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周生伏下身子鉆到護欄裏面，“那你準備弄一把多大的鎖？好奇心總會把它弄開的。一般人只把那裏理解成一處裝飾燈箱……你說的。我們的祖先是很聰明的，尤其在月球裏，總有人掂量每一塊材料的價值，看它們最適合用在哪裏。”話聲已經隨著大首領位置的爬高而升了上去。

開始的一段梯子很光滑，經常有好奇的人光顧。50米後梯檔上就落著一層薄薄的浮灰。80米後，隨著耶律周生的攀爬，每一腳都踩落一片白色積灰，像一片煙霧飛墜下去。

也許這些微不足道的顆粒100年前就靜靜地依附在這裏，只為用一次墜落阻止最後一批探索者。

又上去30米，梯子幹凈起來，因為旁邊就是月球車的高空軌道，軌道上每閃過一道白光，這裏就會被壓縮風流清掃一次，此刻的風掀起了大首領的衣襟。

再上去20米，耶律周生到達了鋼梯的頂端，這裏纖塵不染，一條有著半米高護欄的過道直通向那一排格子間。

耶律周生邁步踏上去，腳下微微顫動起來，他感覺自己踏在虛空裏。他放亂了腳步的規律，走走停停，為的是不引起共振。

許多圍觀的居民往後退了很遠，一直退到了大街對面的廣場後邊，擡頭看著他，並舉著隨身小型通訊設備拍照。和靜不在人群裏面。

他走過20米的距離，前面是L型的紫色格子間，“Lorry”他默念道，這裏是月表臨時停靠場的控制線路。他慢慢走近去，歪頭看向裏面，很幹凈。

他的胸中升起一股感激之情，不是感激上帝，是感激人類的祖先。

第二個，是藍色的O型格子間，“Open”，這裏能把開啟月球出入口的備用信號傳遞出去。也很幹凈；他知道問題在前面。他往前走。

但是耶律周生大首領感到了來自腳下的顫動，他回頭，看到自己的妻子和靜正被鋼梯80米處的灰塵所困擾。雖然他上來時踩掉了一部分積灰，但還留下了一部分。

他隔著近70米的距離沖她喊道，“你怎麽上來了。”

“我不放心你啊……呵呵……我是不放心我自己，現在好了！心跳恢覆接近正常！”她的聲音帶著女性特有的陰極磁性，讓大首領隔了老遠仿佛又聞到了一股花粉的味道。

耶律周生顧不得檢查剩下的格子間，大步穿過那條故意顫動著的、嚇人的窄窄過道，在梯口等她。不一會兒，和靜身後也拉了一條安全帶，從梯子裏鉆了出來。

耶律周生緊緊地抓住和靜的胳膊，“怎麽你和我不一樣，我現在的心跳得厲害！”

“是擔心我嗎？”和靜跺跺腳，腳下一陣不算客氣的震顫傳來，她這才註意到底下的拇指高的人群，嘴唇立刻就白了。

耶律周生擁了她，故意用平靜的語調說，“我已經檢查了2個，還剩下5個……我覺得這種高高在上的二人世界真的很不錯。”

“我也這麽覺得，”和靜的聲音恢覆了正常。不過兩只手抓牢了他。

他們來到了R型間的外面，“Racon——雷達——沒問題。”

Tail間，尾噴控制也正常。

“是這裏了，”耶律周生說。兩人站在N型間的外邊，“Needfire——必要一擊。”這裏是控制月球太空核子炮的備用電源線路。格子間外邊的黃色冷光指示燈已經滅了1/3。

裏面大部分也很幹凈，但是有兩塊V型集成板搭成的凹槽裏，搭建了一個鳥窩。那是由各種顏色的發絲、一截截的塑料繩、比發絲還細的一團亂糟糟的銅線、還有吃了半截的一根貝肉膨化絲組成的。

“這就是你的翼龍做下的好事，它幾乎就用這麽一團垃圾廢掉了我的核子炮備用控制能源。”

“你會懲罰我嗎，大首領？”和靜不好意思地問道。

“會的……我一定會……讓你尖叫。”耶律周生伸手去清理。此時兩人腳下的過道晃了一下，不一會華生焦急的聲音通過耶律周生隨帶的通訊裝置傳了過來。

“大首領，行動馬上開始了，你在哪裏？我定位到你了，你能在幾分鐘後回來？我們剛剛調整了一下月球的位置。”

耶律周生一邊把安全帶的鋼制鎖扣扣死在過道的專用滑桿上、並把和靜的也扣好，回覆道，“外設備用控制能源有些小小的問題，我與和靜正在清除，不出意外和話，我們很快會回去。”

“喳”的一聲，那只小麻雀振動的翅膀，懸停在離兩人不遠的過道外3米遠的空中，“聽著，華生大哥，我們可能不能按時回去，你就按我們事先計劃好的預案進行，我相信你。”

和靜盯著那小家夥，目光中充滿著好奇和憐愛，向它緩緩地伸出了手，它不過來。不過降落到離二人3米開外的滑桿上，低頭在鋼制的滑桿上一邊一下磨了磨嘴。“喳、喳喳——”

“我們要在這裏陪著它，直到行動結束。”還有核子炮的主控制電源，但備用的同樣重要，也許在整次的行動中不會用到它。但是，古往今來，有多少轟轟烈烈的事情最後變得虎頭蛇尾不了了之，不就是因為這句自以為是的“也許”？

俘冰行動的機會千載不遇，一位月球大首領攜夫人專門在這裏守住一只麻雀一點都不浪費資源。

華生的聲音再一次傳來，“周生，彗星馬上進入地球引力範圍，行動需要立即開始！10、9、8、7……”

耶律周生在過道上坐下來，示意和靜靠在他的身邊。

“你不擔心他們嗎？親愛的。”和靜仰起臉來問道。

大首領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我有什麽好擔心的，行動經過了嚴謹的測算，就算失敗了又怎麽樣，大不了重新啟程……再說你就在我這裏。”

“它為什麽不離開，比如去別處重新來過？”和靜望了望遠處滑桿上不甘心的麻雀。

“它沒有重新再幹的資本，你知道在月球花區中搜羅到這些東西有多不容易。”那團亂絮此刻抓在耶律大首領的手中。

一陣轟隆隆的悶雷由不知什麽地方傳來，俘冰行動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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