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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棲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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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霞山位於南京城東北四十多裏處。南朝時山中建有‘棲霞精舍’,因此得名。棲霞山有三峰,主峰名鳳翔峰,高近三百米,東北一山,形若臥龍,名為龍山,西北一山,狀如伏虎,名為虎山。

現在,已是夏末秋初,秋高氣爽,但是棲霞山現在的楓葉尚未紅遍山野,景色卻是極為雅致,葉有綠有黃,有橙有紅,不溫不火,不濃不淡,恰似正要出閣的少女。

龍山深處的一座破爛不堪的茅屋前,一個帶著垂黑紗鬥笠的略顯消瘦白衣青年手牽全身棗紅馬,正自站在茅屋外已是淩亂之極的柵欄外,白衣青年緩緩推開柵欄,茅屋前的小院撲楞楞驚飛而出一群小鳥,那白衣青年嘆息,放開馬兒,自頭上取下鬥笠,正是奔波了七日急趕而來的任飄萍。這裏的一花一草一切對自己來說太過熟悉,可是不知何時院內竟是生有很多的野棗樹,還有一盆瘋長的蘭花的綠葉已是四下橫生……

任飄萍眼已滄桑,閉眼,再睜開,緩步上前伸出右手推那已斑駁陸離滿是灰塵的門,推門的瞬間,任飄萍的瞳孔收縮,精芒暴射,門已是大開,自茅屋內驟然暴射而出一銀色細長之物,卻是門口不見任飄萍的身影,茅屋內的黑衣人,同樣也戴著一頂鬥笠,驚訝的同時,那銀色細長之物已是擊在那叢生的野棗樹上,枝斷葉碎,陽光之下那銀色細長之物竟是一根釣絲,黑衣人冷笑,釣絲突然向回上卷疾掠而起。

甫一推門的瞬間,任飄萍突然看見布滿灰塵門上一個淡淡的指印,身軀已是飛速倒卷上了屋頂,眼,一眨,耳聞枝斷葉碎之聲,那銀光發亮的細長之物已是直向自己眉心襲來。任飄萍已是憤怒之極,在他的眼裏,這茅屋是他和任叔叔唯一還尚存在世之物,豈能容得他人擅入。身形如電後退,長嘯,已是站在茅屋後龍山前的一棵巨大的楓樹樹巔之上。

與此同時,黑衣人自茅屋屋頂正中處沖天而起,呵呵……呵呵……憨厚之極一笑,站於茅屋之上,道:“任少俠,上次你弄斷了老夫的‘千山萬水乾坤釣’,總要有些補償吧!”

原來頭戴鬥笠的黑衣人正是那中衛城黃河邊阻止任飄萍進入中原的‘孤舟獨釣’花無葉,任飄萍心知上次自己一招驚走對方全是因取巧而成,而且對方上次也是未盡全力而為,面上怒氣已是稍有緩和,道:“不知前輩要晚輩如何補償?”

花無葉戴著的鬥笠在山頂後的太陽投射而下的光芒中遮擋出一道陰影,陰影下只看見他的那張嘴露出黃黑相間的牙齒,嘿嘿笑道:“老夫想知道這《道德經》中哪一百八十二個字是《九天玄功》的秘訣?”說話間同時左手伸進懷裏掏出一本藍皮書來。

任飄萍先是一楞,望了一眼花無葉手中的新打造的釣竿,隨之展顏笑道:“晚輩路上見很多武林人士競相閱讀那老子的《道德經》,可是,前輩,你也相信這杜撰之言,況且會使‘日月傷逝大法’也未必見得晚輩就知道《九天玄功》的秘密!”

陰影之下的那張嘴自信滿滿,又道:“年輕人,休得欺瞞老夫,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任飄萍實在是不想再多說一個字,可還是一嘆,淡淡無奈道:“我不知道!”

陰影下的那張嘴似是已經張開卻又閉合,兩片唇,幾番抽搐,終於道:“初生牛犢不怕虎,你真以為老夫是怕了你!”

一陣山風掠過,任飄萍腳下的楓樹枝頭一顫,幾片紅透的楓葉隨之極不情願地向大地飄落,獵獵的山風在任飄萍的白衣之上劃過幾道淡淡的褶皺,像是劃過湖面所起的道道漣漪,漣漪中,任飄萍淡定,道:“關鍵是初生的牛犢見到的到底是不是虎!”

陰影下的那張嘴忽然自陽光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任飄萍耳邊已是聽到一聲暴喝:“找死!”眼前只見釣竿化作無數黑影,卻是已看不見那釣絲的一點蹤跡,心道:原來對方早已算定我會看見那門上的指痕,一個天下排名第四的殺手又怎會疏忽到露出這麽大的一個破綻呢,他只是想逼我走到陽光下,因為只有在陽光下,他的銀光發亮的釣絲一旦施展開來就會毫無蹤跡可尋……

思忖間任飄萍退,只有退,對方的釣絲才會擊在楓樹之上露出原形,果然釣絲擊在楓樹上一根較細的枝幹,樹幹立時斷裂,那張嘴已是躍到任飄萍適才所立的枝頭,任飄萍已是落在山坡上一丈開外的另一棵楓樹上,任飄萍在笑。那張嘴閉合的更緊,花無葉的身形隨著那張嘴一同再次飈出,同時手中釣竿再次擊出,這一次,花無葉的釣絲上的力道更大了些,任飄萍所立的楓樹四根碗口粗的樹幹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擊斷,可是任飄萍還在笑,笑已是在另一棵一丈開外的楓樹上,花無葉那張嘴已是疵著牙,一邊又是擊出,任飄萍又躲開……如此這般,不大一會兒功夫,任飄萍已是在這龍山的山坡之上換了十多棵樹,花無葉便抽斷了五十多根樹幹。

顯然花無葉更吃虧些,他使了這麽大的力氣,可是連任飄萍的衣服的一角也是沒有沾上,心道:上次倒還罷了,這次幾近是全力而為,若是傳到江湖之上,豈不丟死人!那張嘴此刻像是一把寒光閃閃的刀,刀上漸漸有了殺意。可是花無葉似乎一時三刻也想不出太好的辦法,只因為任飄萍的輕功身法的確天下無雙,他若是不願和你硬碰硬的話,你又奈何得了他?

任飄萍笑,卻也有一絲苦澀,雖說對方一時三刻奈何不了他,但是自己一味這般依靠輕功躲閃也不是個辦法,心道:花無葉既然逼自己在陽光下施展他的釣竿,依靠的自然是這獨門武器在陽光下的毫無蹤跡可尋的特性,那麽至少說明對方對自己還是有所忌憚。任飄萍的心開始有所蠢蠢欲動,倒不是小看對方,因為天下武功排名九大高手之中雖然沒有花無葉,只是因為排名之時沒有把殺手算上。任飄萍心動只是因為自己這一路行來每每運行‘日月傷逝大法’查看自己之前的內傷是否已經痊愈之時,便會發現自己的內力較之以前大大有所精進。

兩人,分別立於一丈之距的兩棵楓樹之上,整個龍山的這面山坡之上,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盡是楓葉飄舞,山風一陣陣吹來,滿眼黃、橙、紅的暖色之中兩點,一白一黑,於靜默之中衡量著彼此這一戰的不可預期的結果。

……

棲霞鎮,是進入棲霞山虎山的唯一入口處。

現在這唯一的入口處,剛剛飛奔而過一匹馬,一匹黑色的馬,馬上是一個墨綠衣服的絕色女子,馬的速度似乎太快,所以坐在鎮口喝茶的李大爺嘮叨道:“哎,老伴,我怎麽覺得剛才那馬上的姑娘那麽眼熟啊!”

李大爺身旁的老伴啐了一口,道:“老不死的,是不是看人家姑娘長得俊?”

李大爺揉了揉眼睛道:“不對不對,怎麽看都像是八年前經常來鎮上的那個女子,不是經常有一個小夥子喝醉酒不給錢嘛!”

老伴瞇著眼似乎想了想,道:“嗯……好像有那麽回事,嗯……猴年馬月的事了,記不清楚了……”

李大爺嘿嘿笑,道:“老婆子,服老了吧!”說著,又端起擱在地上的杯子喝茶,就在這時,又是一匹馬飛奔而過,馬同樣是黑馬,只是坐在馬上的女子卻是一身白衣,頭戴鬥笠,垂白紗,右手拿著一把刀。

這匹馬經過李大爺旁邊時,一陣風忽然掀起那白衣女子鬥笠之下的面紗,露出一張臉,一張和適才綠衣女子一模一樣的臉。

李大爺‘咦’了一聲,一口茶嗆在嘴裏,‘咳咳咳……’,老伴忙在李大爺的背上捶著,嘴裏絮叨著:“真想死啊,喝口茶,你急個什麽勁啊!”李大爺一邊咳一邊伸出一只手指著遠去的馬上的白衣女子道:“不對啊……咳咳咳……怎麽又是她……見鬼了!”

老伴捶著李大爺的背,漫不經心道:“誰啊?今個你竟說胡話,是不是快要死了!”

……

任飄萍終於動了,展開的身形宛若一條白色的蛟龍在滿山紅橙黃的楓葉中開始跳躍,遠遠望去,似是在跳舞。奇怪,龍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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