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人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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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裏坐了四個華服男子,小廝在一旁煮酒,小爐裏咕嘟嘟的冒熱氣,當中一個眼尖的,瞇著眼睛往外看,“嘿…那是誰家的姑娘。乖乖,園裏的梅花要叫她摘光了。”

“哪呢我瞧瞧!”另一個綠衣公子伸長脖子望一陣,“喲,這不是那誰……那個誰,早前坐在老太君跟前的,姓宋,是宮裏出來的。”

這一說想起來了,頭先那公子又打量了一陣,“宋南梔,是這名兒吧?身段很不錯,你見著臉沒呀?要是長的也不差,二十多歲了沒婆家,簡直暴斂天物呀。”端起酒杯剛喝一口,突然想起來,用胳膊肘抵抵裏頭這位,“裘二哥,我聽說您府上給您挑媳婦兒了,姓宋姓宋,是不是就這位?”

正是勇毅將軍的二公子裘少戎,一身青衣坐的筆直,比身邊的六王爺還拿架勢呢。聽了這話也無動於衷,淡淡的,“估計是吧。老太太說的,我沒仔細聽。”

“那大約是了。瞧著很不錯,您不借機看兩眼?您個子高,一般姑娘矮您半截,宋姑娘歲數大是大,可長開了。細長身段,配您整好。”

另一個附和,“對呀,聽說很有才,又在宮裏歷練過,八成很能掌家。到時候替您料理內宅。沙場邊疆,您安安心心闖蕩功名,也無後顧之憂。”

這二位大約是受了將軍夫人什麽囑托,跟這勸的起勁,好聽話說了一籮筐,裘二爺少不得笑笑,便也往外看兩眼。花影綽綽,瞧不真切,零星能見身量婉約,儀態萬千。

坐在上首的六王爺原先沒說話,酒水喝了兩輪,見他們依然說的起勁,擱下酒杯問,“偷看也就算了,你們這麽議論一姑娘合適麽?”

綠衣公子笑說,“六爺您不知道,這是要說給裘二哥的,我們先替他尋摸尋摸,知根知底的,不是更好麽!”

六爺擡眼,施施然的,“早前她跟著母妃兩年多,有什麽想知道的,本王告訴你。”

得--您話是這麽說,分明一臉生人勿近的架勢,原就是陪您來躲清凈的,您是爺,自然說什麽就是什麽。不讓說就不說,喝酒吧,來來來。

這頭南梔渾然不知,抱著滿懷的梅花回了亭子裏,眾人詩也寫的差不多了,丫鬟先拿來給她瞧,一邊看一邊點頭,“這首《梅香》的立意真是新穎,不光讚梅,還引出了歲寒三友高潔的品性;看這首《冬梅》,辭藻華麗,讀來只覺齒頰留香;再看這首,韻腳做的好,朗朗上口;這個引經據典,典也用的妙,看得出是滿腹才華……”

從頭誇到尾,把各人都誇了一道。也的確是不錯呀,立意新穎引經據典的很有文采的。

四小姐捂著嘴笑,“宋姐姐天上地下的誇半天,就是沒說出個高低來。這枝雪海宮粉要送不出去啦。”

鶯鶯燕燕的一團熱鬧,南梔目光流轉,笑的柔和,“我方才說啦,不能光我說了算,前頭女客那麽多,有才的更不少,不如抄了拿去前頭大家一齊評吶。”

“這樣好。”齊太傅家六小姐滿口答應,“本來就是各花各入眼,咱們不署名,哪首詩得的好多自然就是第一。”

四小姐想的更周全,“張姐姐的簪花小楷寫的漂亮,勞駕您都給謄一遍,這樣字跡一樣更沒法辨認了。”

這是拿出手的好事情,張小姐自然滿口答應,一時寫出來吹幹墨跡,丫鬟捧著墨寶去前院,小姐們坐下來磨閑牙。

張小姐是愛讀書的,說起詩經頭頭是道,解析了一番“漢廣”,見南梔在上頭坐著,不免羞赫道“宋姐姐跟前班門弄斧,叫姐姐見笑了。說的不好,還請姐姐再指點一二?”

她說的很有深意,南梔聽了也不住點頭,“你太自謙了,說的很好,我都佩服。不怕你笑話,我對這一篇的領悟還沒你深。不過我認識一個人,她對詩經的見解頗為深遠,若有機會引薦給你,只怕你們要相見恨晚。”

齊六小姐聽了不以為然,“不會就不會,做什麽說別人吶。”這話不好聽,四小姐出來打圓場,“詩書文化博大精深,沒有誰能什麽都知道的。有才之人總會惺惺相惜,宋姐姐這是好意。”

齊六小姐簡直要翻白眼了,“都說宋小姐有才,我怎麽沒看出來,十幾首詩誇個遍也沒分出個高低好歹,誰知道真懂假懂。張姐姐是咱們這裏頂有才的不假,隨便議兩句詩經,宋小姐卻答不上來,也好意思說是才女。要真是腹中無物,縱然去宮裏鍍了一層金,我看也還只是個繡花枕頭。”

爐上煮茶的水沸了,裊裊茶香縈繞室內,丫鬟斟茶分下去,南梔根本沒往心裏去,嬌寵壞了的小姑娘說兩句難聽話,她要這點容忍的胸襟也沒有,才叫人笑話。

旁人卻聽了不像樣,不免你一言我一語的打圓場。只是認真追究起來心裏也納罕,齊六小姐說的難聽,理卻是這個理,於是也想一探究竟,張小姐就說啦,“齊妹妹人小不懂事,宋姐姐您別跟她計較,咱們都知道您是宮裏的女教習,娘娘公主們都跟您討教學問,只是您少有墨寶傳在外面,齊妹妹沒見過,信不實也是難免的。”

四小姐接話說,“是呀宋姐姐,別說旁人,就連我們也只是聽說您了的美名。今天既然說到這了,不論書畫,不如您小露一手給我們瞧瞧,外頭若再要有人說嘴,我保證頭一個去給您正名。”

好聽話說的一籮筐,這是把她往臺上架吶,不跟小丫頭計較是一回事,也不能由著人打臉吶。要真推托了,指不定明天就傳出什麽名不副實沽名釣譽的難聽話來。

既如此,少不得要在人前露一手了。鋪紙舔筆,齊小姐又出聲了,“我們都以梅花為題做了詩,不如宋小姐也以此為題吧。”

這是好算盤,哪怕你做的再好,前頭已經在評詩,回頭選出第一了,傳出去說同一個宴,以才名著稱的宋南梔卻比不過那誰誰誰……

笑話,我能上你這當?才這麽幾歲,就有這九曲十八彎的心腸,南梔心裏喟嘆,卻收起敷衍的心思,“這題是我命的,我再寫,沒得說我欺負人。今兒是老太君壽辰,我以此為題,半柱香為限做詞可行?”

不同詞牌的字數、平仄都有定規,短時間內做詞,可比詩難多了。眾人存了考教她的心,自然沒有不允的。

狼毫筆,薛濤箋,梅花香。日光透過玻璃落在身上,溫香玉軟的光陰,南梔持筆思考不過須臾,轉瞬已有了計較,懸腕落筆,不過《瑞鷓鴣》三字一出,圍觀的眾人已收起三分輕視之意。

只見一行漂亮的行書躍然而出,顯然很有功底。走筆間如行雲流水,秾纖間出,非一般人所能企及。再看所做詩詞,無不誠服:

海東今日太平天,喜望風雲慶會筵。

尾扇初開升翟座,錦簾高卷罩祥煙。

梯航交湊瑞門外,玉帛森羅畫堂前。

拜獻松鶴千萬歲,歡人何更祝遐年。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說明,

上面那首詞,是改編自宋代一位無名氏的大作,如有冒犯,您還多多包涵啊。

原文如下

瑞鷓鴣慢/瑞鷓鴣

朝代:宋 作者:無名氏 體裁:詞

海東今日太平天,喜望龍雲慶會筵。

尾扇初開明黼座,畫簾高卷罩祥煙。

梯航交湊端門外,玉帛森羅殿陛前。

妾獻皇齡千萬歲,封人何更祝遐年。

作者不通詩詞,不接受噴這個,我知道自己改的不好,和諧社會,人人有責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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