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知錯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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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晴好,碧空如洗,當頭無雲,風吹花動滿是春天的氣息。鹿鳴一早就來關照說運河已破凍,今日啟程,南梔和雁引早收拾好了箱籠候著,直到日上三竿卻還不見人來催,雁引當先按捺不住的焦急,“一早就說了要走,怎麽到現在還沒個人影兒呢,別是王爺昨兒叫你氣著,半道兒上撇下咱們自己走了吧。”

南梔本來也有些好奇,左等右等的不見人,聽她說了話卻不由笑起來,“六王可不是你這樣的小家子氣。虧你哪想的起來,就算他臨時改變主意,不帶我們南下,總會叫人來說的。”

雁引撇撇嘴,臨陣倒戈的倒快,“要說六王爺性子好,您也不該逮著勁兒就欺負他。往常耳根也不軟,怎麽這回就鬼迷心竅禁不住人勸了。”

昨兒個六王負手而去,直到宴散回驛館,都是各自登車無話,回了驛館已是晚上,她有心想去解釋卻也太晚了,只見他板著臉側身而過,挺拔身姿邁入薄薄的暮色中,揚起的衣擺裏全是冷漠。

本就存了三分心虛,南梔輕易就叫她說紅了臉,底氣不足的嘟囔道“哪敢欺負他,還不是瞧九小姐人才標致才多一句嘴……”

雁引不跟她爭辯,出去把壺裏涼透的茶水倒進院裏的桃樹根下,就聽見外頭有人來回事,“竇大奶奶來送送姑娘,已到了門外,姑娘見還是不見?”

穆泓玉來了,哪有不見的道理,南梔連忙去將她迎進來,只是對面一坐定,竟然生出了幾分歉疚,“托付我的事情沒辦妥,實在是愧見你。”

穆泓玉不光人來,還帶了好多特產,叮叮當當擺了一地,笑的合不攏嘴,“都像你這樣的說媒,天下就沒光棍了。”拉著她開解道,“原先就說了,引薦瞧一瞧而已,況且竇蔻還得了王爺親賞的一串珠子,已是不小的臉面了。你又不自在個什麽勁兒!我聽說你要走,急急忙忙的備了些特產給你帶著,別推拒,不是什麽好東西,麻花棗糕的給你吃著頑~”

南梔很受感動,“我曉得了。這裏全是咱們舊時的情誼,我一定好好品。只恨相聚太匆匆,等我回京,叫上梅盈再一齊來找你!”

好朋友相聚,時光飛逝,仿佛是兩三句話的功夫,便回到舊時,只是光影流轉,下一瞬就要分別。

前院裏各路大小官員前來相送,一直耽誤到正午。六王堅持要走,一行人做足依依不舍的樣子一直送到渡口。

河水湯湯,風平浪靜,前後各有三艘船只護航,當中一只三層樓高的寶船巍巍停在水上,船首是昂揚的一只雄鷹,風揚帆滿,壯志淩雲。

她跟在六王後頭上船,水波搖晃,腳下不穩險些栽倒,虧得鹿鳴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撫著心口驚魂未定,站在甲板上看穆泓玉在人群後頭朝她揮手,不由的濕了眼眶。

鼓滿的船帆像張翅的飛鳥,一聲令下船隊啟航南去,劃開波濤陣陣,順流而下。

侍從各有各的職責,一時安頓好了來請六王和南梔,甲板上風大吹的衣袂翻飛,六王掖著袖子回頭,錯眼一看,竟然見到她淚眼朦朧的樣子,不由自主楞在原地。

風從湖面飛旋而來,卷起她額前鬢角的頭發,露出光潔瑩潤的面龐,剪水妙目裏的水意在日光下盈盈奪目,像這船邊的層層波浪,擊打在他心口。

她有溫雅的氣質,從來都是落落大方,巧笑倩兮,此時的神態太過落寞,縱然他有千言萬語也一句說不出來,蕭玄深知自己往日的短處,笨嘴饒舌,一時間心潮起伏,卻啞口無言。

他暗地裏握拳緩了緩心神,才輕聲道,“甲板上風大,去艙裏吧。”

南梔正為自己的矯情覺著羞愧,不妨叫六王看見,更是無地自容,拽著帕子說,“您先請。”

六王也不推脫,當先進了艙內,船身高大,分了三層,雕梁畫棟和陸地上的高樓沒有什麽兩樣。艙內一架八仙過海琉璃屏風隔出一個客廳,當中長條幾,兩旁各擺三張座椅,六王在上首的椅上坐了,叫人去上茶,轉臉見南梔還站著,又道,“坐吧,老站著怎麽說話呢。”

南梔素來不是個小氣的人,收拾好心情又是一副從容的神態,謝了恩後又道,“方才讓您見笑了。實不相瞞,我和穆姐姐是從小玩到大的,長久不見,一見又要分別,實在是一時克制不住,生出些滄海桑田的悲寥情懷。”

鬥轉星移,物是人非,沒有誰能逃脫的感慨萬千,六王自然也理解,“這也是人之常情,沒有什麽見不得人。人生如戲,總會有匆忙倉促留下遺憾,不過都說世事難全,強求不來,看開就好。”

水聲濤濤,拍打著船身,兩岸的山河在徐徐倒退,漸行漸遠的京都,未必不是漸行漸遠的人生,南梔滿心感慨,“庸人自擾,擾在看不開。我的經歷尚淺,思想尚幼,有時候難免狹隘顧不周全,難得您有包容的心,願意提點一二,我實在感激不盡。”

中午的飯還沒吃,隨行的庖廚做了雪筍雞絲面來,和著茶水點心一齊擱在案上。六王把一碟子點心推到她跟前,“我不過虛長你三四歲而已,哪有什麽明鏡菩提的了悟,人間的七情六欲悲歡離苦,我一樣身在其中。說到底,不過都是一樣的肉體凡胎。”

南梔聽了這話,便知他還有餘氣,也的確是自己的錯,因此大大方方認錯,離席朝他拜下,話也說的誠懇,“是我的錯,我認。您別生氣了。”

六王佯裝看著點心碟子裏的玫瑰酥,仿若漫不經心般的,“你又什麽錯呢?”

“您拿我當朋友,處處幫我信賴我。我卻不夠義氣,明知您有同我一樣的困惑,不幫且罷了,還打著為您好的幌子,有意把您拖下水添麻煩。昨兒晚上我想了一宿兒沒睡著,換做是我,只怕是更生氣,不說拔腿就走,也沒有您的寬容大度,還給我留了臉。這事兒的確是我辦的不地道,您若還生氣好歹罵我兩句,往後我保證再也不犯。”

要說人一有文化說話辦事就是不一般,她坦誠以對,認錯都認的漂亮。六王暗暗嘆口氣,嘆自己妥協的太快,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就覺著不該苛責她。

親自來攙她,和顏道,“我沒怪你,只是覺著煩的慌,難得遇上處處投機的知己,也這樣替我在婚事上著急,不免有些挫敗。”

他的手掌托著小臂,隔著厚厚的衣料都能感覺到不同尋常的氣息,南梔借著他的力起身,連忙道,“沒有沒有,我不是替你著急,您這樣玉樹臨風清貴無雙的人怎麽會在婚事上發愁呢,我真的只是碰上了穆姐姐,耳根子發軟腦子一熱才做了糊塗事。”

她說的是實話,也是自己的心裏話,六王卻一下子不自在,心裏翻滾,悄悄的紅了耳廓,他努力自持,微微一笑,“我曉得,這事過去就過去了。往後我們還是朋友,就別再您啊您的,若是叫我名諱不自在,我行六,又虛長你幾歲,就叫六哥罷。”

輪到南梔不好意思了,她有哥哥,一家子兄妹長大的,叫的順其自然,六王是個好朋友,可並不算多熟,她嘗試著張嘴,卻叫不出來,只是先答應說,“好。快吃飯吧,一會兒面該花了,我也先回屋裏歸置歸置,晚些再來陪你說話。”

她住在二層,不大的一間屋子收拾的倒溫馨利索。香杏色的床帳上繡滿了木芙蓉,登時便有鋪天蓋地的閨房馨香之意,臨窗的一側榻上擺了矮幾,幾上一盆郁蔥的水仙開的正好,雁引取出箱籠裏幾本她愛看的書來,興致勃勃道,“姑娘你臨窗而坐,聽著水聲看著書,清清靜靜的,真是最好不過!”

她是頭一次坐船,對一切都感到新奇喜歡,還特意推開窗朝下看,波濤翻滾,無窮無盡,又拉著南梔來,“您瞧見沒有?方才那個是不是大魚?能有掃帚那麽長……”

話音沒落見南梔緊緊扒著窗沿閉上眼,滿臉慘白,毫無血色!

作者有話要說: 我比較喜歡這樣直來直去,有話咱們好好說的相處模式。

南梔和六王都是大氣的人,都是對感情有點遲鈍而已。

剛碼的,還沒來得及檢查,要是有蟲記得告訴我喲,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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