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預料，也最難控制的，便是愛或恨。

若是能說不愛便可以灑脫放手，那就不會有那麽多的傷心事和不如意了。

既然黎末都不想再談論這件事，作為好朋友的莫婉妮自然也不能為她做什麽決定。

她不想再讓那個人留在兩個人的話題裏，笑了笑拉住黎末放在床沿上的手，對她道：“你現在應該要做準備了吧。”

“準備什麽？”

“岳霖走了，那份合同可還在，你現在已經是公司設計部的經理了。”

經過莫婉妮這麽一說，黎末才想起這件事。她望著莫婉妮，手指遲疑大家動了動，眼眸也不自覺地轉開目光。

每年的招聘計劃，淩氏公司總是無數畢業生，或者想要擁有更好工作的人打破頭顱都想擠進去的大公司，經理的職務每年開出的年薪幾十萬上百萬。

黎末有點擔心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勝任這份工作，屆時要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讓公司蒙受損失，就算莫婉妮不怪她，她也會覺得愧疚不已。

所以，她在遲疑。

望著她這樣，對她的性格還算了解的莫婉妮看她這樣差不多知道她心裏所想。

她對黎末道：“你別覺得我是因為其他原因讓你去的，這可是經過幾方思量考慮過後才做下的決定。”

“現在設計部又是爛攤子，所有的東西都只做了一半。要是換了別人去，我還不放心。想來想去，你是最合適的人選。”莫婉妮這番話並不是安慰黎末，她的心裏就是這麽想的。

岳霖剛走，最主要的是把他留下的窟窿堵上。與其用那些來路不明的別有用心的人，黎末是最好的選擇。

她望著黎末的眼裏全是信任，讓黎末心裏的忐忑漸漸安定下來。

她點頭，“那我先到公司上班，要是你找到比我合適的人選一定要跟我說。”

“是是。”她的性子就是太過穩重，深怕傷害到別人哪怕一點的利益，莫婉妮最喜歡的就是她這裏。

而另一邊，淩俊辰和歐景的氛圍就沒有莫婉妮和黎末之間那麽輕松和愜意。

一來他們都不是那種能夠隨時隨地和別人相聊甚歡的性子，二來還有事情商量所以到了書房兩人直奔主題。

歐景把之前岳霖和歐式集團簽訂的合同放在桌上，攤牌道：“嚴格說來，這份合同對我們公司利大於弊，也是以淩氏集團的名義簽訂的，如果我們咬死，想必淩氏集團也只能認栽，捏著鼻子認了。”

“不過……”

“不過歐總並不想要這點蠅頭小利。”淩俊辰一手搭在膝蓋，一手把桌子上的合同拿起，看也不看地扔進垃圾桶。

冷漠疏離的眉眼罕見地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或許那不該稱之為笑，只是五官一點點的細小動靜而已。

歐景和他是同一類人，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另一份還沒有簽上名字的合同，邊移到淩俊辰的面前，邊道：“這是我讓人重新擬訂的合同，淩總看看，若是沒什麽問題那這份合同從明天開始便生效。”

淩俊辰拿起新合同，只看第一頁便毫不猶豫地拿起書桌上的筆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自己的印章蓋在名字上。

“合作愉快。”

和聰明人合作，是一件愉快的事，至少不用多費唇舌。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簽合同的利落讓歐景覺得爽快，歐景英俊的臉上突然笑開。

兩人的意識幾乎是同時達成一致，十分愉快地結束了這次的對話，一前一後走出書房。

走到樓下的時候莫婉妮和黎末已經在沙發上坐著，看見他們下來，黎末率先站起身走到歐景的身邊。

她是美得溫和，不刺人眼球的那一類型，歐景卻是天生惹人註目的發光體，要讓別人來看，這兩人十足十的不合適。

不過這世上，又哪裏有那麽多的般配呢？

都說每個人在尋找另外一半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被跟自己完全不同的類型吸引，然後相知，相識，汲取自己缺少的那一部分，最後越來越完美。

雖然莫婉妮對歐景這個人有時的個人作風不太認可，但是她卻是真心地想黎末能夠獲得幸福。

她忽然把黎末拉到一邊，在她耳邊低語。

“刷”地，黎末的整個耳朵紅得不成樣子，她扭頭望著莫婉妮，有些結結巴巴地說：“這，我做不到……”

“沒事的，他又不是路人，難道你做了還能撥打110把你拉到監獄裏去。”

“可是……”黎末還是遲疑。

莫婉妮趕緊把她推到歐景的身邊，“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一定行的，加油！”

兩個女人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商量什麽，歐景和淩俊辰不約而同地互相望向對方，眉毛同時揚起。

淩俊辰：“你老婆別把我我老婆帶壞了吧。”

歐景：“你老婆什麽樣兒你心裏還沒有一點數，別把我老婆帶壞了。”

兩個男人眼神交鋒，最後各自上前把自己的人半摟在懷裏，就在歐景和黎末正要一起離開的時候，莫婉妮想起剛才自己和黎末說的那件事。

既然是去淩氏集團上班，淩俊辰這個總裁應該最先知道，免得人事部安排的時候他還茫然不知。

她對淩俊辰道：“剛才我和黎末商量了一下，聘請她去公司擔任設計部經理一職，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需不需要協商一下？”

“你決定。”

淩俊辰還是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語，但這短短的三個字裏卻讓人感覺到他對莫婉妮的信任和愛護。

他們兩個這虐狗的態度讓旁觀的歐景不舒服極了，他半摟著黎末大聲說：“唉唉唉，我說你們兩夫妻能不能行，我老婆要去上班也是去我的公司，你們來瞎摻和什麽呢？”

他皺著修長的眉，一臉我簡直快受不了的表情。

站在他身邊的黎末被逗笑了，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還沒等她有機會說什麽，歐景就抓住她的雙手，語調特別認真，特別深沈地說：“別聽他們兩個黃鼠狼瞎忽悠，他們明明就是見不得我們兩個朝夕相處，想使這種下流的手段。”“要是你真的去他那兒上班，我就，我就，我就辭職應聘副總去！”

他一不正經起來，黎末真的招架不住。

要是歐景辭職到淩氏集團當什麽副總，估計歐式集團那幫還要靠著他這座大山賺錢的人會天天蹲在淩氏集團。

而一旁的淩俊辰一臉的嫌棄，“別臟了我那塊地，趕緊滾滾滾。”

“哼，你想留，我還嫌你這房子小住不下我。”歐景就像被他這句話氣著了，抓著黎末的手大步走出房門。

他身高腿長，邁的步子比黎末寬。

勉強跟著小跑走了七八步，黎末就有些胸悶氣短。

忽而，帶著刺骨寒冷的夜風呼嘯而過，讓衣服單薄的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鼻腔裏吸進的冷風在鼓動的胸腔裏發出針刺般的疼痛。

“咳咳――”控制不住捂著胸口咳嗽，走在前面的歐景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到她咳得發紅的臉頰，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冷？”

“……”

衣服上還帶著他暖呼呼的體溫，和高大身形匹配的西服外套披在黎末的身上就像穿著條短裙。

她擡眸望著說了那個字就望著前面的路，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歐景，腦袋裏全是剛才他在淩俊辰和莫婉妮面前談笑風生的樣子。

不期然地，莫婉妮在她耳朵邊說的那句話突然閃現出來，惹得她玉白的耳朵紅了一片。

如果，如果她真的那樣做。

想到那個可能，黎末就緊張地吞了吞唾沫，手也抓住肩上的外套。

她突然快走兩步小跑到歐景的面前，仰著頭望向他：“我――”

“？”

歐景站定腳步，單手插在衣兜裏望著她。他此時此刻的眼神莫名地帶著冷凝，讓黎末沖到嘴唇邊的話就像霜打的茄子，怎麽也說不出來。

胸口那股好不容易醞釀的勇氣也像被刺破的氣球般“呲”地癟下來，頭漸漸垂下，走回他身旁。

“沒，沒什麽。”

或許，在黎末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她也是害怕著歐景的。

她愛著他，能夠原諒他的傷害，卻不能控制自己心裏的那份悄然冒芽的對未來的不確定和對歐景的不信任。

秋風蕭瑟，吹得枝頭依依不舍眷念著的黃葉隨風飛舞，在天空中疲倦地打著旋兒。

見她低著頭好似剛才的話語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歐景點點頭說了句：“我去開車，你在這裏等我。”

他說著轉身走向停車場，高大的身影被路燈燈光拉得好長好長，黑色的影子蔓延到黎末的腳下。

黎末想到自己在一本小說裏看到的，說如果你踩到自己喜歡的人的影子一腳，那麽他的靈魂會永遠都記得你，打上屬於你的烙印。

她忍不住跟了幾步在影子上踩著，一腳，一腳，又一腳。

高跟鞋的鞋跟磕在地磚上發出帶著節奏的清脆的響聲，背對她的歐景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情，轉過頭來。

黎末刷地僵住，努力裝作什麽都沒做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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