但現在,林大小姐實在心情欠佳。她狠狠盯了他一眼,冷冷道:“深更半夜跑到別人樓下彈琴,你老子怎麽教你的?”

“家嚴時常告誡我說,當別人遭逢不幸時,要盡力去幫助。”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充滿著男性的魅力。

林巧兒心裏一動:“貴姓?”

“姓舒。”

“舒鴻博的兒子?”

“是。在下舒無爭。”

“與世無爭?”

“是。與天無爭,與地無爭,與人也無爭。”

林巧兒冷笑一聲:“與天無爭,與地無爭或許可以。想要與人無爭,你身在江湖,做得到嗎?”

舒無爭搖搖頭,眼裏閃過一抹憂郁:“與人無爭確實很難做到。但是我總在想,不得已而與少數人爭的時候,總是要為著多數人才對。不然,勝負就毫無意義。”

“用不著你來教訓我,這正是我們‘天道堂’的宗旨。”

舒無爭誠懇地道:“豈敢。在下雖然不良於行,卻對貴幫好生仰慕。每每聽到貴幫懲惡揚善,替天行道的好消息,都不免要浮一大白。”

林巧兒上下打量他一番,問道:“你從小就這樣?令尊不是精通醫道嗎?”

舒無爭微笑道:“有些病是天生的,非關藥石。我小的時候,比現在更嚴重,只有頭能動。後來才慢慢好一些。現在除了腿腳不太利索,其它都大好了。”為了顯示他的“大好”,舒無爭伸出手指在瑤琴上彈了幾個音節。

他的手指靈巧之極,只是太瘦了些。

在林巧兒看來,他這個樣子,無論如何不能算“大好”。如果她是這個樣子的話,真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可是,這個在別人眼裏十足的弱者,卻不顧夜寒露重,專程趕來為她撫琴,陪她說話。

林巧兒眼裏顯出一絲柔和的神色。她顯然被舒無爭感動了。她突然發覺,盡管失去玉金銀的悲痛絲毫沒有減輕,但她的心情已經好了一些。至少沒有了那種如同墜入萬丈深淵的絕望。

舒無爭察覺了她的變化,卻沒有顯露出來。他顯然很懂得如何呵護一個女人碎成千萬片的心。

過了一會,舒無爭緩緩地道:“我覺得,這件事有一些疑點。”

林巧兒警覺起來。

“首先,玉先生的靈柩從何而來?聽說,最先發現玉先生……遺體的地點是一個叫作‘向家鎮’的小集鎮。”舒無爭看著林巧兒,字斟句酌。

但是,林巧兒已經逐漸從巨大的打擊中清醒過來,一旦她振作起來,立即就會回覆成精明過人的“天道堂”當家,回覆成傲嘯江湖的林大小姐。

“接著往下說。”

“根據如今的情形來分析,玉先生如果是在苗疆遇害,‘五毒教’為什麽要把他的遺體送到‘向家鎮’去?他們以前從來沒有這麽做過,這次也不應該例外。而另外一種可能是玉先生自己到了‘向家鎮’,但是……”

“但是,‘向家鎮’已經在‘五毒教’的地盤之外。”林巧兒冷冷地接著說道,“如果他沒有在苗疆深處被‘五毒教’毒死,就更沒有理由在離開苗疆之後反倒著了人家的道兒。”

“也許,他在苗疆已經中了毒……”

林巧兒搖搖頭:“不會,你不了解他。當一件事情沒有完全辦好的時候,他絕不會離開。他就是這種人!”林巧兒說得斬釘截鐵,臉上露出異樣的神采。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證明玉先生當時已經打垮了‘五毒教’,在這一局中,他其實已經贏了!”

“倘若他真的到過‘向家鎮’,那就應該是這樣子的。”林巧兒雙眉斜斜揚起。

“要證實這一點並不困難。”

林巧兒擡起頭來,望著天邊漸漸露出的霞光,長長籲了口氣。

番外五:玉老爺的賭局(二)



傍晚時分,向家鎮。

本來林巧兒不會這麽遲到的,只是她和舒無爭在一起,不方便跑得太快。

向家鎮實在太偏僻了些,通往這裏的三條路,沒有哪一條道是能跑馬車的。舒無爭只能坐轎。他的轎子也是特制的,可以將整個輪椅都放進入。

向家鎮只有一間客棧,叫做向家老店,在這個鎮上已經有些年頭了。

林巧兒走進店去,取出玉金銀的畫像給老掌櫃看。這副畫像出自舒無爭的手筆。舒無爭家學淵源,琴棋書畫均頗有造詣,尤擅丹青,只是憑著林巧兒的口述就將玉老爺玩世不恭的神態刻畫得入木三分。何況,玉老爺小眼睛大嘴巴,特征明顯,凡是見過他的人,短時間內都不太容易忘記。

老掌櫃年紀雖老,記性不錯,一見到畫像,馬上說道:“來過。這位客官前天到的,住過一晚就走了。”

林巧兒的眼角跳了一下。他們猜得沒錯,玉金銀活著離開了苗疆。

老掌櫃看看畫像,又看看林巧兒,滿臉疑惑,似乎想要說什麽,遲疑著沒有開口。

林巧兒道:“老人家,你想說什麽?”

老掌櫃猶猶豫豫地問道:“這位客官是姑娘你的什麽人呢?”

林巧兒想了想,認真地道:“朋友。”

“哦,這就好了。”老掌櫃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是他的娘子。”

林巧兒道:“就算我是他的娘子,又有什麽不好呢?”

“當然好,當然好。只不過,跟這位客官一起來的,還有一位姑娘。嗯,那位姑娘,真是好看,跟你、跟你一樣,好看得不得了。”老掌櫃瞇起眼睛,微笑著搖頭嘆息,“我老頭子一輩子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姑娘,想不到快入土了,竟然有這種眼福,接連見到兩個。”

老掌櫃大概還沒發覺,眼前這位好看得不得了的姑娘,臉色已經變得相當難看了。

老掌櫃記性不錯,他記得玉金銀,更記得石師傅。一個裹屍人大白天無緣無故跑到他的客棧來,讓他生氣了好一陣子。

石師傅住的地方離向家老店不遠,走過兩條窄窄的巷子,轉兩三個彎就到了。

那是一棟很陳舊的青磚屋,但跟周圍的房子比起來,算得是大廈了,因為石師傅的主業是紮紙馬,打紙錢,收入還過得去。裹屍只是他的副業,偶爾為之而已。

剛剛走到屋前,林巧兒就察覺到一股濃烈的死亡氣息。盡管她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聞到,但她感覺到了。這種本事,是跟玉金銀學的。自打學會之後,至少救過她三次命。

林巧兒皺了皺眉,顯然這並不是她希望發生的事情。

推開門,她就看到了石師傅的屍體。石師傅坐在小凳子上,右手持木錘左手拿錢戳,低眉垂目,像是正在打紙錢,臉上還殘留著一絲笑容。

這棟房子裏除了石師傅外,還有兩具屍體。一個正準備淘米做飯的老婦人和一個劈柴的年輕人,依常理推斷,應該是石師傅的老伴和兒子。看情形,不要說恐懼和反抗,他們甚至連發生什麽事情都還沒有弄明白,就在剎那間被奪去了生命。

沒有傷痕。全身上下一點傷痕都找不到。仿佛一個來自阿鼻地獄的幽靈,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帶走了他們的靈魂。

林巧兒感到有點冷。

“能在電光石火的瞬間連斃三命,殺人於無形,兇手無疑是個絕頂高手。”舒無爭推著輪椅裏裏外外轉了一遍,臉色凝重,“江湖上有這種身手的,並不多。”

這種絕頂高手,跑到苗疆邊陲的小集鎮來殺一個紙馬師傅全家,理由只能是滅口。而滅口的原因,也只能是與玉金銀有關。

林巧兒點點頭。事實上,她已經在心裏數過好幾遍了。除過少林方丈,武當掌門等極少涉足武林的前輩耆宿,如今仍在江湖上走動且有能力把玉金銀變成一個死人的頂尖好手,屈指可數。

“無論如何,有了這條線索就好辦多了。我們的懷疑對象,只剩幾個人而已。”

林巧兒同意舒無爭的看法。只調查幾個人總比漫無目的地大海撈針要強得多了。但是,他們也沒料到,答案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給他們答案的,仍然是向家老店的老掌櫃。

“人一老,就有點顛三倒四的。”老掌櫃一看見他們回來,就拍著自己的腦袋說道,“其實,那天還有一位客人來過。”

林巧兒的心思還在那幾個頂尖高手身上,沒怎麽留神老掌櫃的話,隨口問道:“哦?是誰?”

“一個老人,很老了,比我還老,老到需要別人扶著才能走路。”老掌櫃笑著說,臉上有幾分得意,也許是覺得自己身子骨還挺不錯。

林巧兒暗暗嘆了口氣。

一個老人,一個老得走路都需要扶持的人,大概不是她想要的目標。她的目標是一個有能力打倒玉金銀的人。

舒無爭卻饒有興趣,問道:“這個老人有什麽特別之處呢?”

“他很老了,穿著府綢青袍,老得背都彎起來,一走路就咳嗽。”老掌櫃絮絮叨叨地說道,“這麽老的人,卻還要兩個小姑娘扶著。那兩個小姑娘,年紀比我孫女還小。唉,作孽喲……”

“趙天霸!”林巧兒叫道。

舒無爭臉色凝重異常,緩緩點了點頭。

在玉金銀歇過腳的那間上房裏,林巧兒與舒無爭相對而坐。

這件事的輪廓已經比較清楚了。

玉金銀平安從苗疆返回,在向家鎮遇到趙天霸,或者說,趙天霸在向家鎮等到了玉金銀。然後,趙天霸害死玉金銀,讓人把屍體運到“妙筆山莊”。

“這個青袍老鬼,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林巧兒盡量壓抑自己的怒火,話說出來仍不免有點咬牙切齒。

“江湖上的殺戮,無非為情、為仇、為名、為利而已。”舒無爭緩緩道,“可是我想過了,趙天霸和玉先生之間,好象跟這四者都拉不上幹系。”

趙天霸和玉金銀雖然談不上交情深厚,也沒什麽過節;他們兩人成名的時代和方式各不相同,卻都是江湖上最有名的大人物,可以說盡人皆知,完全不需要靠殺死對方來提高自己的聲望;至於說到情之一事,玉金銀怎麽可能去跟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爭風吃醋?

趙天霸要害玉金銀的理由,完全說不通。

“不是為他自己。”林巧兒道。

舒無爭不說話。

林巧兒逼視著他,良久,問道:“怎麽不說話?”

舒無爭並不回避她的逼視,他沈吟道:“有些事情,雖然從情理上來推論是合理的,但是沒有證據就不能說出來。因為一旦說出口來,後果太嚴重。”

趙天霸既然不是為自己做這件事,就是受人所托。請他來做這件事的人,一定要能從中獲得極大的好處。玉金銀的死,能夠給誰帶來好處?恐怕一百個人中,有九十九個會立即想到“源記”。

盡管外人還不知道“源記”和玉老爺這一局到底押了多大,但前三局的賭註已大得驚人。據說這一次是前三局的總和。“源記”下了血本,想要連本帶利一次撈回來。果真如此,那麽這一局的雙方,誰都輸不起。

特別是“源記”,如果垮臺的話,會使得江南七省數百家豪紳巨賈,十數萬戶殷實的小康人家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所以,這一局“源記”絕不能輸。

當然,其他一些與“天道堂”結怨甚深的幫派,也不能完全排除。但嫌疑最大的,還是“源記”。

只不過,倘若真是“源記”幹的,那就意味著“天道堂”與“源記”徹底決裂,隨之而來的,必然是兩大幫派之間的大火拼。

“天道堂”開派百年,雄踞中原,幫中高手如雲;“源記”財雄七省,數十年苦心經營,麾下猛士無數。一旦火拼起來,必定會將那些與他們聲氣相通的組織都席卷進去。其牽連之廣,殺戮之慘,完全可以用“浩劫”一詞來形容。

事關江湖大局,武林氣運,難怪舒無爭如此慎言。

林巧兒冷冷地道:“無論牽涉到誰,無論後果如何,我都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舒無爭的心沈了下去。

屋外,晚風輕拂,竹影搖曳。房內,卻是無言的沈默,只有偶爾爆裂的燈花,發出“嗶波”的聲響。

稍頃,舒無爭微笑著,柔和地問道:“你餓了吧?我去做幾樣小菜。”

林巧兒詫異非常:“你?做菜?”

“怎麽,信不過我的手藝?我的師父可是京師名廚。”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好。”

舒無爭的輪椅打造得精巧異常,在小小的客房中進退自如。很快,廚房裏就飄出一陣接一陣的香味。林巧兒幾次想進去幫手,卻只是平添許多忙亂,每次都被舒無爭笑著趕了出來,只好乖乖地坐在那裏,聽著鍋鑊相擊的悅耳聲音,聞著誘人的香味,心中漸漸充塞了一種異樣的情愫。對於一個已經不太年輕的女人來說,家的寧靜與溫馨是永遠的誘惑。

菜只有三樣——炒雞蛋、熬豆腐和煎小魚;湯只有一味——口蘑煨老母雞。

當第一樣炒雞蛋端上來的時候,林巧兒便禁不住食指大動。她是真正的美食家,自然知道,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在這麽平凡的菜式中做出天下絕味來。

好不容易等舒無爭擦幹凈雙手坐到桌前,林巧兒便迫不及待地挾了一片炒雞蛋放入嘴中,慢慢咀嚼著品味。林大小姐先是睜大雙眼,然後一絲笑容溢出了嘴角,漸漸延展開來。那情形,當真是風情萬種。

舒無爭怔怔地看著她,滿眸溫柔無限。

林巧兒慢慢咽下那片雞蛋,臉上的笑容倏忽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猛地轉過身去,朝門外喝道:“鬼鬼祟祟的幹什麽?滾出來!”

屋裏燈光忽暗,一個人慢慢走了進來。



走進房間的這個人身材頎長,猿臂蜂腰,豐神俊朗,一身銀灰色長袍,左手持一柄帶鞘長劍,沒有半點鬼鬼祟祟的樣子。

“對不起,本不想打擾兩位的雅興。可惜在下學藝未精,終是瞞不過林大小姐。還望大小姐和舒先生恕罪則個。”

林巧兒冷笑一聲:“少廢話。你是誰?”

“在下SC唐門第十二代弟子唐星。”

林巧兒的瞳孔驀地收縮:“‘滿天血雨’唐星?”

“正是!”

林巧兒香腮牽動,滿臉不屑地道:“我聽說幾年前,SC唐門出了個叛徒,殺師滅祖,至今被唐門天下追緝,是你吧?我又聽說,近來江湖上出了個窮兇極惡,下流無恥的淫賊,也是你吧?居然還敢自稱是唐門弟子,世上無恥之徒,你算得上一個!”

唐星俊美的臉上騰起一股怒意,握劍的手不自禁地緊了一緊。不過,他很快又恢覆如初,微笑道:“大小姐果然經驗豐富,在下差點著了你的道兒。”

高手相爭,最忌心浮氣燥。

唐星原本是唐門年輕一代中最傑出的高手,不到二十歲,暗器劍術就超過了許多師伯師叔,被期許為唐門第十二代掌門人的最佳人選。可惜他少年成名,難免為名所累,漸漸沾染了許多惡習,貪花好色,不敬師長。唐門的長輩雖然多方教導,但收效甚微。最後,唐門只得將他禁閉起來,讓他面壁思過。本意是希望他迷途知返,孰料他惡習難改,竟然殺死看守的同門師兄弟,反出唐門。從此沒有門規束縛,更是橫行江湖,肆意胡為,成為武林中近年來最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盜。

出了這樣的逆徒,唐門自然臉面無光,不得不廣散武林帖,將他逐出師門,隨即精銳盡出,誓言清理門戶。官府也因為唐星犯案累累,下了海捕文書和懸賞令,六扇門中的不少硬把子摩拳擦掌,要拿他歸案。

唐星卻也了得,明知江湖上有無數好手要拿他,照樣肆無忌憚。唐門眾高手和六扇門的捕快聞其蹤不見其人,追其影不見其形,好幾次眼見就要得手,總是在最後關頭被他逃脫,反倒讓他傷了不少獵手。事後大家分析,都覺得唐星那幾次逃脫有點匪夷所思。如果不是他運氣太好,就是有人暗中相助。只不過既然連唐星的影子都夠不著,這暗中相助的人也就永遠只是個猜測罷了。

大約一年前,唐星突然銷聲匿跡,不知所終。

據說,那是因為玉老爺打算和唐門賭一局,要親自出馬,拿他歸案。唐星雖然囂張跋扈,卻也不敢親身去試玉老爺的手段。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玉老爺的噩耗剛一傳出,唐星就立即重現江湖,而且是這麽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林巧兒面前。

林巧兒不怒反笑:“怪不得那麽多人都抓不住你,果然有點門道。”

“多承誇獎。在下此來,有一事相商。”

“哦?我有事情值得與你相商嗎?”

“那就算是在下良言相勸吧。請大小姐立即起程回中原去,這裏的事情,就交給別人來做好了。”

“別人是誰?”

“這個請恕在下不便詳告。”

“要是我說不呢?”

唐星微微一笑,俊朗的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神情:“久聞林大小姐不但輕功獨步武林,暗器功夫也是江湖一絕,在下不才,正好向大小姐討教幾招。”

林巧兒長身而起,大笑道:“那很好,好極了!我也正想見識一下你的‘滿天血雨’,看看你這小賊到底有幾斤幾兩!”

唐星臉上又閃過一抹怒意,慢慢攤開右手,白晰的掌心裏,三顆銀亮的小鋼珠滴溜溜地轉動。

林巧兒冷冷道:“你不必假惺惺的,盡管使出唐門的淬毒暗器,看本大小姐是不是接得住。”

“如果是對付玉老爺,我當然會全力以赴。但對你林大小姐嘛……”唐星搖搖頭,淫邪地笑道,“我歷來認為,漂亮的女人不是用來殺的!”

林巧兒笑魘如花:“就憑你這小淫賊,也配玉老爺動手?”她就是這樣子的,越是生氣的時候越冷靜。

唐星冷笑一聲:“那就試試看吧!”

白光一閃,兩顆鋼珠旋轉著飛向林巧兒高聳的胸口。鋼珠飛得很慢,方向也不刁鉆,無論是誰,閉上眼睛隨手一抓就能抓個正著,與馳名天下的唐門暗器,似乎拉不上半點幹系。

林巧兒臉色凝重,右手拇指扣中指,立在胸前。她可以蔑視唐星,卻不能小看唐門暗器。

就在兩顆鋼珠即將飛到時,又是白光一閃,唐星手頭剩下的那顆珠子疾飛而至,速度快了何止百倍?“啪”地一聲脆響,正撞中先頭的兩顆鋼珠,三顆珠子突然間都改變了方向,一顆向頭,一顆向腰,另一顆則直取小腹。

在意想不到的時間,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攻擊敵人最意想不到的部位!

這才是威震江湖數百年的唐門暗器!

但這還不是唐門暗器的全部。

三顆小鋼珠在最後關頭兇相畢露,卻還難不住林大小姐。林巧兒屈指輕彈,鋼珠立即轉變方向,以比來勢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力量反噬唐星。

“好!”

唐星右臂輕抖,又是三顆珠子飛出,與飛回來的三顆鋼珠一碰,呈六個不同的方向直取林大小姐。林巧兒右手輕揚,一招“手揮五弦”,六顆鋼珠再度疾飛回去。

“好!”

唐星又是一聲大喝,右臂急揮,不知有幾十幾百顆鋼珠飛射而出,或直擊、或斜飛、或回旋,剎那間這間小小客房中風聲淒利,白光耀眼。

“滿天血雨”!

讓敵人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這才是唐星賴以成名的絕招!才是唐門暗器的精髓所在!

但這還不是唐星最厲害的殺手!

林巧兒一聲嬌叱,宛如一團火紅的雲彩騰空而起,一雙描金大袖翻滾飛舞,也只是在瞬息之間,風聲頓息,白光盡斂。

“‘滿天血雨’,不過如此!”

林大小姐縱聲大笑。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劍光拔地而起,匹練般灑向如飛天舞者的林大小姐。這道劍光比剛才所有暗器的速度更快,而且更準更狠!

這個時候,林巧兒身在半空,將墜未墜,舊力將盡,新力未生,而她靈巧的雙手,正忙著對付飛舞的暗器,胸腹間空門大開。

唐星的利劍,指向的正是她防禦不到的胸腹部位。他等的,就是這一個機會。

這才是唐星真正的殺手!也是他最後的絕招!這一招使出來時,從未失手過。

林巧兒犯了一個錯誤。

在所有江湖人眼中看來,SC唐門最可怕的武器只有兩樣——暗器和毒藥!而劍,歷來不是唐門弟子的專長。

所以,林巧兒忽略了唐星的劍!

高手相爭,生死決於俄頃,任何一個錯誤都足以致命,何況是這麽明顯的錯誤?

所以,林大小姐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唐星的長劍刺向自己的小腹。

就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只聽得“奪”地一聲悶響,然後是一聲清脆的大響,匹練般的劍光直飛窗外,消失於茫茫的暗夜之中。

林大小姐落地,大袖一揚,隨著一陣暴雨般的急響,上百顆鋼珠在木板墻上鑲嵌成一朵巨大的梅花,五爿花瓣排列得整整齊齊。

而唐星的人和他的劍一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擊不中,全身而退,絕不拖泥帶水。唐星能在這麽多高手的圍捕中生存下來,總是有一點道理的。

林巧兒看著坐在輪椅裏,神情關切的舒無爭,問道:“是你救了我?”

舒無爭道:“是。”

“怎麽救的?”

“暗器。”

“暗器?”

舒無爭點點頭。

“什麽暗器?居然能夠打掉唐星的劍?”

舒無爭不說話,在輪椅的扶手下掀動了一下,又是“奪”地一聲悶響,林巧兒只覺得眼前一花,對面木板墻上的梅花正中,多了一點花蕊。

林巧兒笑道:“原來你的輪椅裏,還有這麽多古怪。”

舒無爭也笑道:“防身而已,沒想到今天立了一功。”

“這麽好玩的東西,誰給你做的?”

“我自己。”

“你自己?”林巧兒吃驚地盯著他。她發現,這個人總是能給她一些令人驚奇的意外。

“是啊,自從我雙手能夠活動,我每天就必須不斷地做三四個時辰的功課,好讓雙手變得更靈活一些。我做過很多好玩的東西,還學過木雕。得閑暇時,給你雕一個。”

林巧兒大笑:“要是雕得不像,我就砸了你的攤子。”



玉金銀正在吃烤全羊。

每次見到玉老爺的時候,他好象都在吃。

“有東西可吃的時候,就要趕快吃,而且要吃多一點。”

這是玉老爺的名言。

因為身在江湖要盡量保持旺盛的體力;因為你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吃到下一頓;因為你甚至不知道到底還有沒有下一頓可吃。

所以玉老爺吃得不管不顧,吃得酣暢淋漓。連一直陪伴在身邊的美女也顧不上搭理。

趙天霸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渾濁的老眼裏露出羨慕的神情。好不容易等玉老爺的動作稍緩一點,才微笑著感嘆道:“真是羨慕你的好胃口。”

玉老爺嘴裏嚼著一口肉,含含糊糊地道:“誰都年輕過。”

趙天霸笑道:“說得是。”

等到整頭烤全羊變成了一堆骨頭,一壇子十斤裝的陳釀汾酒也見了底的時候,玉老爺才拍著鼓鼓的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問道:“向陽呢?”

趙天霸微微一怔,訝道:“想不到你最關心的居然是她。”

玉老爺的回答很簡單:“因為她不能保護自己。”

趙天霸點點頭,“她很好。”

“我要見她。”

“現在不行。”

“什麽時候才行?”

趙天霸沈吟道:“等你該見到她的時候自然就見到了。”

玉老爺的小眼睛瞇起來,盯著趙天霸,一字字地說道:“我希望見到她的時候,她真的很好!”

“這個自然。”趙天霸咯咯地笑著,在兩個小姑娘扶持下慢慢站起來,朝玉金銀拱拱手,“玉老爺好好歇息,老朽失陪。”

“不送。”

趙天霸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說道:“這個莊子叫作‘如夢’,小是小了點,景致倒還不差。而且有酒有肉有女人,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不妨多住幾天。只要你耐性好一點,必定能夠如願以償。”

玉金銀淡淡道:“多謝提醒。”

玉金銀真的在“如夢山莊”住了下來。如同趙天霸所言,山莊景致秀美,莊丁們供奉十分周到,還有一個叫如夢的女孩子日夜陪伴,住得相當舒服。閑暇的時候,玉金銀就在莊子裏四處走走,不經意間發覺了一些布置得很巧妙的陷阱,隱藏得非常小心的暗卡,如果有人要硬闖進來的話,多半不到一盞茶的光景就會變成一具硬梆梆的屍體。同樣,要是有人想硬闖出去,結果也相差無幾。

自然,這裏的布置比起苗疆“五毒教”的總壇來,還要差一些火侯。但趙天霸為了留住他,至少在他身上加了三道枷鎖。

第一道枷鎖,當然是這個機關密布,暗卡林立的小山莊;第二道枷鎖,就是趙天霸獨步武林的點穴術,玉老爺盡管已經從棺材裏出來,全身上下可一點都不輕松。趙天霸那雙枯瘦的手掌,至少摸過他身上十七八處重要的穴位。盡管如此,趙天霸自己也知道,這兩道枷鎖並不是十分靠得住,因此並沒有忘記把最大最重的一道枷鎖,掛在玉老爺脖子上——那就是向陽!

所以,不管玉老爺高不高興,他都只能在這裏規規矩矩地住下去。直到有一天,如夢突然告訴他一個驚人的消息……



趙天霸將玉金銀困在“如夢山莊”的時候,大概還不清楚,整個“天道堂”都在找他。

林巧兒知道,要找趙天霸並不容易。盡管這個青袍老鬼的神秘程度還趕不上玉金銀,卻也十分明白狡兔三窟的道理。

林巧兒問舒無爭道:“如何找法?”

舒無爭沈吟道:“不管有沒有兔子,先找到兔子洞再說。”

林巧兒笑道:“有道理。”

在“天道堂”的資料內,有關於趙天霸的詳細記錄,其中一處兔子洞離他們現在的位置並不太遠。

依林巧兒的意思,是要“打上門去”。

“天道堂”的根基雖然在江北,但在江南的實力亦不可小覷,和當地一些幫會的聯系也相當密切。林巧兒在很短的時間內,調集了二十多名好手,已經把“火拼”的架式擺下了。

舒無爭不同意這樣做,理由有兩點。其一是在事情沒有完全弄清楚之前,不宜大動幹戈;其二是不能斷定趙天霸是否確實在家,這麽大張旗鼓打上門去,有以主欺奴的嫌疑,容易授人以柄。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輕易結下趙天霸這種仇家。

林巧兒道;“有道理。”

自從與舒無爭在一起,林巧兒就越來越喜歡說這三個字了。想來舒鴻博的兒子,腦袋裏裝的必定也全是智慧。反正有人幫著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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