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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回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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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江氏依舊延續晉州江氏“孝敬和睦,世代綿長,蒙乘祖澤”的字輩排位,如今傳到五代,子嗣旺盛,江氏一族在安慶正式成為第一大姓。

馬車緩緩而行,一個時辰後終於轉入向陽大街。玉萱透過馬車紗窗向外看去,依稀可見江家青磚青瓦、飛檐鬥拱的大宅院。馬車行到江家大門,等了片刻,門房卸了高高的門檻,馬車這才緩緩駛進了江家大門。

眾人紛紛向外打量,只見江宅亭臺樓閣、雕梁畫棟、堆金立粉,盡顯富貴氣象。安氏感嘆:“江家果然不愧為安慶第一世家。”

玉萱並不關心這些,若是沒有經過前世的淒慘經歷,她也許也會自豪江家的富貴高門,但是如今她擔憂的是江宅裏的鬼鬼魅魅,以及那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情緒。

江家大院只住了嫡系一支,另有旁支依附在大院周圍聚族而居,與平民百姓並不相連。

大門以裏,一條石鋪的東西走向甬道,盡頭是祖宗祠堂,與大門遙遙相對,南面三個大院,是玉萱祖父親弟一家所居住,北面三個大院正是江睦桐三兄弟的院落,老祖宗江老太太跟著大房住在靠內的慶仁院。眾人在慶仁院下了車,換了轎。

玉萱看似無意的朝祠堂方向看了一眼,卻驚訝的發出了聲音:“咦?”

安氏回頭拉住她:“怎麽了?”玉萱回過神,低下頭:“沒什麽,只是覺得咱們江家是不是太顯富貴了。”

江睦桐看了她一眼:“這正彰顯了聖上隆寵,我族強盛。萱姐應為自己生作江氏族人而自豪。”玉萱垂下眼瞼,看不出情緒,輕輕答了一聲。

眾人轉過喜鵲登梅的照壁,轉過垂花門,在第二進下了轎,穿過角門進了第四進。

只見為首一個身著絳紅羅鑲金寬袖褙子的白面長臉夫人帶著一群丫鬟婆子從正房迎來出來,還沒走近就聽到:“哎呦,三弟三弟妹,老太太可把你們等到了。”

待走到近前,玉萱認出她是大伯母江吳氏。

江吳氏攜起安氏的手,眼睛快瞇成一條縫:“路上可累了?幾年沒見,弟妹怎麽看著又年輕了不少?”

安氏笑著寒暄:“大嫂別拿我打趣了。”

說著眾人進了正房。一踏進屋子,江睦桐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哭道:“不孝子給母親請安了。”

上座檀色四喜如意雲紋錦緞,頭發花白,富態吉祥的老太太激動的就要走下來,旁邊一個丫鬟趕忙扶住,老太太哭道:“你攔什麽!我的小兒呀,你個狠心的竟然一別六年,不顧家裏我這個老婆子,你還知道回來,怎麽不繼續在外面逍遙你的去啊!”

玉萱呆住了,前世裏也有這一遭,那時自己天真無心,只以為家裏一團和氣,這次添了心思,更加註意眾人言行。

此時她看著祖母哭唱念打,竟句句暗指母親拐了父親不盡孝。

倒是怪了,祖母與母親莫非不合?玉萱偷眼看了母親一眼,果然見安氏面色不虞。

江吳氏一向知道老太太心思,見三叔一家剛回來老太太就想著發作安氏,趕緊過去拉住老太太:“母親莫要悲傷了,三叔這不是回來盡孝了。聽說本該年底交接回來的,三叔思母心切,趕七月前就回來看您了。”

江老太太哼了一聲,轉回上座,招江睦桐過去,抱住兒子又是一陣哭訴離別。

這個功夫,玉萱打量了一番屋裏人,迎接自家的是大伯母江吳氏,二伯母自打她們進來,就在老太太右手座位上沒有起身,只是來回瞟了她們幾眼,嘴角諷笑的看著眾人,她懷裏抱著個四五歲年紀的女娃,此時好奇的看著她們。

再往上看去,祖母身旁立著兩個同樣煙羅紫輕綃短臂,頭頂分肖鬢的少女。

玉萱認得那個長臉與大伯母相似的為大房嫡女江玉芳;另一個並未回頭,只顧著安慰祖母的,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江玉茜。

安氏等那老太太哭的差不多了,俯身行禮:“兒媳給老太太道萬福。”

江老太太坐立了身子,耷拉著眼皮望向下方:“看你倒沒瘦多少,看來江南就是養人。”並沒有讓安氏起身。

玉萱看著生氣,加上前世記憶,對江家上下並沒有好感,插嘴道:“祖母您也是鶴發童顏,曲眉豐頰,富態的很。”

話一出,江老太太變了顏色,眼中銳光一閃後又迅速恢覆常態:“這是萱姐?這麽大了。看來讀了不少書,成語用起來頭頭是道。”

江睦桐忙道:“小孩子只是真心想討好母親您,不會說話罷了。”安氏也是暗地裏狠狠掐了玉萱一把。玉萱忍氣,也給眾人請安:“祖母,大伯母,二伯母。”

江老太太擺過譜,想想那安氏畢竟是閣老的女兒,高門貴女也不好太輕賤,她見好就收:“起來吧,一路也辛苦了。你大嫂早幾日就派人把你們三房的院子打掃幹凈了。回頭安頓了,再去南面給你們二老太爺請安,見見親眷,不要失了規矩。”

玉萱心裏腹誹:您也知道規矩二字,突然就想起姐姐玉菁形容老太太的話來:“老太太破落戶出身,在母親高門貴女面前又自卑又自大,總是想打壓母親來證明高門貴女不過如此,還不是照樣向她這個婆婆低頭。可惜畫虎不成反類犬。”想著姐姐的促狹,玉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對京城更加向往。

安氏又與妯娌見禮,二房江錢氏輕輕一回禮,覆又低頭哄自己的小女兒江玉菲。

江吳氏對著安氏道:“三弟妹,回頭你看屋裏缺什麽給我說,一總添上。”安氏笑回:“大嫂客氣了,我們總不過住上一兩個月,不礙事。”

江老太太臉一沈:“怎麽,不在家裏過年?”

江睦桐看見母親生氣,忙答道:“這次卸任,要趕在元旦之前去京裏述職,兒子還想與京裏的老師同窗敘一敘。再來,也得為將來留京跑跑路子。”

江老太太一聽事關兒子前程,氣消了一半,剛想再說安氏幾句,忽又想到兒子升官還得指望安閣老幫襯,一時氣結又無所發洩,到底還是重重拍了拍桌子:“我老婆子反正已經習慣了,你前程要緊。安氏,你也要幫扶著老三些。”

安氏知道江老太太意思,點頭應了。玉萱看著江老太太有氣又不敢發的臉,也是暗笑。

江玉茜轉過身來,垂著眼與江睦桐安氏行禮:“父親……母親。”行到安氏時,玉茜一頓,還是稱呼了母親。

安氏聽見母親兩字,好似很激動,拉過玉茜:“好孩子,這麽大了,回頭到母親屋裏,我帶了好東西給你。”

玉茜看著安氏拉住自己的手,忍了忍沒把手收回。

玉芳聽見了,也湊過來:“三嬸,你只給茜妹妹帶了東西,有沒有我的?”

江吳氏一把拉過玉芳:“你個眼皮子淺的東西。”安氏一看,改了主意,暗示身後的冬雪。

冬雪會意,悄悄往屋外走去,正好與進屋掀簾子進屋的江世坤兄弟撞了個滿懷,冬雪臉一紅,行了禮就出去了。

大房長子江世坤、次子江世聖、二房嫡子江世堂以及玉萱同父異母、玉茜的同胞弟弟江世圩並三房的庶子江世城一並進來,給江睦桐和安氏見禮。

江世坤道:“父親去了莊子上,隔日回來。讓我向三叔先問聲好。”江睦桐點頭示意知曉了。

玉萱打量江世圩一眼,見他神情驕傲,只與安氏簡單作了個揖,並未像其他人一樣磕頭行禮,安氏竟然不以為怪。冬雪帶著幾個捧著東西的小丫鬟進來立在了安氏身後。

安氏示意她們把東西放在了圓桌上,笑道:“此次從杭州來,給家裏人每人都帶了禮物,大件的我已讓人送到各房,這裏是幾個小姑娘小夥子的玩意,你們分了吧。”

江吳氏笑:“三弟妹真是客氣。”並不攔著玉芳上前挑揀。玉芳拿了個赤金寶釵花鈿,又撿了個碧玉玲瓏簪塞給玉茜,然後看向另一個盒子,見不過是些文房四寶男子用的東西,也就沒在多註意。

玉萱看著心裏一動,對玉芳等人笑道:“看姐姐挺喜歡這些東西的。以前在杭州參見春宴,看到有個姐姐帶著雙赤金九轉玲瓏鐲子很是喜歡,說是咱們北方的手藝。也不知道芳姐姐可知道咱們安慶縣有哪家金鋪能做出來?”

玉芳道:“說起來安慶還真沒什麽好手藝的金鋪。咱們離京城近,從來都是去京裏采買時興的樣子,哪裏看得上縣裏那些土裏土氣的東西?”

玉萱觀察眾人神情,沒有發現有何不妥,怕引起眾人懷疑,也笑著轉了話題。

眾人寒暄一番,除了正在坐月子的江世坤媳婦江賈氏,江睦桐這一系幾乎都見過了。

江睦桐被留在慶仁院陪著老太太敘舊。玉萱隨安氏回慶安院收拾,晚飯再來開席。

出了慶仁院,玉萱忍不住又看向甬道盡頭的祠堂,問安氏:“母親,那裏只有個祠堂嗎?”

安氏道:“那裏除了祠堂還能有什麽。對了,祠堂左面有個園子,聽說景色不錯。我來的少,還沒去過呢。”

不對!玉萱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明明祠堂前有個牌坊的。前世裏江氏被人稱道的,不只是一門三進士,還有那驚艷絕倫的百壽牌坊。

可是現在祠堂前空蕩蕩的大地,哪有牌坊的影子。到底哪裏出錯了,還是自己真的撞壞了頭,一切只是臆想?

006江家二

慶安院也是個四進的大院,江睦桐與世圩、世城平時都在外院起居,安氏等女眷在第四進內院起居。

玉萱扶著安氏江夫人到了第四進院,正房與慶仁院一樣也是連著五間瓦房。

東廂一直是玉茜住著,西廂房堆著些雜物做了庫房。安氏讓人收拾出來給玉萱暫住。

正看著春草她們收拾,一個身材短小面色憔悴的中年婦女挨了進來,小聲道:“妾李氏請太太安,請小姐安。”

春草剛想趕人,聽到話語不對,停手偷瞄了安氏一眼。

春草四個大丫鬟本是後來的,第一次跟安氏進江家,並不清楚江家情況。安氏也知道這些,並沒有怪罪春草,看到李姨娘也不開心:“李氏,老爺和我是不常回來,可你也不能忘了規矩。誰讓你悄無聲息的進來的!門口的丫鬟死了不成,也不攔著!”

因為沒有事做被安排在門口打簾的小丫鬟嚇白了臉,匆忙跪下請罪。

春草說道:“知道錯了還不自己去領罰、”小丫鬟飛一般的朝罩房下人安頓的地方去了、

李氏一進來就落了個沒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安氏看她實在老實愚鈍,也懶了與她計較的心:“罷了,我這正忙著,知道你請過安了,自去吧。“

李氏唯唯諾諾的告退,安氏又叫住她:“對了,把老爺帶來的那個柳氏帶你院裏去,隨便安排個房間就行。”

李氏臉一侉,答應著出去了。玉萱在次間並沒有出來,只是靜靜的看著青棋墨琴幾個收拾東西。

李氏是江睦桐原配的陪嫁丫鬟,懷了世圩時擡起來的,圖的她老實又頗有些姿色。

江睦桐對其可有可無,也是李氏運氣好,一朝懷孕生了兒子。

後來安氏進門,把那些通房侍妾都打發了,李氏因為有子留了下來。

這李氏懦弱老實,前世老老實實呆在後宅,玉萱也並不關註,她想的是前世推自己的那個人,還有本該立在祠堂前的那個牌坊。

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一下午眾人就把安氏母女常用的收拾妥當。

安氏讓自己的下人婆子管事在院裏集合,訓道:“我知道你們有人跟我來過江宅,有人第一次來。不論哪一種,只要你在江宅一日,就給我老老實實的,非有事不得出院門,不要與其它院的下人爭執。咱們不過在這住一兩個月,要是誰給我惹是生非,必將打發出去。”眾人稱是,之後田嬤嬤有說了幾條江家的規矩,讓眾人散去。

看安氏正忙,玉萱回到房裏,也喚了青棋四人,關上房門,低聲說道:“你們四人是我身邊的,也要打起精神,不要讓田嬤嬤抓住了把柄,我臉上也不好看。”

四人答道:“是。”玉萱又著重提了墨琴:“你最愛說話,以後在這裏能忍就忍住,回頭去了京裏咱自己的府上,讓你說個夠。”

四人笑起來,墨琴道:“知道了小姐。”

玉萱想了一會,揮手讓四人散了,獨獨把雁書留下:“你心細,也擅長交際,替我多註意主意兩位嬸嬸院裏的情況,知道些忌諱。”

雁書驚喜往日裏一團孩子氣的小姐能想到這些,幹脆的答應了。

晚飯開席前,安氏派了田嬤嬤去了江世坤的院子,向世坤媳婦江賈氏送了土儀和沒有及時送到的洗三禮,之後便帶著玉萱向慶仁院上房走去。

席間江老太太神色緩和了不少,對安氏玉萱也和睦起來,像個正常的親祖母樣子。

玉茜與玉芳擠坐在一起,並不理會玉萱,江吳氏對安氏母女倒是熱情,二嬸娘幹脆推脫孩子太小容易哭鬧,沒有來參加接風宴。

晚間江睦霖也從莊子上回來了,稱讚了玉萱幾句,又與江睦桐兄弟相見熱絡了一番。玉萱最好奇的,是二嬸娘到底與母親有何恩怨,這般不給臉。

高門大戶,哪怕背地裏恨的想插刀子,面上也和和氣氣,像二嬸娘這樣從見面就冷冷淡淡,明明白白擺出不喜歡你的人倒是少見。

玉萱覺得弄清這些,也許對查找前世暗害自己母女的人有幫助,喚雁書耳語了一番。

玉芳瞧見,高聲道:“萱妹妹有什麽好事,要說給丫鬟聽不說給姐姐們。”

玉萱覺著這玉芳真是莫名其妙,貪戀自家的手辦土儀,又對自己隱隱有些敵意,前世裏就處處與自己和玉菁作對,這回又出來刷存在感。

玉萱回道:“哪有什麽好事,只不過是些女孩子的麻煩,姐姐要聽嗎?”玉芳被頂了回來,頗覺沒臉,還想說什麽,江吳氏瞪了她一眼,沖玉萱笑道:“不要跟你芳姐一般見識,她就是個有口無心的急脾氣。”

安氏聽到動靜,望向玉萱,搖頭不要讓她鬧事。玉萱一頓飯吃下來,收獲不少玉芳的軟刀子,心裏真是煩不勝煩,只是礙著安氏,再不多言。

飯後,眾人又在江老太太面前表了一番孝心,唱一番母慈子孝,才漸漸散去。

玉茜與玉芳道了別,跟在江睦桐夫妻身後進了慶安院。

江睦桐留在外院書房考察江世圩、江世城功課,安氏帶著玉茜玉萱回了內院。

安氏換了衣裳坐到次間炕上,玉茜與玉萱也陸續換了衣服過來。

玉茜暗暗打量了玉萱一番,見她月牙色桃實紋蟬紗絲短臂,簡單梳了個雙丫鬢,膚如凝脂眼睛流盼嫵媚,見自己打量她,擡頭沖自己婉然一笑,當真是嫵媚多姿,比她那高傲煩人的同胞姐姐討人喜歡。又想起這幾日祖母對自己的提醒,當下也回了個笑。

玉萱倒是一楞,看她白日表現,對安氏不是很親近,沒料到對自己倒是客氣。

安氏命丫鬟拿了東西進來放在炕幾上,對玉茜說:“可憐你自小跟著老太太身邊,父母虧欠了你。你又大了,該打扮起來,看你少帶首飾鐲子,可是有人趁我們不在苛刻了你?”

玉茜忙道:“哪裏有,是我不稀罕那些。”後面的話玉茜沒說,哪個姑娘不喜歡呢,自己親生母親出身小富之家,嫁妝單薄,哪裏像玉菁玉萱一樣穿金戴銀的。

安氏說的好聽,真疼自己,以前怎麽不給自己準備,只知道霸著父親在外面,不知道在婆婆前盡孝,把自己和弟弟往江家宅院一扔,這會兒充什麽假好心,還不如大伯母一日三餐的關照來的讓人溫暖。

安氏自是不知玉茜的腹誹,只拿了盒子往她面前推:“看,這是給你準備的一些女孩子用的首飾胭脂,俱是江南正時興的。

玉茜接過來一看,裏面倒真是不少精品,回頭與玉芳看看,省的老是她顯擺新樣式飾品。當下心裏高興起來,謝道:“謝謝母親。”

母女幾人又說了幾句話,江睦桐也從前面回來。

玉茜看見父親,眼圈一紅,撲在江睦桐懷裏哭泣:“父親,可是忘了您的大女兒。”

江睦桐心裏知道虧欠這個嫡女良多,當年喜得頭胎,也是抱在懷裏哄過換過尿布的,當下摟著玉茜安撫起來。

玉萱看著有點吃味,自打懂事起都是自己在父親懷裏撒嬌耍鬧,如今多了個玉茜,雖然知道那也是父親嫡親的女兒,心裏到底不是滋味。

她說道:“父親,您今日裏累了一天,早些安歇吧。聽母親以後要去慶仁院晨昏定省。”

江睦桐這才撒了手,拍著玉茜道:“也對。以後你們定要孝敬祖母,尊重母親。早些回房吧。”

玉茜低著頭,與玉萱輕輕退出房間。

到了明間,玉茜似笑非笑的對玉萱說:“妹妹倒是孝心一片。”說完也不等玉萱開口,便帶著自己的丫鬟春蘭揚長而去。

玉萱這才知道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可不是個好相與的。前世裏與她接觸並不多,只記得她未嫁之前,與姐姐玉菁常有沖突,母親為此沒少懲罰姐姐,自玉茜嫁人後並不常往來。

回了西廂自己屋子,雁書也跟了進來。墨琴道:“這一下午你去哪了,找你也找不著。”

雁書道:“小姐安排了我事情。”

墨琴撅嘴:“就你有事幹!”

雁書只笑嘻嘻的,並不與她起爭執。

玉萱看雁書有話要說,吩咐墨琴青棋等人收拾好就回去吧,今天留雁書值夜。

墨琴道:“怎麽輪她了,明明該染畫的。”

青棋看出玉萱與雁書兩人肯定有什麽私房話要說,強扭著墨琴出去,到門外才悄聲道:“你平日裏的機靈勁呢,沒看到小姐與雁書有私房話要說?”

墨琴不服氣:“盡顯著她了!咱們就是外人嗎?”

青棋拉著她往倒罩房走去,邊走邊小聲數落著墨琴。

拐過角門,看到夫人身邊的冬雪低頭邊走便找著什麽。

墨琴問:“冬雪姐姐,找什麽呢?”

冬雪答道:“我白日裏帶著的銀釵掉了,也不知道在哪掉的,這不到處找找,你們也幫幫忙。”

青棋說了句:“這麽不小心。”也喊著墨琴幫忙,提著燈籠俯身仔細查看角角落落。

007自知之明

雁書伺候了玉萱上床躺下,窩在腳踏輕聲對玉萱道:“小姐,我今天去打聽了,都是些老爺太太們的小道消息,您要聽嗎?”

玉萱傾過身去:“小道消息說不準藏著大內容呢,快說。”

雁書道:“大老爺平日裏都在外整理庶務,下人們說大老爺讀書不行,經商庶務最是拿手,這幾年賺了不少銀子。大老爺生性風流,擡了不少姨娘,通房一雙手也數不過來。大少爺隨了大老爺,聽說她們院裏的丫鬟都被上了手,可亂著呢,有幾個庶女被大太太關在後面院子裏,平日不讓出來,到年紀就收了聘禮許了人家且不給嫁妝,倒像賣女兒一般。別人礙著咱們老爺和二老爺的威風,並不敢多言。大少奶奶性子也是個胸中有丘壑經緯的,平日裏沒事就打罵通房姨娘,現在做了月子才消停。”

玉萱頗無語:“這都一家什麽人,還是咱們家素凈。”

雁書又道:“平日裏二太太那裏因為二老爺在任上,倒關上門子過自己的日子,沒什麽不好的話。”

玉萱想起印象裏的二嬸娘,也是這麽個形象,點點頭又問道:“還有嗎?”

雁書接著說道:“說的是咱們院裏的四爺,平日裏被老祖宗慣的不知天高地厚,成日裏逃學遛狗,欺侮五爺,有時候把二爺當馬騎也沒人敢管,李姨娘暗地裏沒少流淚。”

雁書是安江家大院的排位來稱呼少爺們,四爺就是江睦桐長子江世圩,五爺自然是庶子江世城。

玉萱冷笑:“他那德行,也就是窩裏橫了。”又想起前世,因為哥哥世垣強勢,世圩倒沒敢在自家姐妹上撒野,但是那紈絝的作風,可沒少讓玉茜頭疼。

兩人說了半夜悄悄話才睡著,雞鳴醜時雁書把玉萱推醒時,玉萱揉著眼睛不肯起。

直到聽到外面有響動,才被雁書服侍著穿上衣服。雁書打開門,等候在外的青棋墨琴兩人端著水盆、拿著毛巾皂角進來。

等抹好油脂梳好頭,安氏那邊也收拾妥當,帶著玉茜玉萱向慶仁院走去。

江老太太還沒起床,有丫鬟進去傳話。

江吳氏從裏間出來:“弟妹來的挺早,老太太正在梳洗,您在外間先等會。”安氏笑著回禮,坐下等候。

隨後,江玉芳,江錢氏紛紛到達。

江玉菲年紀小正貪睡的時候,並沒有跟來。

安氏看見江錢氏那愛理不理的模樣也是煩惱,本著與人為善顧全大面的思想,安氏還是沖著江錢氏點頭招呼:“二嫂起的早。”

江錢氏動了動臉皮,擠出一絲笑容:“三弟妹更早。”弟妹二字好像不情不願的含糊吐出來。

安氏一陣氣惱,也不好守著眾人與她爭執,只好自己生悶氣。

玉芳過來:“二嬸三嬸早。”請過安後便拉著玉茜進裏間,臨走還得意洋洋的看了玉萱一眼。

玉萱朝天白了一眼,德性,好似我稀罕伺候老太太似的。

且不說這裏打著眉眼官司。江老太太的三個兒子全是嫡出,還有三個女兒,兩個庶出女兒遠遠嫁了外,眼不見心靜,還有個嫡女黃江氏,嫁給了臨縣自己的侄子。

江老太太本是高嫁,娘家就是個普通的富戶,當初江家剛搬來此地,地位還不穩固,老祖宗就給玉萱的祖父聘了本地的富戶女兒,這便是江老太太。

後來江家顯貴,黃家就有些攀不上江家,按說江老太太的小女兒有兩個進士哥哥,前面兩個庶姐都嫁給了官家,自己也該高高嫁入高門大戶的,為什麽獨獨她下嫁給自家白身的表哥呢。

原來黃江氏生來殘疾,手指之間有蹼相連,俗稱鴨掌,本就嫁不了高門。江老太太娘家看江家出了高官,心生巴結之意,為獨子求娶黃江氏。

江老太太心疼女兒,黃家雖富裕,卻是白身,遂要求黃家從臨縣一步一個金元寶擺到安慶縣才同意女兒下嫁。

黃家只要能娶到江家嫡女,與江睦桐兄弟有更深一步的關系,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黃江氏出嫁時,也是十裏紅妝風風光光的,加上表兄性格軟弱,黃江氏現在倒能在婆家當半個家。

早聽到自己那從三品的兄弟從杭州回來,據說以後還要再升一步。黃江氏一大早拉著兒子往安慶縣趕,進了慶仁院的門時,眾人剛剛吃過早飯,坐在一起閑敘。

江老太太一見女兒,心生歡喜,又看見自己的外甥,雖說愚鈍了些,也是喜歡的,抱過來親了又親。

玉萱看著十二三的小夥子被人抱在懷裏,還咧著嘴沖眾姐妹傻笑,心裏一陣惡心,雖知道這個表兄腦子癡傻不應歧視他,可是看到那個樣子還是惡心。

黃江氏見了禮,沖著安氏道:“三嫂回來了,一路可好?”

“還好,就是想家的厲害,想早點到母親身邊盡孝。”

江老太太哼了一聲,小聲對懷裏的安哥道:“也不知道哪個母親。”

安哥嘿嘿的笑,並不接話。

黃江氏拉過玉萱上下打量:“哎呦,上次見萱姐還是她一歲時候,粉團子似的可愛,這就成大姑娘了,瞧這小臉,真不愧是咱們江家的姐,就是俊俏。”

一句話即奉承了玉萱,又不惹玉茜和玉芳嫉妒,這個姑母倒是個玲瓏人,如果沒有生來的鴨掌,不知道誰家有這樣的好福氣娶去。玉萱有些遺憾的看著姑母的手。

安氏笑:“妹妹不要誇她,小心她自大。”

“哪裏呢,咱家姐都是蕙心蘭質的人,才不會呢。”黃江氏對著玉萱好像有特別的熱情,玉萱最終承受不了,抽出手,默默坐到了一旁,實在是在這江家大院無話可說,玉萱又是一陣懷念京中的同胞姐姐玉菁。

安哥走過來,要坐在玉芳身邊吃果子,玉芳不著痕跡的挪了下身子,正好空出了玉萱身邊的空。

安哥坐在了玉萱身邊,嘿嘿笑著就伸手拿幾上的果子吃。

玉萱身體向安氏微微斜傾,猶豫了片刻,將果子碟向安哥處推了推。

待只有江老太太母女二人時,江老太太質問:“你到底什麽意思?”

黃江氏道:“母親以為我是什麽意思。”

“我告訴你,雖然我不喜歡安氏,但是她家的姐你不要打主意。你三哥在仕途上還會再進一步,他家的嫡女將來是用來聯姻的。”

“我知道,母親也太輕看我了。我只是喜歡萱姐。”

“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三哥家的一棵草你也要親近一下。”

“母親笑話我,我可不像二嫂,過不去心中的坎放不下身段,否則二哥得安閣老照顧一下,哪會跑那麽偏遠的窮地方做個小官。”

江老太太聽了,沈默了半響才悠悠道:“不怪你二嫂,怪你三哥長了個惹事的臉。”

黃江氏噗一聲笑了:“三哥長得最像母親,母親是在說自己愛惹事嗎?”

江老太太一巴掌拍過去:“不打爛你個沒老沒少的小蹄子。”

玉芳在自己房裏也與江吳氏說:“姑母是不是看上萱妹妹了,要娶回去做兒媳婦?”

江吳氏道:“哪裏聽來的胡話,萱姐什麽人,她有個三品官的爹,黃家即使有賊心也那麽大個廟盛她。”

“可是看著姑母臉上明晃晃的寫著想與江家親上加親,三叔家萱姐不可能,二叔家沒合適的人,只有我與那個傻子一般年紀,難道讓我去不成。”玉芳越說越怕。

江錢氏也暗地尋摸:“不會吧,你又不像你姑母有個鴨掌,怎麽可能讓你下嫁個白身傻子。不行,我得探探老太太口風。“

她看著玉芳確實到了要議親的年紀,二房三房都是官身,不愁尋個好女婿。

只自己家,雖說有些銀子,但大老爺畢竟是白身,靠著兄弟的盛名過日子,萬一有那挑剔的人家,耽誤了芳姐可怎麽辦,必須想個好法子。”

玉萱倒沒有擔心這些人的意思,她記得前世裏姑母給傻子表兄娶了個喪母的鄉下漂亮女子,也是過的紅紅火火的。玉芳也定了個小官,做了縣令夫人,回門時還沖著自己威風了一把。那時家裏除了年幼的玉菲,只有自己沒有定親了,本來自己與安家表哥都要開始議親了。

想到此玉萱一陣心酸,這一世定要扭轉乾坤,嫁人生子平安一生,讓母親也快快樂樂不被人陷害去。

夏日的天氣變化多端,這日裏剛下過一陣暴雨,轉眼太陽就高高掛在天上曬的人睜不開眼。玉萱被雨困在屋裏,來來回回的轉悠。墨琴道:“小姐您別轉了,轉的我頭暈。要不咱去園子裏吧,那也有個涼亭,前日裏我去摘花,看園子景色不輸江南。”

玉萱覺得這個提議好,讓她們收拾了東西,去了園子。

去向花園正好路過江氏祠堂,玉萱慢慢打量周圍景物,祠堂三進三出的大院,威武宏大,前面一個大廣場,本該立著那聲名遠播的百壽牌坊,此刻空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是不是牌坊還沒有立起來呢?玉萱又感到自己前世真是萬事不問萬事不管,也不知道成日裏做些什麽,過的怎麽就那麽渾渾噩噩呢。

正想著,花園到了,景色確實不錯,西北角一片竹林,雨後正翠。竟然也有一條溪水婉轉流過,立時讓園子裏的花草活了過來,遠遠的涼亭裏,卻是已經有了人。

008捉奸

大堂嫂江賈氏已於幾日前出了月子,她本是個耐不住的性子,又在房裏悶了四十多天,早想出門透氣,卻又碰上夏日裏暴雨連連。好不容易等到雨後天氣涼爽,她立刻帶著剛出生的寶哥兒和丫鬟婆子到園子裏閑逛,此時累了,正坐在涼亭裏納涼。

江賈氏出身宦官世家,父親正是安慶知縣,中年得了這麽一個幼女,嬌養溺愛不啻珍寶,被養的外具花柳之姿,內秉風雷之性。

江世坤剛得手時,也是耐著小性哄了多時,奈何本性風流,見江賈氏懷了身孕,看見美人走不動的底子漸漸顯露出來。

江賈氏愛慕江世坤英武風姿,正蜜裏調油之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想把個江世坤看的嚴嚴實實,江世坤卻也是個不服管教的脾氣,他們院子裏天天上演雞飛狗跳的戲碼。

江吳氏在這上頭也有一堆煩心事,懶得管她。

江賈氏見婆婆不管公公不問,更是驕縱不賢。現在江世坤院裏,除了江賈氏自己擡起來的容貌不出眾的通房,姨娘一個也無。

玉萱在江宅呆了也有些時日,雁書又打聽來不少消息,此刻看見江賈氏,躲是躲不過去,索性大大方方的過去打招呼。

江賈氏知道自家公公雖是家裏老大,平日裏卻也是沾著這個做大官的三叔的光,於是對玉萱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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