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心艾點點頭，把她的話記進心裏，當晚就冒著寒風，去鄰居家領回了虎子。她想把它帶回房間給艾韶華看一眼，卻被顧震霆告知她已經睡下了。

她只得作罷，想著明天看也是一樣，但這只是她以為的而已……

發現艾韶華身體涼透的人，是顧震霆。

半夜夢醒時分，起夜的他順手往旁一摸，想看看枕邊人冷不冷。

誰知手下觸碰到的，卻是冰冷而僵硬的肌膚。

他指尖一顫，頓時從朦朧的睡意中清醒，黑暗之中，一股巨大的悲慟將他擒獲。

他伸出手想要抱起對方，可那雙顫抖著的手，光是觸碰到她僵硬的身體，就驚得一彈而開。

“韶華……”顧震霆單手掩面，一片沈寂的房間，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聲。

那聲音由小轉大，最終爆發出聲，變為一記充滿哀慟的痛嚎，在漆黑的夜裏像一聲號角，撕碎了這個看似安詳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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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再次熱鬧了起來，門外的棗樹下，黑狗仰頸對著月亮嚎叫，悠揚而淒慘的聲音，順風傳遍整個山村。

頓時引來更多獵犬加入，一時間，狗叫聲在村子裏此起彼伏。

老宅燈火全亮，艾韶華垂頭垂腦的‘坐’在輪椅上，蒼白而泛青的皮膚，在燈光下毫無光澤。

顧震霆推著輪椅往外走，顧心艾裹著外套跟在身後，不時幫忙扶正母親的身子，讓她‘坐’的更安穩一些。

走廊處，赫連池披上衣服追了上來，抓住顧心艾的手臂，問道：“你們去哪？”

顧心艾神色恍惚，有些詫異的看著他：“媽病了，我帶媽去看病。”

赫連池眼底染上不忍，嗓音沙啞：“心艾……伯母她已經死了。”

從被顧震霆叫醒之後，她就這副樣子，一直叨念艾韶華只是病了，去醫院看一下就好了。

更離譜的是，向來理智的顧震霆，竟然讚同她這個說法。

聽聞他的話，顧心艾瞪大眼睛，滿是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她只是忽然心跳停止，去醫院搶救一下，還是有救的。”

說著，她眼裏冒出憤怒的火焰，將赫連池一把推開，吼道：“你走開，不要耽誤我們時間。”

以她的力氣，也只是讓他踉蹌一下，赫連池抓著她的手不動分毫。

厲聲說道：“顧心艾你清醒一點，這種情況，你早該有所預料吧！”

此言一出，顧震霆與顧心艾皆是一楞，房間裏陷入詭異的寂靜。

顧心艾手上掙紮的力氣變小，神色呆然的看著他，漸漸滑落在地。

當幻想被戳開的那一刻，殘忍的真相一擁而上，簡直讓她又害怕，又畏懼。

她側過頭，正好能看見艾韶華的臉，渾身僵硬的她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被她和顧震霆抱在輪椅上，蒼青色的臉頰面帶微笑。

她為什麽要這樣笑，她很開心嗎？

對這短暫的一生，她能滿意？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開心，不開心到極點……就連哭，也哭不出來！

顧震霆丟開輪椅把手，點了根煙坐在一旁，靜靜地是看著自己的妻子，煙霧裊裊間，柔化了對方蒼白的臉色，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今天下午……

她坐在那裏，溫和的對他笑。

“心艾，難受的話就哭出來吧。”望著神情麻木的顧心艾，赫連池內心一陣刺痛，蹲下身將她摟入在懷。

靠在對方溫熱的懷中，顧心艾卻覺得冰徹心髓，腦海中混沌一片，不知該說些什麽。

此時，走廊轉角處，冒出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赫連心穿著兔子睡裙，神情怯弱的看著他們，糯糯道：“爸爸媽媽，你們在幹什麽啊？”

望著女兒，顧心艾眼裏閃過一絲光亮，轉瞬即逝。

赫連池心下一動，對她揮了揮手，說道：“心心，過來。”

赫連心邁著小步跑了過去，一頭紮進他的懷裏，擡起眼偷瞄顧心艾。

今天的媽媽，總讓她感覺怪怪的……

陰沈到讓她不敢接近。

赫連池摸著她的小揪揪，低下頭柔聲道：“媽媽今天心情不好，你去哄一哄她好不好。”

赫連心眨了眨眼，原來媽媽只是心情不好啊！

心理障礙排除後，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牽住顧心艾的右手大拇指，順勢滾入她的懷中。

“媽媽，你為什麽心情不好？”她嘟嘴親了顧心艾一口，聲音軟糯可愛。

顧心艾抱著她軟乎乎的身子，頭埋在她肩膀上，聲音沙啞：“媽媽沒有媽媽了……”

媽媽的媽媽？赫連心疑惑吮著手指，想了半天才明白，那是外婆。

她轉頭望向一旁，外婆正坐在輪椅上睡大覺。

她不是在這兒嗎，怎麽會沒有了呢？

雖然鬧不明白，但她還是摸著她的臉頰，乖巧的說道：“沒關系，你還有我呢！”

聽到這句話，顧心艾眼眶一紅，瞬間哭了出來。

赫連心的小手被打濕，媽媽的眼淚像洪水一般，止也止不住。

這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赫連池長手一攬，將她們母女倆摟入懷中，耳旁是顧心艾動情的哀哭聲，與赫連心因被她煽動情緒而發出的哽咽。

被夾在兩人中間的赫連心，不明白這個黑色夜晚意味著什麽。

卻知道，冬天從門縫裏漏進來的風，很冷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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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韶華下葬的日子，是在E市初雪的時候，漫山遍野一片潔白無瑕。就連上天，都想給艾韶華一個幹幹凈凈的黃泉路。

下葬當天，顧家老宅再次熱鬧一回，只是與當時的喜慶相比，是那麽的諷刺。

白色的帷幔與麻木，綁在老宅的各個角落，老棗樹上靠著幾個花圈，在風中獵獵作響。

綁在樹前的黑狗，不安的走動著，它叫嚷了幾聲，卻都被泯滅在人聲鼎沸中。

老宅門前，擠著數十號人，他們都是艾韶華生前與她打過交道的人。

如今老鄉去了，當然得上門送上一程。

村裏的喪樂隊不請自來，吹拉彈唱，淒淒慘慘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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