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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造成了他更看重戰爭的結果而非過程,偏偏趙國的筆桿子最喜歡在這些似是而非的過程上做文章。齊貞吉心中輕笑,他幾乎是惡劣的想要看到趙國因為一個邊陲部族的騷擾而陷入互相征伐的境地。“請您放心,朝廷的心病在更強大的往利氏,他們和西遼走的太近了,近的趙國皇帝坐不穩寶座。”乞顏辛不太懂這些漢人的彎彎繞繞,南齊音覆言:“中原有句老話叫‘遠交近攻’,可惜趙國始終收覆不了往利氏,既然如此,就只能‘合縱連橫’…”他擡頭看著血色殘陽,好像看到多年前,他與昔日舊友割袍斷義,拋棄自己曾經誓言的那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小狼GO ON!

☆、擒殺

破醜和嵬名的廝殺還在繼續。雙方都是大白高原下的兒女,追馬逐鹿長大。兀亞的軍馬幾乎都是一些流浪者,甚至有吐蕃、回回甚至契丹人,他們更像是一群無法成群的狼,只是看到獵物便隨意逐殺。

如乾狠狠的從敵人的胸口中抽出劍——能夠拿到齊貞吉人頭的人將是黨項的英雄!

作為嵬名氏最英勇的兒郎,此次他本打算直搗黃龍,卻沒想到中途居然被兀亞擾亂步調。兀亞的這群野人同夥雖然不是軍隊,但是都在長年的殺戮中鍛煉的如虎狼般,久戰的軍士也疲憊不堪,他想著便恨恨咬牙。兀亞體格健魄,刀法兇猛,他早就想教訓老對手的兒子,如乾也不懼怕,飛劍轉迎,二人打得不可開交。

姜楚一拖動著身體,躲藏在屍堆後苦笑。沒想到,老天卻開了一個玩笑,若非黨項人自己爭功廝殺,他早就命喪黃泉。他不由得感覺到一陣無力,久別戰場,就連身體也已經疏忽,竟然有一天要拖著殘破的身體等著女兒來救。“嘶……”他神游九天之外,感覺到未經救治的身體血液快要流空。渾身發冷又熱,好似在滾燙的油鍋,又似墜入冰窖,昏迷中卻有一雙柔荑輕撫他的臉。姜楚一睜開雙眼,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女兒那張美麗的臉看著他,那雙堅定的眼眸蓄著淚光。“爹,得救了…”

姜楚一回身一看,伏羲營的將士如猛虎入林一般沖入混亂的戰場,三方迅速纏鬥起來。姜楚一長嘆一聲,“吾保全性命矣!”謝言箭法超群,他看到衣著,便幾乎能區別黨項的首領,瞬發三箭,同時射傷了如乾和兀亞。二人咬牙吃痛,見到漢家兵馬,方知道漢人竟然援兵已至。如乾見到漢軍人數並不多,與兀亞會心對視,二人已經靈通,便合力攻向謝言。靈均見伏羲營還在後方,卻想要幫忙還謝言一報。姜楚一看了他一眼,輕嘆一聲不再言語。

靈均飛馬上前,趁二人不備,近身上前,用溪公青刺傷了兀亞,兀亞身上吃痛,眼睛一花,才看到自己肩膀上黑血直流。兀亞見狀大怒,便聯合眾人圍攻靈均。靈均這兩日已經漸漸習慣戰場的氣息,此刻非但不畏懼,身體還有隱隱興奮。她用盡周身靈巧力量,勝邪專攻心臟,溪公青直取喉嚨,一時之間卻令敵人無法招架。

她雙腿一踢,卻疼的一個少年哇哇直叫,“啊!你這個瘋丫頭,白長了一張好看的臉!”少年身體矯健,靈均卻不遜色,二人纏鬥起來,眼見溪公青要刺入喉嚨,靈均眼神一亮,忽然手腕卻被震得一麻。靈均險些掉了劍,她擡頭一看,一個五官深邃的漂亮少年盯得他發毛。少年手中的彎刀滑出詭異的弧度,靈均雙手勉強能招架,卻漸漸體力不支。少年冷淡的看了她兩眼,好似逗鳥一般,對她下盤的弱點若有似無的挑逗試探,還不忘點評,“劍挺快,不夠狠;劍法還行,不夠有力;腰太軟,肉太嫩,皮膚太白,也就能對付夜利輝這種笨蛋了。”剛才被靈均傷到的少年哇哇大叫:“檀郎說誰笨蛋!”

靈均心中納悶兒這麽就遇見這麽一個難纏的對手,這少年人不去對付其他趙軍,卻一直惡趣味的與她廝鬥。名叫檀郎的少年手中的彎刀輕盈靈活,又向靈均的手腕壓力,靈均手中的溪公青一直尋找機會去傷他三寸,但是對方另一個手中卻隱現暗刀飛速擋回去,震得靈均手腕一麻。檀郎挑眼一笑:“別以為只有你們漢人手中有暗刀。”少年略有些稚氣的臉上素來是沒什麽表情的,此時一笑,靈均發現他的眼睛其實很明亮,只是被剛才還過分平靜的臉隱藏起來了。

靈均心中的爭鬥之氣也忽的揚了起來,她從小師從過多位名劍,就不信這塞外的蠻子還能和中原的帝王劍媲美。勝邪高高揚起,又攻他下三門,見他還不中招,靈均幹脆放了溪公青,五指並攏做掌劍直取他喉嚨死穴,檀郎雖然身形輕快,卻也被她劃傷了脖頸皮膚。他齜牙咧嘴的嘿了一聲:“你這丫頭就走野路子,該不會指甲縫兒裏都帶著毒吧。”他左手一抓,竟然將靈均的手腕帶了過去。對方粗糲的指腹故意在皮膚上摩挲了幾下,令靈均的皮膚驚起了細小顆粒。她又羞又惱,想著自己雖然學父親瀟灑落拓,接觸的年輕人卻都是如齊維楨一般的有禮公子,沒想到竟然被一個野蠻子暗地裏戲弄。

她柳眉倒豎,手中攢、握、頂、打,手型變化極快,看似纖細的手腕子卻好像鋼筋撞在了檀郎的胸膛上,頓得對方連連後退。夜利輝一見同伴竟然被傷,大怒著要過來收拾靈均,檀郎卻用彎刀一攔,那雙黑洞洞眼睛定定看她:“這小母豹子的對手是我。”靈均縱然修養再好,心中也暗自怒罵:“呸,你娘才是母豹子”。她也不廢話,沖上去就打。二人年輕好勝,自然是輕、攏、慢、挑,雙刀暗器來回招呼。

雙方廝殺大勝,謝言雖然看起來勢單力薄,但是占據‘敵疲我打’之機鋒,他年紀雖輕,經驗卻足,雖無兩翼壓制連鎖鐵騎,但是卻反而用魚麗陣的漏洞攻之。一時間三方相互膠著,彼此卻也退不得。忽而間便是千軍萬馬入山之聲,這聲音讓整個小沛為之動容,仿若山洪見滾石落坡一般阪上走丸。謝言那雙笑目瞇了瞇,柔聲道:“辛苦各位了,只好請各位納命來了。”

齊家伏羲營飛至,大公子齊明晦輕吐淡言:“殺”。後方大部隊如死神一般沈悶,只是他們的動作卻是相反的充滿力量且整肅,兩翼側壓,先鋒亦將鐵鷂子的留白之處沖散。浪羅沖破伏羲營的鐵騎,一劍結果了面前的趙軍,高聲大呼:“王子,勢頭怕是不好了!”如乾心中恨恨,帶來幾千頭擊兵,不能全都葬送在此。他揚刀大呼:“兒郎們!跟著我突襲!突襲!”

黨項士兵得了王子口號,互相狼鳴呼和,震動天上,更添了幾抹豪壯,勢必要跟隨主人沖殺出去。如乾殺紅了眼,一瞥卻是見到了自己小弟弟在與人纏殺。他飛奔而去,一把就勢要捉了檀郎去,厲聲道:“跟我回去見阿波!”檀郎看著眼前的兄長,默默不語,只是凝視了他許久,忽然大力一拍馬腹,那馬受了疼,嘶吼著飛奔向前。如乾只得向前突襲,還不忘看著弟弟咬了咬牙。

兀亞族人見嵬名氏已經逃跑,心中更加不安。兀亞的親信阿羅只向來有幾分老練,他護著兀亞,邊打邊說:“老大,嵬名家已經撤了,咱們尚不知道齊家後面還有沒有人了,沒有必要死守了!”兀亞心中何嘗不知,只是想借齊貞吉的人頭重新再草原上樹立威名的想法,卻是落空了。

他越想中毒的手臂卻越疼,這樣一個大漢被劇毒折騰又強行用武,毒素更是快要蔓延全身了。兀亞看了一眼小沛,攥緊了韁繩,心中暗想,總有一日他要雪今日之恥!他大喝一聲:“走!”

兀亞驅馬突圍,又欲多斬殺幾個敵方先鋒的頭顱揚威,小沛主將厲坤已經戰死,副將孫赫僥幸逃脫,還在浴血奮戰。兀亞一見小沛守軍心中便煩悶,專挑軟柿子捏,便橫刀飛向孫赫。孫赫手臂中刀,刀影正閃眼睛,眼看無法躲避,徑直僵在那裏,只聽‘哢噠’一聲,他卻並未人頭落地。只見靈均手中勝邪擋住了兀亞飛刀,卻被斬碎一角。靈均抽出溪公青,又在兀亞腿上狠狠紮了一下,兀亞痛聲大叫,血液更加速了這種疼痛。

靈均見孫赫已經力疲,只好拍打著馬讓他退開。兀亞雖然勇武,但是劇毒幾乎要了他的命,他只欲了結眼前的毛丫頭,阿羅只卻輕挑其刀,大聲喊道:“我王!您身上有劇毒,這女人殺不得!”謝言從纏鬥中出來,見狀欲助靈均,幾人死纏之間,兀亞打開突破口,倉皇前襲,覆而向後大喊:“給我帶走那個毛丫頭!”一直在旁看戲的檀郎隨手打發掉幾個趙兵,忽然飛馬上前,一把拖住靈均的身體一旋,便而輕而易舉的落在他的馬上。謝言見狀不好,上去與檀郎較量,哪只對方的路子也野得很,任你刀槍斧鉞,防守確是滴水不漏。謝言右手得空,便放了一只小冷箭,差點傷了靈均,檀郎的手臂緊緊護著她,那箭卻傷的他眉頭一皺。

靈均本來力疲,雙手被他制住,又不能用暗刀,她看到林子邊幾乎已經半昏過去的姜楚一,心中的急火也燒了起來。她在馬上發作起來,雙腿不停的踢著馬匹,這馬便亂了陣腳自蹬馬蹄。檀郎一邊與謝言相鬥,一邊也不耐煩靈均大鬧。他幹脆用雙腿膝蓋把靈均雙腿也錮起來,二人看上去到像是摟在一起同乘一匹馬,靈均這才羞惱,對方久經磨練的肌肉蹭著她那雙柔嫩雙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還總用膝蓋頂著她小腿,弄得她沒心想別的,只是生氣、擔憂交加,恨不得刮了這個蠻子。

檀郎看準時機,彎刀一劃,打了個虛招子,謝言在電光火石之間輕閃,檀郎已經轉馬飛跑。謝言又發了幾箭,奈何檀郎耳目清明,竟然一一躲過。眼見靈均被捉走,他急欲追趕,卻見後方殺戮停止,大公子齊明晦一手抓住他手臂,沈聲說:“前方尚不知道是否有埋伏,不要沖動。”謝言拳頭一握,想起女孩兒漂亮倔強的臉,一拳捶在身上,擡頭哀嘆一聲:“快去救治姜祭酒吧,這下該如何交代!”

作者有話要說: 打上了打上惹TAT

☆、大漠蒼雲

那是一只南渡的百靈鳥,因為渴望雄奇壯麗的天空而逃脫了牢籠,她撞破荊棘叢密布的鐵籠子,翅膀飛濺著血珠而沖破天空,卻發現塞北幹涸的水源讓她漸漸失去了生機。她的羽毛漸漸垂落,而發出清脆的哀鳴聲,讓她想起了久遠的白雉鳴於掖庭,渴望飛向天空的自由者終究會因為時運不濟而喪命,而百靈的羽毛也將要雕落…

羽睫輕開,藍色的幕布似乎在飄動。靈均呆呆斜視著天空,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在漂移。這種觸感是什麽?她的身體沒有想象中那麽冷,身體被一團熱源所包圍,讓她想更急於獲得這種熱量而怕拼命湊上去。那人吐出了一口熱氣,呼在她的耳邊,有些癢,靈均方把自己從魂游太虛的夢境中拉回來。

“怎麽,做夢了麽。”有些熟悉的男音出現在耳邊。靈均楞在那裏想,這個聲音,聽著好生耳熟,那是在戰場上的,有些冷淡而嘲諷的男音…她忽而有些漲紅了臉,下意識便要現出溪公青,卻發現袖內空空。雙目一偏,便看到了檀郎那張冷淡可惡的臉。自己的身體熱量竟然來自檀郎在馬上緊箍的雙臂,他的身體介於半成熟之間,卻是有力而充滿熱量的。

他將頭靠在了靈均的肩膀上,似乎在耍弄般的磨蹭著她的肩膀,那令人聒噪的氣息輕輕呵著:“又向用你的毒劍傷人了麽,可惜你的鋒利爪牙已經被我拔掉了。”

靈均回頭四處逡巡,則是看到了另一番風貌。“逐水草而居的後代,曾經被中原文明摒棄於正統之外。對他們而言,狼性是值得讚譽的,互相為了爭奪領地而進行殺戮性的戰爭是爭議性的,並且是進化的一個標準之一。”在靈均的認知中,姜楚一多次平靜的對她講述,自己在有限的生命中曾了解到不同於優雅纖細中原文化的異域文化。

古壁遺輝殘響渡,勒勒西川獨枉然。像一位帶著面紗的神秘異族美女,面前的風貌是風沙與雄壯交織的闊大境界。靈均的雙眼被眼前的一切所迷惑了,以至於她暫時忘記了自己身處險境,卻想即興賦詩,甚至用吹派藝術去塑造這些雄奇之物。檀郎看見她濕潤的雙眼在深深的望著這一切,慢慢的驅動著馬兒,輕聲說:“很美吧。這裏比起你們那個像嬰兒一樣柔弱的趙國怎麽樣。”

靈均垂下了眸子,淡淡說:“總不過是各有風姿。但是蠻夷就是蠻夷,沒有禮樂教化,甚至做出欺壓兄弟的事情。”檀郎冷哼:“嵬名家族和趙國的盟約已經不知道是幾代以前了,你們又和往利家合約,況且你們趙國也一直想奪走黨項人的土地,更別說破醜家根本不賣趙國人的面子。”

浪費唇舌實屬無用,她不再多言。沒想到這少年卻不依不饒暗諷:“怎麽,你那張靈巧的嘴只會在心裏罵人嗎?還是因為此時沒有毒物在手被我制住了?”靈均既然被抓了,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狠狠的擠進檀郎懷中,奪走他僅剩的一點熱氣。檀郎被猛然一撞,差點驚馬,他緊緊拽住韁繩,瞟了靈均一眼:“你們高貴的中原女人就這麽放蕩嗎,沒比我們黨項女人差到哪裏去。”靈均心中暗道,我弄不死你我也凍死你。她體如溫玉,到了秋冬便溫中帶一絲寒,蹭著檀郎的體溫,那絲淡淡的寒香味似乎鉆進了他的身體裏無法驅除。

靈均看著前面三三兩兩的一群背影,認出來那是殘破的破醜家族。兀亞的身形不穩,幾乎是搖晃著驅馬前進。那是毒性慢慢的令他無法掌握身體了。她暗自嘲諷自己,這條命說不定也就落在這蠻荒之地了,就算如此,她也多少拉著一個異族蠻子陪葬。那嵬名大王子的毒雖不深,但是若沒有正確的藥理,也是無法破解的。只是父親…靈均心中好似被攥緊一般,她想起父親倒在血泊中的臉。她又帶了一絲期待,她相信齊大公子會救治父親的。

檀郎看著她直直盯著兀亞發呆,緩緩開口:“你最好別期望他死了,他的族人會讓你一起陪葬。對了,他們的方法可並不怎麽溫柔,唔,大致像豹子一樣撕裂對方的皮肉,並且取出心臟放在火上烤。”靈均心中冷哼,這樣就想嚇到她,未免太幼稚了。她試探著開口:“這麽說,他的毒已經無法可解了嗎?”檀郎的眼睛冒著精光,似乎在笑她不識擡舉:“你不會以為你的毒能殺了他,你還能完好無損的逃出去吧。如果不是為了解藥,你早就被打了敗仗的破醜家族劈成兩半了。”她驚異於他對破醜家族明裏暗裏的漠視態度,似乎是有些驚奇的看著他。檀郎默然不言。卻聽前方一聲淒厲喊叫,打斷二人思緒。

兀亞慘叫一聲,驚得周圍族人飛馬上前。只見他雙目緊閉又眼皮嘴唇發紫,冷汗秫秫直下,已經被毒素吞噬的痛苦不堪。阿羅只握緊雙拳,看到馬上的靈均,心頭不由得起來一陣怒氣。他雙手抓住靈均的綬帶,便直直的把靈均拖到了地下。好疼…靈均渾身已經被刀劍傷了多處,又被粗暴對待,身體被粗糙的砂石劃出了一道道血痕,翻出的嫩肉又被砂土覆上去,就像重鹽撒在傷口上一樣割破骨肉。被生理痛感折磨的神經已經堅持不住,靈均睜大的雙目,眼淚倏的流出,她心中發狠,不願意在這些蠻子面前落於下風,硬是甩了甩臉,把眼淚甩了出去。

阿羅只手中的尖刀已經對準了靈均的喉嚨厲聲道:“解藥在哪裏!”

靈均手中的指甲僅僅的抵著嬌嫩的指脯肉,讓痛感稍稍減緩些。她喘著粗氣來回看了看四周,兀亞的族人雖然有些已經逃竄,但是還尚有殘餘的百人,眼下她自己無法脫身,一定要借兀亞的中毒讓這群人留住她。她輕輕呼出幾口冷氣,強自冷靜看著阿羅只:“這毒是我家秘傳之法,只有我能解。你要是想救他,就讓我看看他的病情。”阿羅只盯著靈均的雙眼,料想這女子是甕中之鱉,便一把拖著他到兀亞面前,尖刀抵著他的脖頸,略有鬼氣的雙眼陰森森的盯著她:“不要再耍什麽花招。”

靈均湊上前去,翻了翻兀亞的雙眼和口齒,又看了看劇毒傷口,雖然兩處傷口已經潰爛大半,卻幸好不是在要害之處。靈均邊裝作檢查病情邊條分縷析,眼角撇過馬上的檀郎。他一直在看戲一般的端坐,既不像兀亞族人一般對她怒氣沖天,卻又不管她死活,只是饒有興趣的看她的表情。靈均摸索著兀亞的身體,心中也有幾分忐忑。她只能按照藥理次序對應的解毒,若是過快治好,兀亞一定會立刻殺了她,但是若毒不能止住,阿羅只定會以為自己欺騙於他,難免也是一死。她心中將毒理和毒藥順序默背一遍,暗暗想,眼下一定要唬住這些蠻子。

靈均的喉嚨幹澀不已,滴水未沾多日,潤如珠玉的聲音已經有嘲哳雜音。她清清喉嚨,沈聲說道:“給我些水和幹糧,我要是餓死了,你們也不知道如何解毒。”阿羅只向後面使了個眼色,厲聲道:“你最好快點,我們沒工夫陪你瞎耗!”一直看戲的檀郎下馬悠悠的走了過來,將水袋和糜餅擺在靈均面前。靈均渾身痛的無法站立,檀郎見狀輕輕挑眉,竟然一口一口餵起她來。靈均也不管他想使什麽花招,便小口吃起來。她雖然久未進食,但是仍保持著從前的優雅儀態。被水漬沾染的雙唇再度濕潤起來,吃完好似還不是很滿足,用紅潤的小舌在唇瓣旁舔了一圈兒。檀郎緊盯著這雙紅潤的唇,看著他像一朵兒應時的嬌花兒一樣開開合合,偶爾一抿嘴還綻出兩個梨渦兒。“確實挺好看的。”檀郎歪著腦袋想。雖然是一只小母豹子,安靜的時候卻像小白羊兒一樣有點兒小可愛呢。

被他直勾勾的盯著,靈均饜足之後才感到有些不舒服。她心裏不由得懷念以前的日子,父親愛幹凈,連帶著她也是喜愛潔凈之物。眼下身上受著傷,又臟的很,便無法忍受的蹭了蹭手中的汙泥,不妨手中便多了一條濕巾子。她擡頭一看,檀郎只是默然丟給她便轉身抱臂看著天空。靈均擦著臉,妙目看著阿羅只:“此毒名為“沈綠蘿”,素材的紅娘子、青娘子、斑蝥都是中原的劇毒,他的毒單一的藥材無法解,需要分層醫治,而且藥材也是中原稀罕之物,在這裏根本無法找到,我只能暫且壓制他的毒性。我的藥材在囊袋中,我需要它來配藥。”

她回頭看向檀郎,卻發現他也在看著她。他不著痕跡笑了一下,便遞來帶子。靈均一看自己的雙劍皆完好存在,心中不由得一喜。這袋子自醒來一直不見,趁此機會卻終於得到。只要有手中這些熟悉的暗物,自己便能找到機會逃出去了。她快速在手中抓了一些藥粉,便要撒在兀亞傷口處,卻被阿羅只攔住。他招呼來一個面容深邃俊秀的青年,抓過藥粉問道:“撒都汨,看看這藥粉有沒有毒性。”那青年聞了聞,輕聲道:“是白花蛇舌草和金錢草,都是治毒之物。”阿羅只方才將藥粉塗在兀亞的傷口處。

天色將黒,眾人見兀亞傷重,也就馱著他在十幾裏外的洞中紮馬歇腳。藥效已經過了將近兩個時辰,兀亞全身的青紫色漸漸褪去,口中輕輕囈語要水。阿羅只見病情轉好,自然大喜過望,便招呼幾個族人前去照顧。靈均卻一直在火光中盯著他們伺機而動。洞中的昏黃光亮將鬼影拉長,她看著靜臥在檀郎身邊的雙劍,趁人不註意輕輕的向前湊過去。被黃土覆蓋的陰影處看著雙目輕閉的少年,不覆白天裝備狀態的敏銳,此時渾身好似放松一般,後背輕靠在土墻上,雙臂輕抱。靈均盯著他看了一小會兒,“好想沒有戰場上那個兇猛的模樣了呢。”

這少年確實不像是兀亞那等蠻漢子,雖然身上有剛健的氣息,但是安靜閉著眼睛,不似中原的很多世家公子,興許不是時下流行的何郎潘安,但是那淩厲的線條充滿著力量,介於青少年之間的力量和活力都多一分俊朗。她又不由得晃了晃腦袋,跟著江南的美人們呆的時間長了,她這見到無論男女、見到美色自要觀賞一般的毛病卻是改不了了。她偷偷摸過去,看檀郎並未睜眼睛,手便覆上了溪公青,卻不料被另一雙手輕輕捉住。

作者有話要說: 小狼狗真可愛(笑)

☆、輕薄郎

靈均手指輕輕顫栗,不料那手卻抓的更緊。他用帶著老繭指腹輕輕廝磨著靈均柔嫩的手,隨即按了下來。靈均狀似雲淡風輕的擡頭,看到檀郎仍然閉著雙眼,但是那手卻牢牢按著自己的。電光火石之間,她心思一閃,空閑的左手迅速並攏成掌,欲就背後直插入對方心臟,雙手若流螢般不帶痕跡,遐邇迅風便接近那位置,對方卻如矯健的猿猴,肩骨一縮,另一只手便也捉住她的。二人四只手相連,緊緊靠著手臂和指尖便連著鬥了幾個回合。靈均整個人卻都要被他拉進懷中,她的腦袋漸漸抵住他胸膛,那身上帶著泥土味的清爽味道卻充斥鼻尖。

靈均心中恨恨,自己屢次欲出逃,都被這人抓住,難道真是前世的冤家不成?即便是自己逃不走,也要給這人個教訓!一時間失了理智似的,她氣急了,張開那張櫻桃小嘴兒,竟狠狠地咬上了對方的動脈處,恨不得把他給咬碎了。對方似乎是受疼了般悶哼一聲,卻縮的那肌肉更加緊張,直叫靈均口中充滿了鐵銹般的血味兒。靈均心中悶悶生氣,她原本不是這樣幼稚之人,偏偏這人性情陰晴不定,做事捉摸不清,屢次壞她好事,實在叫人無可奈何。

兩人雖然無聲中爭鬥,卻不免讓周圍空氣滯塞起來。阿羅只眼神銳利的回頭一盯,沈聲厲色:“是不是這個女人想要逃跑!”靈均的臉已經埋入檀郎懷中,心中權衡如何進行下一步,卻只好三緘其口。夜利輝看著二人幾乎連成一體,嘿嘿笑著,大聲叫到:“我看這個漢家女子已經被馴服啦,你看她乖乖躺在檀郎懷中,好像一個小羊羔兒!”他沖到檀郎面前,怪模怪樣的擠眉弄眼:“看著和木頭似的,沒想到你挺會享受,這漂亮妞兒就是在帳裏都難見到。又刁又辣,還挺夠味兒啊!”他嗅了嗅空氣,卻聞到絲絲血腥氣,不由向著源頭一看。

靈均碰著劍的右手蠢蠢欲動,已經決定要放手一搏。檀郎卻緊緊按著她的手,似乎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她擡眼一看,男人已經睜開了眼睛,胸膛中發出沈悶的笑聲。他看著夜利輝,卻好似對著所有人調笑著說道:“我要這只小母豹子給我捶捶背,沒想到她這麽不聽馴服,竟然給了我一口,看我不給她一個教訓。”靈均身體一飄空,竟然被他帶了起來,那雙有力的手掌在臀部輕拍兩下,聲音充斥著靜謐的洞穴。她從羞憤欲絕,恨不得和他共亡!

洞中的男人們頓時擂聲大笑,那聲音充滿了或調笑、或猥褻、或淫邪。見到這格外漂亮的漢家少女被褻玩,這群塞外糙漢子卻是格外興奮。隊伍中沒有女人,靈均就好似掉入狼群的一塊肉。此時幽谷寂靜,外面也無追兵,只有男人的最原始欲望在隱隱發酵。笑聲漸消,粗嘎的呼吸聲卻此起彼伏。靈均一時間羞憤、屈辱交加。她雖然瀟灑疏豪,卻生於禮儀之邦,言行教誨也是文質彬彬,卻從未如此被人玩弄羞辱。眼見幾個披頭散發的番邦男子已經眼冒青光要靠近,她整個人卻被禁錮在檀郎懷中,他的眼睛只靜靜看她倔強眼神。

檀郎輕輕頷首,幽黑的眼睛盯著她羞憤的表情,另一只手卻還在細腰和趾骨的弧線上細細摩挲,好似在把玩著一件精美的玉器。靈均重重抽出手來,拍掉對方那雙不安分的手,厲聲呵斥接近的男人:“你們要是敢接近我,我現在立刻就咬舌自盡,就怕你們首領也得死!”阿羅只原來只當看戲,見狀卻只能出言呵斥這群男人,他們方才退後。靈均連續鬥了幾天,已經渾身無力,輕輕倒在土墻上,她心中思念父親,受了侮辱又萬分委屈,不由得滴了幾滴眼淚出來。

檀郎滑了幾下身體湊了過來,半睜不睜的眼睛看著她:“真夠倔的。就是你拿了這兩把毒劍,你也走不出這大白高原。‘半道的兒郎死枯水。’憑著你們漢人掉書袋的能耐,根本別指望活著出去,只怕不是渴死就是迷路。”靈均心中稍稍安靜下來,暗自思索,漢家的正史、稗官野史、筆記雜談,對黨項人倒是知之一二,但是父親曾說過,靈、夏之地的險峻覆雜並非是一言可以明說的,若非本族人,實在是無法掌控地形。她看了看抱臂盯著她的檀郎,那模樣仿佛是在吹噓自己的精通。

靈均清了清嗓子,大口緩著氣。她實在是太冒險了,如果剛才這人真的把自己交出去,她根本不是這群漢子的對手。姜靈均!難道你的理性就這麽脆弱麽!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心中暗想,等有機會再把這小子痛打一頓也不遲。為了避耳目,把頭輕輕靠到他肩膀上,對方好似很受用,又摟住她的腰肢,皺了皺眉:“這腰怎麽和柳條子似的,一點也沒有肉。”靈均心火蹭蹭往上冒,只能忍住怒意低聲的問:“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還會好心帶我出去?”檀郎聳了聳肩:“我放你走,兀亞的族人可不開心了。”靈均鄙視的挑著眼角看他:“看你對他們愛理不理,原來也是裝的嘛,還不是要就著他們獻媚。”他也只是漠然以對:“他的死活和我無關。”

半夜漸漸轉冷,夜空的星子格外明亮。靈均不再理會身邊的人,看著難得一見的景色。星星劃過天河的時候,密如絲雨,好像抹了煙雨胭脂一樣密布空中,劃出長長的尾巴。真難見到啊,靈均心中被這樣浪漫的天空縮感染。那星星一閃一閃,一會兒好像飛進了她的眼中一樣暗暗亮亮,靈均只感到一陣困意襲來,便沈沈睡去了。檀郎見到懷中的少女安穩的睡臉,斜斜看上去,眼角竟然還藏著小小一粒美人痣。心中輕笑,這個倔強女子只有在此時才安穩下來,嘴角卻還是沈著不肯放松。他挑了挑少女的嘴角,向上舒展。“怎麽還是不笑…”男人皺了皺眉。明明有兩個小酒窩兒,卻不肯輕易露出來,真是不可愛。

阿羅只一直照顧兀亞,聽見他漸漸轉醒,餵了他一些水食。兀亞終於活了過來,他靠在火焰旁,粗獷的臉好似思索什麽一般。阿羅只守了半響,方才用耳語聲問道:“我王,您怎麽了?”兀亞輕聲說:“眼下我中毒事小,畢竟只要壓著那個漢女,總還能挺住,只要到了往利家,肯定是有辦法解毒的。只是這次實在是不甘心…”他的臉色忽然沈了下來,好似野獸壓抑的噬咬聲從喉嚨中發出,“沒能拿到齊貞吉的人頭,就不能在黨項樹立威信,更無法向往利家交代。何況嵬名家的混蛋們!這個恥辱我一定要洗刷!”兀亞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嘶吼出來。阿羅只只得發聲阻攔。他沈思一下,輕聲說:“我王,往利已經做好和嵬名打持久戰的準備了,他們會歡迎我們這些嵬名的敵人,只有借助他們的手,我們才能覆興家族。這次去,我們一定要向往利表示衷心。”兀亞斜著眼睛盯著閉目的檀郎,輕哼一聲:“放心吧,我一定會向乞顏辛和他的兒子們覆仇。明日我們就向往利領地出發。”二人遂又私語,照的高原上的月亮也帶上了陰謀的色彩。

靈均是被突然升起的寒氣凍醒的。

當她睜開眼睛,卻不由得沈醉在蒼茫的霧氣中。與嵩山上青翠竹林清音雅樂不同,那霧氣盤旋在碩大高空,猶如神秘的塞外女神在天空中如舞白練,卻突然調皮的卷動身上過分纖長的絲衣,讓周身的雲彩隨著劍身莽莽奔騰。

靈均漸漸看著,過分纖長的睫毛在霧氣中不由得染上了點點露珠兒。

馬上同坐的少年勾了勾唇角,使壞一般的用手指在少女白皙的臉頰上劃出一道弧線。

粗糙的手指劃過肌膚,靈均不耐煩的擺了擺胳膊:“別打擾我看天!”

檀郎似乎是惡作劇得逞一般,胸中發出了憋笑的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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