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園子已經毀了。福西領著眾人去植物園裏，從那些撲倒的、折斷了莖桿、被泥沙沖刷過一遍的秧子上摘下上邊的果實。人們把它們集中起來，數量只夠每人兩個。他把它們分發下去。

誇父去追太陽，沒有人追誇父，也追不上他。福西想，要是誇父在的話，這些果子連一人半個都達不到了。

原月球人有福西、女娃、山田、達蓮娜、如來、歸妹。地球新人類有共工、後羿、姜子牙、妲姬、大小哪咤。

僅吃這些果子是管不了饑餓的，這些人在地面上的坑坑窪窪裏找到了不少的魚幹，大的有一尺長，小的只有兩寸。

這是真正的魚幹，它們隨著塔裏木海裏的水一塊被潑出來。大部分魚類又隨著洪水往大海裏去了，有一小部分的魚類滯留在這些淺坑裏，水被月球的尾焰燒烤幹了以後，這些魚留在了太陽底下，成了福西這些人的第一批食物。

耶律周生與和靜、華生、上官姐妹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們從這些人的視線裏消失了，沒有一點點線索可以找到他們。

福西與這些人在廢墟上又等了兩天，到了最後下決定的時候了，他們不能一直在這裏，附近的魚幹已經揀得幹幹凈凈了，再說連水也沒有。

人們都看著福西，他一直是園子裏的負責人。他向東眺望著，對大家說，我們往東去，因為東面有大海。

多數人都同意，只有如來說，他要向西去。他說這話時用眼睛瞟著歸妹，在歸妹的眼睛裏他看到了驚訝和不舍，但是沒有依戀。也許如來一開始只是說說，但是這次他下定了決心。

於是這支隊伍分作了兩撥兒，如來追隨著誇父的方向，往西翻越蔥嶺去了。而福西帶領著這些人開始了一次長途跋涉。

試驗室和園子裏的設備幾乎沒什麽有可帶走的價值。

那些稍顯笨重的發電設備、采礦設備、停在地面上的各種車輛都被巨浪拋起的大石砸得散了架子，電早就停了。

那些小巧精致的花蕊型芯片，現在散落在各處的地上、泥沙裏，在陽光下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澤。

記錄知識的載體總是讓人們設計得精益求精，變得越來越易於攜帶、越來越節省空間，越來越易於檢索和調取。但也越來越脆弱不堪。當災難降臨的時候、解讀它們的設備損壞的時候，沒有誰能知道它們記錄的什麽。

福西只帶走了兩樣東西：一樣是地球試驗室角落裏的兩份打印出來的材料：

一部分是和靜整理出來的人體經絡生成經過及功用。

另一部分是華長老生前發給耶律周生的學易心得，耶律周生把它們打印出來還沒有來得及細看。

它們蒙上了一層灰塵，福西把它們小心地裝在袋子裏，這是他們唯一能帶走的記載了知識的有形物，其他的都用腦子帶走。

另一樣東西是福西從地球試驗室的顯微鏡上拆下來的一只鏡片，算是個紀念吧。

這群人出發了。

天空再也不是他們見慣了的鉛灰色的天空，現在它豐富多彩，包括感情，有時晴空萬裏，有時雷雨大作、狂風怒號。把福西這些人身上的衣服淋個濕透，再慢慢地曬幹。

有的人開始懷念原來的天空，它雖然灰蒙蒙的，但是永遠那麽溫和，在塔裏木海邊的廣闊地區內幾乎形成了一片恒溫地帶。

那個時候人們能在海面上看到靜止不動的水汽，在園子裏看到枝葉不搖的植物。而現在，遠處的森林在大風下翻滾著一層層的巨浪，發出海嘯般的濤聲。

往東走時他們遇到了一片沙漠，那是在修覆月球時自動采礦機走過的痕跡，堅硬的巖層變成了一層細碎的、粒度幾乎一般大小的沙帶。

塔裏木海水在此地經過時攜帶了不少的腐質物，已經有一些小草在沙地上發了芽。天黑時這群人就在沙漠裏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棲身，人們圍攏在福西的身邊，共工和後羿等人擔任警戒。

以往的時候黑夜是漫長的，不過有著明亮的燈光。現在的黑夜十分短暫，但是什麽也沒有。天很快亮了，人們繼續往東方行走。

路上後羿在林子裏射殺了兩只野兔，福西讓他再去找，並讓另一些人去揀拾幹燥的樹枝，把它們堆在一起。

然後他在地球新人類的註視下，拿出那只從顯微鏡上拆下來的鏡片，舉在木柴與陽光之間，不一會兒，那堆木柴冒出了青煙。

後羿的射技得自於其充滿特色的基因，那些野兔只要在他的射程之內就別想逃脫，人們吃到了香噴噴的烤肉，篝火旁邊歡聲笑語。

吃飽之後他們再一次想起了耶律周生這些人，有人猜測他們是往西去了，有人猜往南，福西這些一直跟隨過大首領的人都沈默著，他們不往壞處想。

姜子牙偷偷地拿出了他一直帖身攜帶的那面圓鏡，也試著拿到陽光下邊去取火，但是不行，它只能投下一片陰影。

走了一個月的時候，福西他們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夥人，數量足足有100多。他們是帶著故土情節去華族大陸東南部地區旅游的月球居民。

他們衣衫襤褸，褲管上還粘滿了已經幹掉的泥巴，他們多數都拄了棍子，面龐浮腫、有的人一瘸一拐，有的人腳上沒有鞋子。

有人認出了福西，福西在月球人中的知名度是很高的，兩方面人在這樣廣闊的地面上相遇，機會小得就像是天命使然。

他們告訴福西，這些人是從平原地帶一步步地走過來的。一個月前，一場突來從大海裏湧上來的洪水漫卷了整片平原，水浪像一面小山，把在那裏度假的月球居民像沖刷灰塵一樣的沖走，他們是唯一的幸存者。

當聽他們說是要往西邊去地球試驗室找耶律周生首領的時候，福西說，“首領他們不在那裏了。”人們沈默了一會，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福西他們的行進方向，因為東方有水。

雖然這些人對於水的惡夢才剛剛做完，但是誰都知道他們離不開這東西。

現在他們的隊伍擴大了不少，人們一致推舉福西做他們的新首領，帶著他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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