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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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裏有一種讓人溫暖安心的感覺,灰蒙蒙的天,地面上卻又有著意外的繁茂,如意一個人坐在靈泉邊上仔細著琢磨著白天的事情,猛然低頭在泉水裏又看見了那婦人的臉,她惡毒的話像是尖刀一般:”欺師滅祖的東西,你必定永墜地獄,不得好死!”

有個男子就站在她的面前,瞧不見樣子,卻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滲出的陰冷嗜血的氣息:”師母該安息了。”

如意猛然驚醒,眼前的靈泉卻還是原本的樣子,在不見先現前看到的東西,心裏有個聲音告訴她,她看到了真實的事情,但為什麽她會看到,那種有時候看到某些人的時候,從心底裏冒出的畫面和言語到底算什麽?

“聽說是宮裏的淑妃娘娘要見蘇夫人。”

另一個丫頭就嘖嘖讚嘆:”這才禁足裏幾天,就要出門,真是好運氣。”

那個就笑著道:”瞧你這鼠目寸光的樣子,淑妃娘娘點名要見蘇夫人,那才是好運氣!”

趙夫人站在陰影裏微微皺眉,又很快轉身離開。

淑妃要見如意到也是真的,但更多的是李宣睿要借如意把在央帶進宮裏去給劉淑妃看病。

因為下了大雪李宣睿並沒有騎馬,而是和如意坐了同一輛馬車,在央和小容就坐在了後面的馬車裏。

寬敞的空間卻因為李宣睿高大的身形,最終也顯得不那麽寬敞,如意頗有些小鳥依人的看著外面的街景,李宣睿就被”閑置”在裏一旁。

那長長的睫毛下的一雙銳利的眼,從眼角裏露出幾許光芒,一伸手就把如意整個都抱在了懷裏,雙手正好放在了不該放的地方,說的語氣卻格外的一本正經:”有些事情之前沒跟你說,現在就同你說說。”

那寬厚有力的手若有似無的揉動著,如意有些心猿意馬起來,她只好垂下眼掩飾住心緒,像個聽話的孩子一樣,坐在李宣睿懷裏,聽著李宣睿說話。

“我母妃是三年前突然出現頭痛欲裂的病癥的,當時什麽藥都沒有辦法,來的迅猛又讓人措手不及,是太子從摘星觀的璇璣道長那裏請來了藥,這才救了我母妃的命。”

寥寥幾句話,卻勾勒出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沒想到傳說中的摘星觀和那個神秘的璇璣道長都是真實存在的,如意坐的筆直,擡頭去看李宣睿:”璇璣道長見了淑妃娘娘嗎?怎麽就剛好有藥。”

李宣睿冰冷的眼裏多少有了些笑意,如意很聰明。

”璇璣道長之所以被奉為神人就是因為他的未蔔先知,強大的預知能力,道觀是世人的禁地,卻是帝王的聖地,大夏之所以幾百年來興盛不衰,摘星觀占了舉足輕重的位置。”

“那第一任的觀主是什麽時候有的?”

“大夏建立之初就存在。”

這個世界好像才剛剛開始對如意展露出他真實的容貌,生動別致,又如此的與眾不同。

劉淑妃從前的如意是見過的,雖然以前的如意根本無從知道劉淑妃生了什麽病,是不是被在央治好了,但隱約中是知道劉淑妃常年用藥的。

一些事情一直都存在,關鍵是要看能不能被發現。

劉淑妃卻沒見過如意,但如意的樣貌讓她很吃驚和記憶中柔雪的樣子幾乎重疊在一起,但氣質又很不相同,柔雪天生嬌柔,股子裏有股大家閨秀的驕傲和矜持,這位蘇氏卻很不相同,她看上去圓潤一些更有福氣更健康,天生帶著一種讓人親近的氣質看一眼就心生好感,又好像還有一些捉摸不透的東西,混雜成很特別的氣勢,見之忘俗。

總之如意的長相和氣質很得上了年紀的人喜歡,討喜漂亮有氣質又不妖艷,更重要的是如意之前救過李宣琪,是個有善心的人,這樣的人本身也很難叫人討厭。

劉淑妃笑著給如意次坐,瞧了一眼如意身後那個和整個屋子裏的人十分迥異的在央,在央看見有人看她就咧著嘴巴微笑,劉淑妃便也淡淡一笑。

開口就問了孩子:”吃的可還好,睡的怎麽樣?”

如意十分自豪的道:”一個多時辰吃一次奶,每次都吃的小肚子鼓鼓的,我常常都不敢叫在吃,尤其是浩曦,怎麽都抱不走,鬧的我又心裏發虛,害怕他沒吃夠,有時候就給偷偷多補上兩口,所以現在瞧著浩曦比降珠要壯實一些,吃過奶就睡,現在比之前睡的少了些,不過夜裏還是基本不醒來,奶娘和侍候的人輕松,白天也有精神照看。”

劉淑妃聽的心都快化了,怨念的道:”要是天氣暖和都能見上了,或者我要是能出宮去最好,只可惜……”

可不敢叫劉淑妃在說下去,還不知道要說個什麽出來,如意連忙道:”快了,也就一兩個月就能見上了,您別著急。”

來這裏本來就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意笑著道:”聽王爺說娘娘的身子不大好,剛好我懂一些醫術,不若給您先把個脈。”

李宣睿為什麽帶了在央來,劉淑妃還是知道的,又怕她當初的事情本身就是太子在後面搗鬼,所以要掩人耳目,做的隱秘,劉淑妃就點了點頭,和如意進了內殿,除過跟進去的鐵心,其他的人都在外面等著。

李宣睿就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水,瞧見外面的李宣琪,招手把他叫到了跟前,考校功課打發時間。

在央請劉淑妃坐在了中央特地擺放的椅子上,從身上掏出了小袋的藥粉撒在劉淑妃周圍,一面做一面向如意解釋:”這種藥粉叫做禁靈,蠱蟲如果出來就會被阻擋,不能逃跑。”看架勢是真的打算教如意制蠱。

又從一個小巧的竹簍裏放出了一個看起來昏迷的金線蛾,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蛾子的身上畫了兩筆,那蛾子清醒了過來,煽動著華美的翅膀,毫不猶豫的落在了劉淑妃的頭上。

好在劉淑妃是將門之女,還不把這點小東西放在眼裏,泰然自若的坐在椅子上。

半響在央嘴裏不知道念了什麽原先金線蛾翅膀上金色的紋路變成了黑色,笨重的飛回了竹簍裏面,在央蓋上蓋子又放回了自己的布袋子裏,神色很是凝重:”娘娘是中了蠱蟲無疑,雖然是最低等的那種,但因為時日已久,蠱蟲和血肉相連,腦子裏的東西是不能輕易取出來的,否則就會傷及根本”

所以在央做不成大夫,這種話也敢和病人直接說,膽子小一些的,只怕駭破了膽。

如意連忙打斷:”那你有沒有什麽辦法?”

“我可以讓蠱蟲死亡,但不能取出,所以娘娘還要找到化除這種東西的良方,不然終歸是隱患。”

如意瞧劉淑妃的面色不好,只好繼續道:”其實只要這東西能死,我到是有一些治病的法子,即便不能徹底排除,但應該能確保性命無憂。”

劉淑妃沒想到如意還會些醫術,又瞧了一眼在央到笑起來:”所以說我命不該絕,遇上了你們姐妹兩個,只要別叫我給宣睿拖後腿,怎麽樣都成,你們看著辦就是!”

這語氣頗為的豪氣沖天,到讓人忍不住敬佩起來。

太子將本《天工雜物》緩緩合上,擡頭看向小太監:”那個蘇氏真會醫術?”

“錯不了,在劉淑妃的頭上紮了一圈的針,要是不懂,也不敢隨便下手的。”

太子薄薄的嘴唇微微一勾,笑了笑:”盡管叫他們鬧騰好了。”

蠱蟲那種東西隨怎麽紮針也起不到什麽作用,太子妃正好走了進來,到看上去憂心忡忡的樣子,太子皺眉道:”出了什麽事?”

太子妃嘆息道:”我去母後那裏坐了坐,瞧著她老人家精神實在不好,吃了好些日子藥了,也不怎麽管用,又不敢大肆伸張還要強撐著。”

王皇後可是太子屹立不倒的最大支柱,若是王皇後有個三長兩短,往後的太子日子可就艱難起來了。

太子也焦急起來:”太醫院這幾年越來越不頂事了!”

太子妃建議道:”悄悄從民間尋訪一些能人異士,或者……”她說著指了指上面,太子知道她說的是什麽,煩躁的道:”你以為璇璣道長是說見面就能見面的,尋常父皇的臉面也不見得就給,想要見人還要機緣巧合才行,再說,父皇能叫我說見就見?”

這幾年皇上對他的戒備心越來越重,像璇璣這樣彈指之間或許就能叫一個國家頃刻灰飛煙滅的人,怎麽會叫他親近,他甚至懷疑,那個他以前去過的摘星觀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摘星觀。

太子妃自然也知道,沈默了半響,又打起精神:”凡事都該往好處想,不見得就會到那一步,母後多少大風大浪都挺累過來。”

但太子還是覺得不安,起了身,去和幕僚們商議。

李宣睿摩挲著大拇指上一塊羊脂玉的扳指,長年的打磨讓這塊玉看上去潤澤明亮又好似透出了主人一般的清冷,剛剛進來就瞧見劉淑妃昏迷了過去,然後就看見如意頗為凝重又手法十分熟練的飛快的行針,片刻之後劉淑妃的面色漸漸好了起來,人也清醒了過來,那邊如意已經寫好了方子交給了鐵心,嚴肅的吩咐:”先吃這一貼,過幾日我在來看看,換另外的方子。”

病人對他的醫生總有一種天然的敬畏,鐵心作為家屬此刻只有膜拜仰慕之情如意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樣嚴肅認真又氣場強大的如意,李宣睿從來沒有見過,更不知道她是真的懂得醫術,就像是寶藏每一層都有驚喜。

作為一個敬業的醫生,如意此刻眼裏只有劉淑妃,她翻看了劉淑妃的眼皮,測了心跳,問了劉淑妃的感覺:”有沒有覺得惡心或者頭暈乏力身體發麻?”

強大的氣場下,劉淑妃像個乖巧聽話的孩子:”就是有點發暈乏力,其他都還好。”

那就不會有大問題。

剛剛的情景看的人真的是,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麽形容,在央撒了藥粉之後那蟲子就開始蠕動,透過頭皮都能看見可真是把如意嚇壞了,要是不小心壓到了什麽神經,那可就出了大事了,所幸沒有什麽大礙。

她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臉上帶著溫和而十分具有安撫力的笑容,像她慣常的對待每一個病人一樣:”您不用擔心,只管按照我的方子來,修養上幾天就無大礙!”

還是和之前一樣,需要常年服藥,但畢竟結果讓所有人都很滿意。

劉淑妃不自覺的在如意的微笑下也放松下來了,睡意來襲很快就沈睡了過去。

如意這才註意到一旁的李宣睿,顯然在央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和李宣睿說完了。

李宣睿站了起來走到如意跟前,他高大的身影將如意完全籠罩在了裏面,強勢無敵又高高在上,然而他的眉眼盛放在雪光裏,明亮幽靜,透出清澈的黑色,低聲和如意說話:”謝謝你。”像兩個完全平等的人。

內心裏殘留的原先的那個如意,好像就是在一瞬間灰飛煙滅,而那眼角的一顆晶瑩的淚珠,就成了她最後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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