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醍醐灌頂

關燈
轉臉過來一瞧,六王已到了跟前,窗扇半開,他又拿扇子往外推了推,居高臨下看了一眼那群人笑鬧,不由自主冷哼出聲,勾手“嘭”的一聲關上窗。

南梔很尷尬,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他的態度也反常,不像往常的平易近人,她不好隨意搭話,福了福只說,“您怎麽來了。”

六王抱臂靠在窗邊,光束透過窗欞的格紋剪切出他俊挺奪目的側臉,“隨便走走,見樓上有人就上來看看,倒是你,在這裏做什麽呢?”

南梔沒打算隱瞞,但他的語氣太像興師問罪了,她微微有些不高興,可顧念他是朋友,依然好生好氣道,“長公主恩典,親自來給我說親,照顧我的臉面,選了這麽個隱蔽的地方。這不正看著呢,您就來了。”

原先就是一肚子火,她不知道這話對六王來說無異於是火上澆油,他氣的胸口起伏的厲害,不知不覺竟用上了嚴厲的口氣,“有什麽好瞧的!在宮裏這麽些年獨身一人不也過來了,裘少戎的親事就是個教訓,才過了幾天,就好了傷疤忘了疼!”

當頭一棒,敲得南梔暈頭轉向,他這話說的太重了,就像記響亮的耳光扇的她無地自容,羞愧難當。從來沒有這樣難堪過,她飛速漲紅了臉,耳垂上似乎都要滴出血來,她向來反應的快,這時只覺腦中一片空白。

窗外有飛燕撲打著翅膀由遠及近,最後停在窗邊唧唧叫喚,屋內的氣氛卻仿若凝固住,沈潭一般拉住人無法言語,南梔張張嘴,卻無話可說,團扇遮住半張臉,眸光瑩潤湧出淡淡淚意,如水滴石穿般突然重擊在六王胸口。

他一下子局促起來,不安從四肢百骸竄上來,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麽混話,他不會安慰人,急得團團轉,“你別……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生氣,別生氣!”

南梔從巨大的一片空白裏回神,看著六王不安的模樣,反而很釋懷,她不欲反駁他,也不想否定她自己,重新挺直脊背優雅從容,她的目光中水意淋漓,可也藏不住一片溫柔和堅定,像星空,浩瀚而廣闊,仿佛可以包容所有愛恨情仇,“您說的都對。只是以往我在宮裏當差只想著當好差事,現今回了家,該當說親嫁人的年紀,也沒什麽好詬病的。裘府的事情是個不大不小的難堪,可又怎麽樣,難道退過親我就不該再相看了?我覺著不是,人往前看路也是往前走。王爺您一直都是明白人,怎麽這會子又起了看不起我的心思呢?”她很大度的一笑,“您總當我是朋友,也許是為了我好,只是這種話不中聽,由您口中說出來也顯得跌份兒,只此一回,下回就免了吧。”

她的一番話,說的六王面上火辣辣作痛,他沒有瞧不起她的意思,若是因為退了親就低人一等,他不也一樣擡不起頭,可剛才的話,如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又無從解釋,深深的歉疚和羞愧,把他壓的喘不過氣來。相比於她的大度,自己顯得如此的幼稚狹隘。

對外時候他是威風堂堂的淵親王,挺直腰桿走路,跟人打交道也是你來我往得宜體面。偏偏碰上姑娘家,就顯出不善辭令的一面來,又是遇上宋南梔,不知不覺更是矮了一截,他擡不起頭,滿是慚愧,“是我說錯話,你別往心裏去。我真的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連三姐都對你讚不絕口……”

他大為窘迫,雖然身形儀態一如往昔,那是天家獨有的禮教使然,可是他下意識捏著袖口又摸佩玉的,南梔看在眼裏,無心為難他,望著他柔柔一笑,說沒關系,“我都知道,無心之言,您也不必再自責。往常我受您多少恩情,點滴記在心頭,一句話而已,又值當什麽呢!”

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誇才好,這樣大氣體貼的姑娘,實在是不可多得,六王忽然之間覺得三生有幸,感激涕零!暗惱自己的魯莽又實在欽佩欣賞她的品格。

只是這事叫舞陽曉得了,恨鐵不成鋼,簡直要破口大罵,“瞧你平時人模人樣的!怎麽死不開竅!跟我說話瞧著也不傻,怎麽那會子犯渾!我把話撂在這,就你這樣的,別說她看好薛平止,就是石祺東也比你強上百倍!”

六王叫罵的不吭聲,心口突突的跳,成宿成宿的睡不著,心煩意亂瞧著月影婆娑,坐在窗下由著夜風撩撥心弦,那波濤起伏之間,竟也悟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情懷!

茅塞頓開之下,匆匆辭行,這下子舞陽也不留他了,抱臂站在階前的海棠樹下朝他冷笑,“都幫你到這兒了,再討不到媳婦兒,也活該你打光棍!”

簡直是落荒而逃!

蕭玄一連幾天都不敢擡頭瞧南梔,但又忍不住,總是偷偷摸摸趁人不註意,掀起眼皮撩一眼,自以為藏的很好,殊不知他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重新啟航,順水而下,行船的日子總是格外寂靜無趣,只是他的一顆心卻不是早前那一顆,紛亂的厲害,人在隔壁,仿佛觸手可及,可又像隔了千山萬水,在無盡空虛之外,他不敢輕舉妄動,又不甘止步於此,只恨自己太過懦弱,又格外珍惜才這樣小心翼翼。

月似銀盤,皎潔明亮,懸在夜空中,倒映入水裏,船槳蕩過,劃破一池銀白波光。

他一個人獨酌,滿腹愁腸,對著月影波濤舉杯,全是欲語還休的心思。

喝的薄醉,撐頭望著河水出神,波光粼粼裏的月影明亮,落在他英挺的口鼻上,好看的像是謫仙入凡塵,朦朧中想起初見,笑意緩緩爬上唇角,帶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暖。

他遭退婚後,外頭就開始傳起他蠢胖的話,流言肆虐,就連他身在金陵都聽說了。他也的確有些胖,摔下馬來動彈不得,每日都是各色補品流水似的用,本就是易胖的體格,哪禁得住這樣進補,一時長胖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道怎麽就成了笑話,還惹得皇爺賜過婚的姑娘鬧自,裁,從未想過,胖之一字,忽然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大罪。

也不過是沒到二十的少年郎,誰還沒有幾分氣性呢,憋足了氣下定決心要鍛煉,那陣子也的確不太好過,三兩步一走都帶喘的人翻山越嶺的跑著也不停歇,拉弓射箭,多少次以為自己不行了,可是憋著那股子氣,竟也過來了。

只是他不愛回京,京裏的流言叫他覺著人心不古,但凡男子容貌有缺,品格再好也是無用。他有一副柔軟的心腸,只覺得悵然若失……

只是躲不過,端太妃還在宮裏,加上逢年過節的時候皇爺一道又一道的聖諭召他進京,總不回去也不好,那一年歲末,他進宮去陪端太妃過冬至。

別的兄弟也在,免不了要一齊聚聚,也免不了要去給太後磕頭問安,別人帶著王妃郡主的一家子老少,把太後屋裏圍的水洩不通,一時又說起他,驚異於他容貌身形的變化,讚不絕口,說多了就無趣,滿堂富貴裏他獨自坐在椅上,有種置身事外的感覺,無意間一擡頭,見對面給誠王添茶的宮女格外有種安靜的感覺,跟旁的宮女簪花戴銀不一樣,她的髻上簪一只雕竹節的玉簪,簡單清爽,時隔多年,他還能清晰的記得,那玉簪透著光泛出一點點微綠的波光,她微微垂下頭,脖頸修長彎出一個安靜優美的弧度,像是這金銀珠翠堆砌出來的宮閨裏,緩緩淌出的一汪清泉……

後來他再回京,再見著她,就成了端太妃跟前兒的女官,說來也巧,端太妃卯足勁兒的湊合,他不是沒動過心思,可是她太端莊賢淑,就像九天之上的玄女,美得讓他不敢接近……

其實真不賴他,本身叫退過親,又遭人詬病過容貌,他留下實實在在一塊心病,沒有那麽大的勇氣,只好遠遠的瞧一瞧,偶爾一起下下棋,也就知足了!

後來接了端太妃回金陵,長久的斷了念想,也就慢慢擱下了,也是從來都不敢肖想,這樣美好的姑娘還有緣分能夠續上,再遇上了,就想著盡量幫一幫而已,大度的自己都信以為真了,直到舞陽挑開這層面紗才驚覺……他藏了多少的私心!

又有些慶幸自己的私心,情感總比理智要先行一步,可是自己心裏在翻江倒海,南梔那裏,又該怎麽辦呢?

想得太過出神,因此聽到鹿鳴隔著門扇叫他,“王爺歇了嗎?宋姑娘來找王爺說話呢!”

一下子慌不擇路,酒也驚醒大半,忙忙揮手說請,不料袖口寬大,掃落一對酒杯,落在鋪了木地板的船艙裏,在這寂靜的晚上顯得格外刺耳!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來點肥的,下章六王會有突破!

其實在這之前,六王就是個不會追姑娘的慫包,活該做單身狗!現在幡然悔悟,但願他能不慫了吧哈哈!

下周木有申榜,所以更的會不太多,攢點存稿~~

手裏有糧,才能心中不慌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