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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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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在樹林裏與鳳九纏鬥的刑西猛地看到那片棋子結界,電閃雷鳴般就要將整片血湖包圍起來,也顧不得鳳九朝他襲來的劍意,直起骨劍,並起雙指就在眉間捏出一道術訣,鳳九這一劍刺得極快,就見刑西全身變成一片血紅的漩渦,她收不住蒼何的劍意,隨著那漩渦片刻消失在樹林中。待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出現在血湖的正上方,正朝著底下鬥著法的兩人急急落去,她連忙回過身收住蒼何的劍意,擔心誤傷到那紫衣神君,卻忘了自己還在掉落,忘了使用仙法停下急降的速度。

東華正捏著訣想要祭出元神與夔獸一同赴死的瞬間就看到鳳九急急降落的身影,不由得心神大駭,連忙飛身而上接住她,瞪著這個在他懷中悠悠睜開眼的小狐貍,低啞著聲音:“你……”

鳳九本以為自己會摔死,沒想到有一個人抱住了她,一睜眼就看到了那位冷著臉的紫衣神君,她知道自己可能又給他闖禍了,不由得心虛地說道:“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跟著那刑西就進來了。”

東華穩住她的身子,正要用耀心明月鏡將她送出這結界,就見腳下的血湖翻騰的更是厲害,他飛到半空,堪堪設了個懸空的透明地面,將鳳九放下後就聽到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擡眼望去見站在血龍上的夔獸雙手掐在刑西的頭顱上,那刑西跪在他身前,驚恐地叫著:“不要……父君不要……”話音未落,他的肌膚寸寸撕裂,血肉和著森森白骨化作一道血霧急急朝血湖沖去,那血湖急速旋轉成一個黑暗的漩渦,鳳九從沒見過這般血腥恐怖的場景,直直瞪著那血龍上的夔獸,只見一道黑霧從他胸口飛出,消失在血湖的漩渦中。東華皺著眉低聲說道:“他竟然打開了一條通道將心臟送了出去?我就算毀了他的原身和元神,但他仍然可以借別人的身體的重生……”

鳳九蒼白著一張臉聽到他的話語後,看了看那血龍上狂妄大笑著向他二人撲來的夔獸,又轉過頭凝視了東華片刻,便頭也不回的推開一直抱在她腰處的手臂,身形如一道流星般急速向那道即將合並的漩渦裂縫飛去,她緊緊拽著手中的蒼何,對她即將會面臨什麽毫無怯意,她只知道帝君現在分身乏術,不可能一邊與夔獸纏鬥一邊追上他的心臟,她能做的只有追上那顆心臟,毀了它。想回頭再看一看帝君,但她害怕自己會舍不得離開他,只能將渾身仙力灌在蒼何劍上,與它一同消失在裂縫中,前往那未知的地方,耳邊似乎回響著“九兒”二字。

東華心神俱裂地看著她瞬間消失在裂縫中,只能從額間凝出一道刺目的仙氣朝鳳九那處擊去,強光閃過之後那片血湖再沒有任何裂縫的影子,他慘白著一張臉,剛吐出一口血就迎上了夔獸的重擊,不由得身形一頓,狠狠撞上了黑白棋子凝成的結界上,他知道自己失去了與夔獸正面交戰的資格,就算現在殺了它,它的元神也不會被妙心楸玉子的天火焚盡,反而會在死的那一刻借由它逃逸在外的心臟重生,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著夔獸的元神,讓它不會那麽容易死,讓鳳九有機會毀掉它的心臟。

東華低低咳出兩口血,站起身來,朝那夔獸笑道:“本帝君本沒想著拖你受罪,不過既然你妄想著借著心臟重生,那本帝君也不會讓你活的那麽輕松。也算是你命該如此,終要與本帝君共赴這從古自今從未有人度的過的應劫之數吧。”說罷他盤腿而席,雙手變著術訣,猶如鳳凰涅槃般周身發散著赤紅色的天火,結界外烏雲急速密布,電閃雷鳴過後從九天上劈下來的一道天雷猛穿過都天烈火陣,狠擊在妙心楸玉子的結界上,又化作數萬道極細的雷光劈向結界裏的任何一個角落。

夔獸被劈的苦不堪言,但它卻絲毫無法近東華的身,只能借著血龍東躲西藏的躲避天雷。東華周身燃燒著赤紅的天火,但他卻不覺得疼痛,只有天雷劈來之時才會覺得仙元隱有動蕩之勢,從來沒有人知道應劫的雷數會有多少道,因為沒人在應劫後還能活下來。父神在身歸混沌之前承了一個多月的天雷,靈寶天尊曾告訴過他那些雷數足足有一百零三道,但終也是沒有劈完父神就元神盡散,身消隕滅了。

東華只覺得這世間從未如此安寧,那轟然而下的天雷好似仙樂般令人賞心悅目,他閉上眼沈浸在這方仙境中,思緒從他出生的碧海蒼靈中慢慢延續開來。他生於洪荒,是天地孕育的男子,天生聰明絕頂,沒有任何人指導呵護過他,但在那洪荒大地上,他比誰都狠,因為無論神族、天族、妖族、魔族、人族、翼族,他眼中的正道只有他自己,他永遠都是最強。他太強,所以除了天命沒有任何人能給他障礙。只有最強的人,才能定蒼生太平,所以他此生都不能有弱點。他忘了在三生石上劃掉自己名字的一刻是什麽樣的想法,那時候在他名字旁邊的女子又是誰,他從來不關心。但現在他終於有時間在那片亙古的記憶中慢慢回想他的一生,終有一天能看到那個名字的吧。會不會是她呢?他帶著這樣的期許,進入了入定的狀態,仿佛那些劈在他身上的天雷只是在撓癢一般。他這須臾三十多萬年,看日出日落,風吹雲過,覺得生來世上,不過如此,長生若何,不長生又若何?生死看開,其餘諸事,便仿佛煙消雲散般,真如時常研讀的佛經所言:莫去世上求緣法,天道自在靈明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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