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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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太妃有顆不老的心,就像小姑娘一樣歡快,熱愛生活,泛舟湖上乘風采蓮想想就覺得高興,那一絲惆悵煙消雲散,又操心起她的衣食住行,“我乍來這裏的時候可過不慣!一應吃喝都不是那個味道,還動不動陰天下雨別提多討厭!你先歇兩天養養精神,花也開的更好看了咱們再出去玩,住的也別遠,我院子裏東廂房一早就收拾好了。”

事無巨細的收拾妥當,南梔謝字還沒出口,卻聽六王連連說不好,“您才剛跟她們也說了,這也是個主子,哪好跟您去擠,又不是沒地方住,我瞧玉溪堂就不錯,門口有花有水的,還是住那裏吧。”

端太妃不依,“這麽些年沒見,還不興我們娘倆說些體己話了?就住在我跟前兒,來去都方便!”

玉溪堂離他住的地方近,六王有自己的打算,暗自著急上火,又不好表現出來,眼見爭不過,轉臉問南梔,“一路顛簸,還是自己住著適宜休養,又不是三兩天就走的,什麽話都不急在這一時,你說呢?”

南梔本來無所謂,來者是客,客隨主便而已。不妨他們為這個爭起來,於是笑著打圓場,“我倒不算胖,住在哪裏都是一樣,不占地方。不如先跟娘娘住一段時間,等娘娘瞧我礙事再搬去自己住吧。 ”

她既這樣說,便不好再勸,六王微微有些頹然,一想到有更要緊的事情需辦,也不再堅持。

南梔隨太妃住,只差日夜相陪。到底還有一位伺候慣的老宮女黎姑姑在身邊,三個人到了一起,投緣的不得了,每每到了掌燈時候還是舍不得分開。

一直過了幾日,那股子新鮮勁才過去,加上春深人困,端太妃終於肯去午睡。

南梔在外間的事南窗底下坐著,看遠空中誰放的紙鳶扶搖而上,江南的風光旖旎是北國不能比擬,仿若仙人的長袖一帶而過便是如癡如醉可入畫中。

淵王府精巧秀麗,回廊樓臺依山伴水,少了建築對仗的雄渾,更多的是別出心裁獨具匠心,許是他久居在此,草木又多了獨屬於他的幾分溫雅涵美,隨處走動,都是一派心曠神怡。

久坐犯困,南梔蒙蒙有些睡意,便見香玉打門上進來,她忙輕聲道,“姑娘來了,太妃娘娘在午歇,這裏坐吧。”

不知怎麽的,就覺著香玉的臉色不大好,她沒多問,又往邊上讓了讓。香玉也不客氣,在主位上坐下,把手裏的繡筐擱到案上又使喚南梔,“往常都是我在娘娘跟前伺候的,這還不到午睡的時候,娘娘還要做一會兒針線的。一路走來有些渴,勞煩姑娘替我倒杯水吧。”

她意有所指,南梔只當不知,“喝什麽?”

香玉見她這樣柔順,倒是出乎意料,“玫瑰、茉莉…不拘什麽…清茶也行。”

“你手邊的壺裏就有,娘娘睡前剛添的。”南梔微微一笑在椅子上坐下,舉起書看的聚精會神,不再理會她。

在這裏碰了個軟釘子,香玉不大高興,克制住了拿出繡架子繡花,她有一手好針線,千挑萬選出來的,十裏八鄉沒人比得過,小戶人家出來的姑娘長的雖清清秀秀,卻不夠伶俐,不過太妃器重,憨厚也成了好品行。

這會子受人吹了幾句耳旁風,後知後覺出來危機感,一鼓作氣的跑來示威,可一擡頭見人家充耳不聞,翻書的樣子還十分閑適自怡,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實在是又氣又委屈!她呲牙咬斷線,把針插,進線團裏,微微高聲問道,“姑娘會做針線嗎?我瞧你的衣裳不像是自己做的。”

南梔不傻,方才覺得來者不善不肯多說,如今人家先開口,又不能不應,於是放下書虛心請教,“衣裳都要自己做?這裏有什麽緣故嗎?”

她是真的不恥下問,可香玉聽著就像是譏諷,她揚起嘴角,“沒有什麽特殊的緣故,不過女紅是門拿得出手的手藝,早早有了這門手藝,說親也有助益。或者像裊裊一樣通音律也可。不然光憑以色侍人又能多長久?”她見南梔不做聲,不免有些自得,“宋姑娘會些什麽呢?”

人的思想多種多樣,她的想法有她自己的道理,南梔聽聽而過,並不想與她分說,不過略笑笑拾起書又翻了一頁,“我什麽都不會。”

香玉得了這句話,終於有種沾沾自喜,撫著帕子上剛繡好的一簇梅花左右翻看,覺得可以有個地方蓋她一頭,多嘴饒舌的笑話起她來,“難怪姑娘這麽大了還沒婆家,聽說你屬羊,比我還大兩歲呢。怎麽說呢,人還是不能太傲氣,將就著點就是了,總比挑來挑去的一場空。”

她這話說的太過分了,何況跟你又沒有什麽十足的交情,饒是南梔這樣的好脾氣也坐不住,她顧念自己是客,不好太落她的臉面,她倒好,一句遞一句的奚落。不懂分寸並不是長處值得炫耀,這樣踩她,她終於沒了好臉色,“旁的人家我不知道,但凡我們這樣的家裏,女子還是得學詩書禮義。畢竟往後主持中饋,不是會繡一幅花會彈一首曲兒就行的。我沒什麽大見識,但是宮裏宮外看到繡活做得好叫繡娘,會跳會唱的叫樂伎舞伎。敢問姑娘一聲,我的婚事跟這些,跟你又有什麽幹系呢?”

她懂得克制情緒,哪怕話說的這麽重,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模樣,可偏偏是這種風輕雲淡的儀態萬千最能看出教養和耐力。

香玉本就理虧,哪有什麽好反駁的,她話裏的繡娘伎者不就說的自己這些人!骨子裏其實還是自卑懦弱,也不敢回嘴,若非受人撩撥,她也沒那麽大的膽子來挑釁!收拾了繡架絲線頭也不回去了,反倒叫南梔失神坐了良久……

女人的直覺天生很準,香玉對她有敵意,只是她太耿直不懂得隱藏,大刺刺直來直往,見招拆招反倒好應付。

可是敵意從何而來呢?

香玉名義上是蕭玄的侍妾,她只是來陪太妃而已,本來井水不犯河水,難道怪她奪了太妃的寵愛?不無可能卻也牽強,那麽剩下的解釋,是誤會她和蕭玄?

她心裏微微一動,像落花入水,蕩開一圈漣漪,可是念頭太短,只剩下哭笑不得……

又歇了兩日,卻一直不見蕭玄身影,端太妃都很納罕,“玄哥兒在忙什麽呢?往常也算是個有孝心的,不說一天三趟來看我,好歹也沒五六天都沒個人影兒的!”

黎姑姑本來站在廊下指揮丫頭曬褥子,聽了這話不免笑起來,“早前人來給你請安你嫌煩,如今不來又掛念。哦……其實也沒掛念,自打南梔來了,你這一心一意的眼裏哪還有別人,過了這麽些天才想起來。玄哥兒該是吃醋了!”

端太妃險險一口茶喝嗆著,南梔忙來給她順背,咳嗽了好幾聲才止住,“虧你想得出!要是老爺們連這點肚量都沒有,說出去是丟我的臉!去叫他來,我看看都忙什麽了!”

黎姑姑說,“不必去啦!玄哥兒自打回來就吐了好幾天,歇著呢!郎中來看過,說是水土不服。他自己說不要緊,看你高興的很,特意囑咐了不許說!”

簡直叫人驚訝,他這呆了多少年的人去了一趟京裏回來,竟然鬧了個水土不服!端太妃其實還是疼兒子,哪還坐的住,連忙要去瞧他,走路上掐著南梔的手懊悔,“怪我怪我!這親娘當的!玄哥兒也忒懂事了些,瞞著做什麽呢!可憐見的指定要瘦了,哎……我這心裏,真不是滋味兒。”

南梔扶著她走的健步如飛,“當心腳下!照您這樣說,真是我的不是。您可別自責,我要無地自容了。正好容我伺候王爺幾天,您也寬寬心。”

端太妃哪肯,本來就沒拿她當丫鬟待,眼見六王休養幾日也好了差不多,正在廊下曬太陽,白衣墨發,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總算放下心來,“你懂事我曉得,可不興這樣子。我好歹是你親娘,病了都不說,也是當娘的失職。如今雖好了,也還得再將養將養,雖不是什麽大病癥,也不能馬虎。”

六王笑著應下,又見端太妃叫人開庫去取老參鹿茸,連忙攔下,“您也說了不是什麽大病癥,何況還沒好全哪受得了這樣進補,喝些雞湯米粥的也盡夠了!您坐著,南梔也坐,眼看春暖花開,也能出去走走了。”

端太妃嘆口氣,“原還想著叫你帶我們一道去南山看桃花的,這樣子還是等幾天吧。南梔也是個實誠的,聽說你瞞著病自責的很,非要說伺候你幾天盡盡心呢,你們都是好孩子,就這樣陪我曬太陽我也高興!”

雁飛當空,截出一段流雲,六王眉頭一跳,擡眼朝南梔看去,廊外有棵海棠正直花期,花枝欹側,伸進廊內,迎著日光開出粉色一團輕紗朦朧,她正好就立在這綺麗的花影裏,綽約多逸態,光景兩奇絕。

六王含笑收回目光,若有所思,“母妃都說南梔心細,早前陪著您我也很是放心。這會兒子身子不太好,有鹿鳴陪著我您也放心吧。”

鹿鳴總歸是個男的,伺候人哪比女人精心,端太妃下意識就擺手道,“鹿鳴不行,不行!再機靈也是個半大的孩子,哪懂照顧人,我就是不放心才來看你……”

慢慢反應過來,在六王和南梔之間來回望了望,略略有些歡喜,可還是有些遲疑,“不如……叫黎姑姑來吧?”

六王有點為難,裝模作樣的推脫“不必了吧,兒子這是小病,姑姑上了歲數,哪好叫她累著。”

南梔聽的真切,簡直要笑話六王這場面功夫了,本就是自己提的主意,不說這一路上六王照顧有加,他的身份在這,哪怕是誠心巴結也合情合理,她答應的爽快,“王爺說的是,哪能叫姑姑受累,眼看王爺也快大好了,難得我能乘機盡盡心,也不枉費王爺對我的照顧有加。”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和鼓勵,我不會說好聽話,但是真的很榮幸很感謝!除了好好寫文,沒什麽可報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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