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誰欠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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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魚小餘簡直不敢相信他剛剛到底聽到了什麽,眼前這個衣著邋遢的女人可能真的沒有他先前想象的那樣不堪。

“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你趕緊離開吧。”薛暮雨一臉不耐的對著魚小餘擺了擺手。

最後看了一眼背對著他滿身孤寂的站在榕樹下的薛暮雨,魚小餘黑不溜秋的大眼睛裏面快速閃過一絲覆雜,她——

唉,算了,魚小餘你管的閑事已經夠多的了。

這樣想著,原本還猶豫要不要留下來的魚小餘終是一臉懊惱的抿緊嘴唇小跑離開了。

等到身後的腳步聲愈發的遠了,一直靜靜的站著沒有說話的薛暮雨慢慢轉過身,看著魚小餘漸行漸遠的背影微微嘆了一口氣,連一個小鬼頭都能看出你的悲傷,薛暮雨,你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只見薛暮雨的臉色就是一變,撒開腿就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朝著不遠處的土坯房狂奔而去。

“媽——”

薛暮雨怎麽也沒有想到,推開門之後,她會見到這樣一幕心驚肉跳的景象,蜷縮著身子,奄奄一息的躺在血泊裏面,滿臉紅色淚痕的王倩,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

“媽,你醒醒,醒醒啊。”

“媽,你能不能別睡。”

“媽,你睜開眼看看我,看看我。”

……

可能是心裏還存有最後一絲執念,只見躺著薛暮雨懷裏雙眼緊閉的王倩竟慢慢睜開了雙眼,“暮,暮,暮寒——”

薛暮雨抱住王倩的雙手就是一緊,嘴角漸漸綻放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她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在她的心裏,誰也比不上林慕涵那個拋家棄母的冷血女人。

“媽,是我。”薛暮雨咬了咬唇,一臉艱難的開口道,“我是暮寒,我回來了。”

“暮,暮寒,媽,終於見——”滿臉慘白毫無血色的王倩想要伸手去撫摸薛暮雨的臉,可是,這最後掙紮本就是強求得來的回光返照,生命已經走到盡頭的她終是再也做不到了。

“媽——”

一道聲嘶力竭的吶喊頓時響徹了天際,同時,也把半路折回躲在土坯房房門口的魚小餘嚇了一大跳。

低頭看了一眼他右手手心裏的藍色小瓷瓶,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愧疚感漸漸席卷了魚小餘的全身,他剛剛就應該把這止血療傷藥給她的。

然而,就在魚小餘楞神的瞬間,小手不自覺的一松,藍色小瓷瓶頓時掉落在地。

“砰——”

“誰?”

冷漠如寒冰一般的聲音讓魚小餘撒腿就想逃跑,但是,下一秒,他就重新恢覆了鎮定,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的從土坯房房門後走出道:“是我。”

在看見魚小餘的瞬間,薛暮雨有過片刻的失神,但在烏龍混雜的黑市裏面生活了十多年的她,很快就調整好她自己的情緒,用衣袖擦了擦她那滿臉淚痕的小臉,一臉不耐的看向魚小餘道,“你怎麽又來了?我不是都已經讓你離開了嗎?”

“呃,那個,我是想給你送藥來著。”魚小餘有些心虛的用手指了指掉落在不遠處的藍色小瓷瓶。

“你一個小孩子能拿出什麽藥來?現在天色也不早了,你還是趕緊回家去吧。”薛暮雨一臉冷漠的對著魚小餘下逐客令道。

“呃,你確定你真的沒事嗎?”魚小餘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薛暮雨懷裏早已經斷了氣的王倩道,“我媽咪說,人死了之後,最好是立刻對她進行屍體護理,否則等到屍體僵硬以後,你再想幫她清理就難了。”

“我家的事不用你一個小孩子管。”薛暮雨的心裏此刻真的是五味陳雜,就連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都知道人死燈滅,要抓緊時間完成最後的孝道,可是林慕涵那個女人呢?

只知道不擇手段的去維護她那用謊言拼湊出的榮華富貴,而將她的生母視如草芥並毫不留情的拋棄和傷害。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嗎?

“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薛暮雨有些覆雜的看向滿臉愧疚的魚小餘道。

魚小餘抿唇沈默了一會兒,但最後仍是決定向薛暮雨坦白道:“其實,如果我早點將我媽咪特制的止血療傷聖藥千凝丹交給你,也許你媽就不會死了。”

“千凝丹?”薛暮雨的瞳孔微微放大,真想不到在她有生之年還能再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

絲毫沒有察覺到薛暮雨臉上的不對勁,魚小餘自顧自的將地上的小瓷瓶撿起,然後遞到她的手中道:“對呀,這個藍色小瓷瓶裏就裝著三顆千凝丹。只是,我終是來遲了一步。”

“不,不遲。”薛暮雨握著藍色小瓷瓶的手微微收緊,本以為一切都要結束了,看來連老天爺都可憐她,不忍心看她獨自一人活著這個淒苦的世界上。

然而,註意到薛暮雨嘴角漸漸勾起的小小弧度,魚小餘終是感覺了一絲絲的不對勁,“你怎麽了?”

“我沒事。”薛暮雨將藍色小瓷瓶小心翼翼的收進懷裏,用力的對著魚小餘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能不能等我一會兒?”

“等你?”對於薛暮雨前後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魚小餘真的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嗯。”薛暮雨輕嗯了一聲,並沒有向魚小餘透露更多的事情。

見薛暮雨不想多說,魚小餘索性也就不再強求了,經過先前短時間的相處,對於薛暮雨是個什麽樣的人呢,魚小餘也有一個大致的了解了。

看著薛暮雨小心翼翼將身體開始變冷的王倩抱回一旁的木板床上,然後去廚房用臉盆打來溫水幫王倩清理她的面部,最後拿來梳子為她梳了一個得體的發髻,一直靜靜的站在一旁的魚小餘心裏竟生出了一絲絲的感動。

她並不是她的親生女兒,不是嗎?可她卻願意陪她走完生命最後一程。

一切無關血緣,只為那昔日的收養之恩必須湧泉相報。

“那個,你能幫我一個忙嗎?”額頭上布滿薄汗的薛暮雨有些艱難的看向魚小餘開口道。

“你說。”

“可以借我五萬塊錢嗎?”

只見,魚小餘的小臉就是一變,有些古怪的看向薛暮雨道:“你怎麽就確定我一個小孩子身上會帶有這麽多的錢?”

“你誤會了,我就是這麽順口一說罷了。如果你沒有,就當我沒問吧。”薛暮雨一臉訕訕的連忙對魚小餘解釋道。

是她唐突了,他不過是一個幾歲大的孩子罷了,五萬塊錢連她這個成年人都拿不出來,他又如何能有呢?

就在薛暮雨一臉絕望暗自為錢傷神的時候,站在一旁的魚小餘終是再次開口了,“你可以跟我說說你要那麽多錢幹嘛用嗎?雖然我身上沒有這麽多錢,但是我的腦子還算好使,說不定我可以幫你想出其他的替代法。”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薛暮雨擡起手揉了揉她有些發脹的雙眼,一臉自嘲的說道,“我本來想讓我媽最後能走的好一些的,但是,這些年因為她的病,我真的沒有攢下錢,以至於現在連給她火化置辦墓碑的錢都拿不出來。你說,我這個女兒是不是當得很失職?”

“不會。我覺得你為她已經做得夠多的了。”魚小餘適時開口道,“至少你剛才幫她實現了她人生中的最後一個願望,不是嗎?”

“可是,這根本不夠,遠遠不夠。”

偏頭看了一眼躺在木板床上,身體已經開始慢慢變得僵硬起來的王倩,薛暮雨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攥緊。

早知道會這樣,她剛剛就應該在林慕涵離開的時候,再向她要上一筆錢的。

“火葬費必須要五萬嗎?”魚小餘一張的小臉上盡是難以置信。

要知道有些人活了一輩子都掙不來五萬塊錢,誰曾想,到死之後還要花上這麽一大筆錢,這難道就是每個人拼盡全力都要活在這個殘酷世界上的一大理由嗎?

不得不說,我們的魚小餘同學又開始情不自禁的腦洞大開了。

“也許在黑市外面會便宜一點。”薛暮雨一臉無可奈何的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本想給這一切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的,現在看來,留有遺憾的人生才是真正的生活。

以前欠下的一切,真的不是那麽容易還完的。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你為什麽非要選擇將你母親火化呢?”

要知道這個世界上的葬禮有那麽多種,土葬,水葬等等,她為什麽非要執著於這種以她現在的經濟能力根本無法完成的方式呢?

魚小餘不懂,真的不懂的。

“不是我非要,而是我媽她向我要求的。”

可能是真的不抱任何希望了,現在的薛暮雨整個人平靜的不能再平靜了。

“她說,她死後想化成能肆意飄蕩在空氣中的塵埃,這樣她就能時刻陪在那個她的身邊了。”

她的心裏只有她,而她的心裏卻時刻裝著她,到底是她欠了她,還是她欠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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