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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酒氣微醺,怦然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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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肯正視自己的內心,是不是就會被自己嚇倒!

反正,殷流采是被自己嚇倒了,沒有什麽比一顆亂跳的心,一腔脹滿的情更能令她受到驚嚇。即使這份驚嚇帶著欣喜,她腦海中那根深蒂固的愛情觀,也能讓她嚇出一身冷汗來,然後細細靜思。

第一個問題是,我看上他哪兒?

第二個問題是,要不要發展一下?人說修道修的就是一個順心趁意,縱小情節大欲,就是不知道這到底是算小情還是算大欲。

第三個問題是,我能控制這份感情嗎?是不是可以收發自如,是不是有一天這份感情無法維系時,還能夠不為此要生要死。

原本少女懷春,一臉怦然,眨眼便化作沈思,界主離舍不由得想:“或許正是因此,才不只是關照,還有看重。當此際時,仍留著三分清醒,這樣的下屬,尚可放幾分倚重。”

這念頭還纏繞在腦海中,懷春少女又看過來,眼中帶著審視,帶著疑惑不解,更帶著三分飽含酒氣的微醺。燈火在她臉上塗抹異彩,無數星子墜落在她頭上,青瓦碧葉之間,懷春少女像一支因風播散冷香的花枝,沒來由的令人心生愉悅。

一見界主離舍臉上掛笑,殷流采便捂臉,她頓時明白第一個問題的答案了:“喜歡笑的人老天爺不會虧待他,喜歡笑的人生活也不會虧待他,喜歡笑的人命運對他都會格外溫柔,喜歡笑還臉好的人,誰不會心生歡喜,喜歡笑臉好還對我好的人,我要不歡喜他豈不是心如鐵石。”

既然這樣好,那要不要發展一下?

也許是星光太閃光,也許是酒氣蒸騰,又或許是心中的歡喜在發酵,殷流采撇開身邊的獄主們,飛身躍至界主離舍身側,試圖“含情脈脈”地眨眼,表達她內心的喜歡。然而,界主只看著她不說話,殷流采也不知道這是有看出來,還是沒有看出來,她果斷決定直接開口,說喜歡對現代人來說,真不是什麽難為情的事。

“界主,我好喜歡你。”

雖然殷流采一雙白眼翻得很不地道,但渾身上下那種如酒酣般的喜歡滿得溢散一地,界主離舍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來,是以,那不地道的白眼,權當作是不合格的飛眼罷:“喜歡哪裏?”

難道界主離舍打算改掉她喜歡的地方,殷流采雖然略有點醉意,但腦筋倒轉得快:“喜歡你喜歡我這一點呀。”

咦,好像是應該說喜歡你不喜歡我這一點,殷流采戳一下自己的臉,算了,補救的效果不好,這樣也能滿意啦。

“如何見得我喜歡你?”

“只有喜歡,才會盼我歡喜,盼我一生不孤獨,期我人生路上不寂寞。界主不同意,是怕一旦你飛升上界,不能再陪伴,我的孤獨寂寞會更深刻,所有的歡喜都會化作痛苦。”嗯,一定是這樣的,哪怕界主不是這樣想的,做為一個堅信“你喜歡我”這一點的迷妹,就應該這樣堅信自己的解釋。

“若這是喜歡,那我喜歡的人著實有些多。”界主離舍即使沒有成為魔界界主之後的記憶,也能察覺到,除殷流采外的十二名獄主,他也同樣多有關顧。

這個事實竟無法反駁,沒辦法,界主就是這樣,對身邊的擁躉,總是會報以更多的關照:“但界主喜歡我,比誰都多,這都不是愛,什麽是愛。”

喜歡這個詞,界線有時候太過模糊,殷流采於是幹脆地將喜歡拋開,一針見血地用“愛”這個字眼。依她看,界主離舍怎麽都不會說“我愛的人很多”這樣的話。

果然,“愛”這個字眼殺傷力太大,便是界主離舍也一時語噎,叫殷流采把話堵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殷流采。”

“嗯。”這一聲答應是有點小小得意的,看,界主現在除了喊她,竟然說不出話來,肯定被她噎得要直視內心了呀。

此時此刻,殷流采深感自己就應了那句話——老房子著火,這一燒就一發不可收拾。

“罷,你要如何便如何。”界主離舍大感失控,若是別人令他感到失控,他大約會想辦法叫人在他這裏吃個記一輩子的虧,可到殷流采,界主離舍即使記不得,也不忍叫她吃虧。想想也知道,什麽都為她鋪好路,什麽都替她想到,只怕是連葉子打頭都不忍見。私心底說,界主離舍都有點懷疑,這到底是不是……愛。

“真噠,那我以後天天都想看到界主怎麽辦,哎呀,還叫界主是不是不夠親昵,我是喊離舍好呢,還是喊世襄。哎喲,世襄喊出來好軟,這名字分明很大氣呀。”殷流采絕對是打蛇隨棍上的典型。

她這樣典型,一旁半醉半醒的化嗔真君都看不下去了,把她拎過來,淡淡掃過一眼說:“跟為師下去,有工夫想該怎麽喊別人,怎麽沒見你想想該怎麽把道心立好。”

殷流采:師尊,你是因為被迫吃狗糧才惱我的麽。

“師尊,我一直在好好想啊!”一窮二白到現在,有實驗田有盟友有進展,她已經很努力了。

化嗔真君哪管她,把人拎著跳下屋頂,落地後,幽幽涼涼地吐出一句話:“若要親昵,可稱元寶。”

殷流采頓時眉開眼笑,她家師尊有時候真是意外的萌:“那是界主的小名麽?”

“諢名。”

類似從小玩到大的小夥伴取的外號,確實顯得很親昵:“可是還沒世襄好聽呢。”

笨徒弟忽然不上當了,化嗔真君大感無趣,查了查她平日功課,便回屋去。殷流采則繼續爬上屋頂,想要和她家世襄談個情說個愛,賞賞星星燈火什麽的,結果爬上屋頂一看,連獄主們帶界主全都不見了,屋頂上也收拾得幹幹凈凈,好像從來沒人在上邊飲酒行樂過一樣。

“走了嗎?”

殷流采環視一周,心底的雀躍和滿身微醺被冷冷晚風一吹,忽然就全散了。她方才,確實不過借著酒氣傻大膽而已,甚至有點上趕著鬧一鬧,看過後能不能揭過這篇去的想法。只是,當看到院落空空,唯寒星點點時,仍覺得是心上的某個地方空了。

好吧,既然我情你不願,就這樣算了罷。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哪裏啊,人間最留不住的,是你喜歡,但不喜歡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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