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輕聲說：“你怎麽了？怎麽一個人呆在這裏啊？”

“沒什麽……”我搖搖頭，不想在女人面前露出脆弱，擠出一個微笑來，“只是有點累了，心情也不太好。”心胸還是悶得發痛，我輕輕喘息著。

“這樣啊。”她突然拉住我，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一般，晶瑩的雙眸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心情不好，我可以幫你把心情變好哦~”

“哎？”

“我跳舞給你看怎麽樣？”她笑得很魅惑，披散著的黑色頭發迎風拂動，“紫晶翼夜鶯的舞蹈可是世間一絕呢。”

“什麽舞？”我疑惑道，難道她要給我跳脫依舞什麽的？

“不知道啊，”我倒，她自己都不知道……“很久以前我去人界玩的時候在一個叫瓷之國還是什麽國的地方學到的舞蹈，具體是什麽名字……嗯……你也清楚我的記性嘛。”

“瓷之國？”我驚訝地看著她，那不就是中國？“你去過瓷之國？”

“是啊，全稱我給忘了，只是記得那裏的器皿都是瓷的。”她笑道，“那時候我的化名叫孟顏，子皿孟，紅顏的顏，用慣了孟顏，就把原先的名字忘掉了，回魔界的時候名字也就改成了夢魘，反正我是夢魘族的。”

……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這裏跳舞方便嗎？”我問道，“這裏可是宴會外……這裏……這裏是哪裏？”四周都是叢叢叫不上名字來的矮樹，稀稀落落的星輝灑在地面上，鍍上一絲淺淺的銀。

“幹嘛問我？”她瞪我一眼，“你自己迷迷糊糊跑到我在潘迪曼尼南的地方來的。”

……我是白癡嗎？我想，我是。

“那就跳舞給我看吧，”我尷尬地笑笑，“我很期待。”

“說好了，看完了不需哭哦。”她笑，我莫名其妙地看著她，看個舞蹈哭什麽？

她輕輕邁開步，後脊處張開一對魅惑的雙翼，像是一只邪惡的鳳妖，紫色的旗袍隨著步伐輕輕搖動著，她打開淡金折扇，扇子在空中輕悠悠地隨著手臂的擺動而飛舞著，她輕輕啟唇，聲音極其魅惑，但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很遠，遠的超出我的視野

【既然此生已錯過，告訴我你夢到什麽，你說愛戀只是場錯，我似曾記得……】

腦海中突然顯現出一個小小的影子，小小的孩子披散著一頭耀眼如日光的金發，坐在寢室裏淺淺地微笑著，手中拿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小小的孩子長得很像路西法，連微笑的弧度都極其的相似

【陷戰人間幾回合，葛藤花又爬滿蘭若，月照輕紗夜風靈波，要發生什麽……】

路西法總是倦怠地倚在桌案上，手中拿著一份不知道誰送來的文件，細細的讀著。或者是在我回來之前先把牛奶泡好，或者是送我一個溫柔的微笑。那年我擁有了冰藍的羽翼，興沖沖地跑過去朝他炫耀，然後我這才想起，他的聖光六翼比任何一個天使的羽翼都美麗，正當我垂頭喪氣想要收起來時，他說很漂亮……他說，我的羽翼很漂亮。

【掌心的線斷了連絡，似幽魂飄過，惹來太多牽扯，一滴淚滑落，有意碰落他的燭火……】

那年他為他的理想而戰，而我卻站在了他的彼岸，我以虛偽的正義姿態，背負著無人知曉的罪孽，生生斬斷了與他的牽纏……他就那麽靜靜地看著我，湛藍的眸子像是失去了璀璨星輝的夜空一般，寂寥地看著我。

【都快忘記相逢為何，心事難說破，情比紙傘斑駁，他寫聊齋時遣詞了太多寂寞……】

新的記憶和舊的回憶，慢慢地侵襲著我的身軀，他的影子開始紛亂，溫柔的他，無奈的他，感傷的他，決絕的他，殘忍的他，受傷的他……仿佛這一刻我的身軀裏只剩下他，只有他的名字——路西法。

【如果來世也錯過，蘭若寺會記載什麽，塵埃落定花開無果，我怎麽躲呢……】

我的身軀被魔界的結界幾乎燒成灰燼，但是還是倔強地看著，透過朦朧的結界仿佛能看到他……路西法，你說過，即使有天會愛上莉莉絲，也是因為我……

你說過的！！！

路西法，你這個大騙子……為什麽我要相信你……為什麽會讓我變得像個被拋棄的女人一樣整日迷蕩，而你就可以坐懷不亂地在魔界和莉莉絲……

【夜霧中誰哼著歌，時而平靜 時而曲折，過客總是醉或夢著，傳成了傳說……】

瑪門的出生，哈尼雅的出生，徹底斬斷了我最後的希望，我像一只絕翼的枯葉蝶一般，心中已經不起一絲波瀾。

【掌心的線斷了連絡，似幽魂飄過，惹來太多牽扯，一滴淚滑落，有意碰落他的燭火……】

再與他相見時我穿著一身緊縛的黑色禮服，他溫柔地垂下頭來，輕聲撫慰我……那一刻已成為往生我最難忘的片刻，為此犧牲我神之王子什麽的虛名簡直不值一提。就算那只是不屬於我的懷抱，以及不屬於我的……夢境……那屬於一個與我長得極其相似的女人的，她叫莉莉絲，是他的妻子。

【都快忘記相逢為何，心事難說破，情比紙傘斑駁，他寫聊齋時遣詞了太多寂寞……】

天界對魔界第一次訪問那年，我被派去，他在圖書館靜靜地喝著牛奶，然後我笑說他忘記給我準備一杯，他大方地將他的牛奶端來，我著了魔一般順著他喝過的牛奶漬慢慢舔著……他的眼睛睜得很大，那一刻我的心幾乎都漏了幾拍，世界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為我逆天有何不可，你總該記得，曾經為情所惑，凡人總難舍……】

盛宴時他將他的恨意展露無遺，身體被他侵犯，精神飽受摧殘……但都不重要了，因為……他冷清地說……

——我們已經完了。

然後眼前都被模糊了，什麽都已經模糊了。

我知道

再也不會像愛他那麽愛上第二個人，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值得我用盡榮譽、尊嚴、生命乃至一切去愛。

【愛過恨過也就罷了，偏要回眸動了心魔，這百年寂寞，奈了紅塵幾何……】

我的身上插著不知是誰的劍，血流了一地，我站在魔界之外，就像很久以前你娶莉莉絲一樣，靜靜地看著，我知道，我能看到你。

路西法……我有了你的孩子，我給他起名叫貝利爾。

可能我真的像傳說中一樣那麽沒腦子吧，所以無論男孩女孩，都叫貝利爾好了。

嗯，只是，可能已經……

等不到他出生了……

【剩一世無雙的你仍眷戀著我】

夢魘的舞姿慢慢停下，夢魘靜默著看著我，聲音還在夜空中漂浮回蕩著。

我知道，我知道路西法，真的是……一世無雙。

“米迦勒，你這個騙子。”夢魘的聲音很輕，“你看，你還是哭了。”

是的，不知何時，我的淚水已經染滿了整個面頰。剛剛那是什麽？記憶的碎片嗎？雖然模糊，但是……

仿佛有什麽要破繭而出一般。

“我好像感觸到一些失去了寶貴東西。”我淡淡地擦去眼淚，沖她微笑道。

“即使那些東西會讓你如此傷心嗎？”夢魘像變了一個人一般，靜靜地看著我。

“對，但那是我很寶貴的東西。”我輕笑，“到老了，還可以一個人慢慢回憶的事物。”

有人輕輕撫上我的肩頭，撲面而來的是清冷的氣息，我微微瞇眼，看到他就站在我身後，莫名地看著我的淚水：“找到你了，伊撒爾。怎麽哭了？”

“剛剛說錯了，夢魘。”我突然像領悟到什麽一樣，抓住他漆黑的衣服，頭往他身上蹭了蹭，“那些寶貴的東西是，到老了，還可以兩個人一起慢慢回憶的事物。”

然後我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說：“路西法，我要去天界。”

十九：訣夢

“為什麽？”他看著我，眼中星光閃爍不定。

“我要拿回我失去的東西。”我堅定地說，“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是嗎？”他微微皺眉，“我不會攔你的……只是，現在的你，可以？”

“可以的。”我拍拍他的肩膀，大方地說，“你不是說我是米迦勒嗎？我大概也許可能差不多是不會死在那兒的。”

“讓他去吧。”路西法還想說什麽，夢魘突然出聲道，“畢竟是天使，還是未被撤職的天國副君，路西法，你有你的子民，為何不能理解他也有他的國度？”

“他會有危險。”路西法看著夢魘，抿緊了嘴唇。

“他在這裏也會很危險，還是讓他記起來比較好。”夢魘懶懶地看著路西法，聲音恢覆了以往的魅惑，“你還不能夠掌控一切，路西法。”

路西法緊緊握住我的手，低頭像是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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