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斷臂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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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城黑市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裏,渾身上下沾滿鮮血的程勳拼盡全力從垃圾堆裏面爬了出來,青紫的雙眼,腫脹的臉頰,還有那掉落在不遠處的血淋淋的斷臂,讓原本還算寂靜祥和的小巷頓時增添一絲可怖的氛圍。

顯而易見,一場單方面的虐殺前不久才剛剛結束,而程勳身上所有的傷痕都表明他就是那個勢單力薄的被虐者。

可能是失血太多,好不容易依靠土墻站起身的程勳險些再次摔倒在地,用僅剩的一只左手緊緊的貼住墻壁,程勳慢慢擡起頭看了一眼陰雲密布的天空,只見他那潰爛幹裂的嘴角漸漸露出一抹絕望自責的笑容。如果不是他非求著老娘一起出門,可能這場突如其來的天災人禍就不會發生了。

還記得一個小時以前,他攙扶著魚紅麗走在這通往神醫閣的必經之路上,隨著一道刺耳的剎車聲突兀的響起,一群手持刀棍的黑衣人沒有任何征兆的就氣勢洶洶的朝著他們撲了過來。

他在黑市生活了幾十年,什麽情況沒有遇到過,所以他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想立刻背起魚紅麗逃跑,當然,他也那麽做了,可是對方那麽多人,沒等他跑上多遠,就被再次包圍了。

“交出你身上的婦人,我們可以饒你不死。”

為首的黑衣人頭頭那如寒冰般冷冽的聲音讓正在心底計劃如何逃命的程勳面色就是一緊,這人的氣場好強,不僅如此,他身上似乎還有意無意的散發著一種嗜血亡靈的陰冷氣息。

腦袋裏面突然靈光一閃,職業殺手?一時間,程勳的神情是愈發的凝重了。

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的看向那神情淡漠的黑衣人頭頭,程勳試圖采用以退為進的方法扭轉局面道:“這位大哥,我們母子倆都是平民小百姓,也自問從不曾得罪過什麽大人物,不知道您今天到底是為何要抓我老娘?”

“交人,否則,你死。”話落,一柄寒光閃閃的銀色軍刀就這樣毫無征兆的架在了程勳了脖子上。

很顯然為首的黑衣人頭頭根本沒有把程勳的問題當成一回事,抑或者說,能進入他眼裏和心裏的從來都只是他主人發布給他的任務和命令。

“大,大哥,咱們有話好好說。”感受到脖子附近愈發逼近的冰冷,程勳的小腿就是一軟,險些將他背上的魚紅麗摔倒在地,不過,即便如此,他仍是拼盡全力的保全了他心底的最後一絲理智。

因為他永遠都記得魚紅麗曾經告誡過他的三句話,不慌不忙,從容冷靜,三思後行。

“交人?”明明是疑問句,可仍是被黑衣人頭頭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表達了出來。

“大哥,我真的覺得我們之間有一些誤會。而且,不瞞你說,我老娘的身體並不好,經不起折騰。所以,你如果現在非逼著我交人,我只能跟你說一句話,絕無可能。”

程勳一臉視死如歸的看向黑衣人頭頭,與此同時,他抱住魚紅麗的雙手也愈發的緊了。他的命可以丟,但是,他絕不能看著他老娘被人欺負了,還熟視無睹的站在一旁裝傻充楞。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

就在程勳以為黑衣人頭頭不會再開口說話時,他卻突然動了,只見刀光一閃,原本架在程勳脖子上的軍刀頓時被他重新收回了腰間的劍鞘之中。

“你很好。”仍是不帶任何感情的話語,但程勳總覺得此刻的黑衣人頭頭好像有哪裏變了。

“那我的老娘——”

“她,我必須帶走。”黑衣人兩眼定定的看向程勳,用的仍是先前那種淡漠到極致的語氣。他真的不想殺他,除非他依舊想自尋死路,那也就怪不得他了。

“不——”可能

“小勳,你將我放下來。”一直靜靜的趴在程勳肩頭的魚紅麗終是開口說話了。

“老娘,你——”程勳的心下意識的就是一沈,不僅沒有按照魚紅麗要求將她放下,反而雙手用力將她抱得更緊了,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被人帶走,而什麽都不做的。

多活了幾十年,已經是他賺了,現在他唯一的願望就是陪著她一起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

所以,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仿佛讀懂了程勳的心意,只見魚紅麗雙眸之中快速閃過一絲欣慰,他希望她好,她有何嘗不希望他也能過得好。

這輩子她虧欠的人太多了,逃避了這麽多年,也時候面對了。

微微嘆了一口氣,一臉堅定之色的魚紅麗漸漸松開了環住他脖子的手,“我說了,放我下來。”

如春風般的輕聲細語,沒有任何攻擊力,可程勳整個人卻頓時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因為他知道她老娘這是生氣了。

不情不願的將魚紅麗放下地,程勳抿唇退後了一步,一臉緊張的看向圍繞在他們身旁的數十個黑衣人,似乎只要情況一旦有惡化的跡象,他就會首當其沖的將魚紅麗護在身後。

“這位小兄弟,你剛剛說的現在還算數嗎?”魚紅麗一臉雲淡風輕的看向黑衣人頭頭,就好似此刻被圍攻抓捕的目標不是她一般。

“是。”黑衣人頭頭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那好,我現在跟你走,請你放我兒子離開。”話落,魚紅麗邁開腳步就準備朝著黑衣人頭頭所在的方向走去。

可是,還沒等她走出第二步,一直站在她身後的程勳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一臉懇求的哽咽道:“老娘,你不能跟他走。”

“小勳,放手。”魚紅麗的眸光微動,但仍是強裝冷漠的試圖擺脫掉程勳的鉗制。

可是,此刻的程勳卻仿佛陷入了一種魔怔之中,任由魚紅麗如何掙紮,他就是不肯松手。

“程勳,我說放手,你聽見了沒有。”見程勳遲遲不松手,魚紅麗終是怒了,她這是為了他好,他難道不知道嗎?

今天這夥人明顯就是沖著她來的,如果他們倆再這麽糾纏下去,恐怕到時候兩個人都保不住。

與其做那無謂的犧牲,他留住他的小命帶著她的期盼一起好好的活下去,難道不好嗎?

“老娘,你知道對方是敵是友嗎?你知道你的身體根本經不起折騰嗎?你知道你這一去可能再也沒有——”出來的機會了

程勳雙眼瞪得通紅,那蓄滿眼中的晶瑩好似隨時都有可能掉出來一般。

他不想再經歷一次分別,他不想再一個人獨自生活下去。

那無盡的孤獨和寂寥,上半輩子他已經受夠了。而下半輩子,他只想陪著她,只是想呆在她身邊。即使,最後等待他的結果是一同寂滅,他也無怨無悔。

只因為人活著很痛苦,沒有她的世界更加痛苦。

“程勳,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麽嗎?人固有一死,你不可能永遠陪著我,我也不可能永遠留在這個世界上。因果輪回,以前欠下的債那些終究要還的,只不過,這一天終是來的有些太突然了。”

看著陷入偏執狀態的程勳,魚紅麗突然覺得以前的她是不是做錯了。

這些年因為她的病,他一直在到處奔波,奮力打拼,從來都不曾有過他自己的生活,所以,對他而言,她就是他的一切,一旦自己出了什麽事,他就條件反射的認為,世界即將崩塌。

可現實卻是,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從來沒有人失去了誰不能活,也從來沒有人擁有誰就一定能活得好。

她是他的累贅,這一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他自己應該也知道,只是一直不願承認罷了。

“老娘,我可以代替你去還債。”程勳兩眼定定的看向魚紅麗道。

“小勳,你不要再胡鬧了,還債這種事情是能代替的嗎?凡事有因就有果,我的債必須我來還。”

話落,魚紅麗不再管嘴唇微張還想說些什麽的程勳,一臉淡漠的偏過頭看向臉上明顯有些不耐的黑衣人頭頭道:“麻煩你將我兒子拉開,我現在就跟你們離開。”

用眼神給站在一旁的小弟傳遞了一個命令,黑衣人頭頭轉身就準備向著不遠處的黑色奔馳走去。

然而,就在這時,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我特麽跟你拼了——”原本被幾個小弟拉開推到在地的程勳竟搶了某個小弟的兵器,一臉瘋狂的就向著黑衣人頭頭的背後刺了過去。

但是,沒等他兵刃接觸到黑衣人頭頭的身體,一道更加耀眼明亮的刀光突然閃現,只見程勳的右前臂竟以一種拋物線的形式拋出了老遠。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頓時劃破長空,驚了鳥兒,亂了眾人。

“這是你逼我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程勳耳畔響起。

看著哭得淚流滿面的魚紅麗被一群黑衣人強行塞車帶走,劇痛難忍的程勳終是體力不支的閉眼昏迷了過去。

……

“老娘,是我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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