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何暮光問，“現在你打算去哪兒？回去？”

“不了，你要是沒事的話，開車送我去琳微姐那裏吧。”

“去盛世？”何暮光歪著頭想了想，“也行，我也順便回去一趟好了，正好可以跟帶著你一起和張哥負荊請罪，要是這樣，外人面前他應該不會多說我。”

陸釋之覺得何暮光是想多了，但卻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

敞篷車從城市內一路絕塵而過，然後在盛世的大樓下停下，純靠刷臉的兩人就這樣走了進去，找各自的經紀人。

“釋之，你怎麽過來了？”何琳微有些詫異，自己這位藝人一般不會到盛世來，要是來了一定是有事情，然後何琳微就想起陸釋之發給她的那個消息，讓她幫忙查一下鐘昇這些年發生的事情，拍了一下腦袋道：“你是想問鐘昇的事情吧，我已經查了，不過有很多地方還是不太清楚。不過你怎麽忽然要查鐘昇？你們出現什麽問題了嗎？”何琳微一邊說一邊將資料遞給他。

陸釋之接過，眼神閃爍，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是問題，問題是能夠解決的，而如今他和鐘昇的事以現在的他確實還無法解決。

他將資料翻到第一頁，坐在沙發上開始閱讀。

大體上和他了解的一樣，十八歲歸國後就和永成簽約成為了歌手，沒過多久就出了一首單曲，獲得了華曲獎最佳單曲獎和最佳新人獎，然後和莫辭樓闕一起拍攝了《光影》，斬獲當年金晟獎男配角，十九歲在第一張專輯馬上就要開始錄制時毅然和永成解約，不惜因此背負大量違約金和來自原公司和輿論的口誅筆伐。之後和盛世簽約，不到二十歲時就出了第一張專輯《終生》，並且得到了當年的最佳演唱專輯獎，而後便是一路扶搖直上，大大小小的獎項斬獲無數，二十三歲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更因為二十四歲時因為獲得了沃茲獎一舉封神，從此地位無人可以撼動……

按照時間來看，鐘昇離開永成應該是和樓闕失蹤的事情有關。陸釋之想，順便詢問了在一旁工作的何琳微。“琳微姐，鐘昇為什麽離開永成？”

“好像是因為永成那邊逼鐘神接戲，所以他才離開了永成，聽說可是花了天價違約金。”

“嗯。”陸釋之點點頭，繼續向下看去。

而此時，四十樓。

匯報工作的馮櫟終於忍不住問對面那個心不在焉的人。“昇哥，你有認真聽我說話嗎？”

鐘昇斂眸不語，半晌後才道：“馮櫟，我昨晚到今早，做了錯事……”

“啊？”馮櫟一臉驚恐，他是清楚的啊，昨晚到今早鐘昇一直是和陸釋之待在一起的，如果說做了錯事，難道是鐘昇情緒激動然後對陸釋之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思及此，馮櫟結結巴巴地問道：“那……昇哥，需要我做些事情善後嗎？”

鐘昇及時制止了經紀人的腦洞：“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釋之表白了……”

“他拒絕了？”

鐘昇反駁：“他逃走了。”

“哦。”這樣啊！馮櫟想，在他看來這和拒絕沒什麽兩樣啊！不過在看到自己老板的狀態後，他覺得自己作為員工兼經紀人應該好好安慰，提升對方的信心來確保工作的繼續。“忽然被告白難接受也是常事，而且他也沒有直接拒絕你嘛，還有希望。”

鐘昇不語，默默地用手指敲擊著桌面。

馮櫟看到自家老板這個樣子繼續道：“昇哥，我說真的，你看你年輕有為，英俊帥氣，有才有貌有錢，追上陸釋之是遲早的事情，雖然說是個男的可能會減分……”

“馮櫟，”鐘昇打斷馮櫟的話。

“嗯？”

“你可以閉嘴了嗎？太吵了。”

馮櫟：“……”要不是因為你的原因誰願意裝知心大姐姐居委會大媽啊真是的！

晚上，陸釋之回到家裏，在陸銘秋的示意下坐在沙發上。“爺爺，有什麽事嗎？”

“你最近有沒有工作安排？”陸銘秋看著剛剛傳送過來的覆印資料問，默默地推了推眼鏡。

“沒有。”

“和我去一趟英國，五號到十三號。世界歷史論壇給我遞了邀請函，你的那份也送到我這兒了。”

“我的？”陸釋之有些奇怪，他自認為還沒有資格參加這種歷史學家的盛會。

陸銘秋冷哼一聲，“《History》的那幾篇論文不是白寫的，你現在的成就比國內好多因為老了才評上職稱自詡為史學大家的人高多了，為什麽不能去？”

陸釋之想了想，他最近剛好想找一個機會躲躲鐘昇，甚至都有讓何琳微幫他加大工作量的打算，如此正好解決了他現在面臨的困境。思及此，陸釋之點點頭。“好。”

陸銘秋露出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去的表情繼續道：“還有，他們希望我能演講，我沒同意，但是我已經推薦你去，主辦方同意了。奧地利的那個小子也要發表演講，英國是亞瑟，他前段時間剛剛受勳，三十多歲的爵士。這個世界終究是會死你們的，更何況，我們華國也不能讓他們嘲笑後繼無人。”陸銘秋依舊是語氣平淡的模樣，可他其實也有自己的私心。陸釋之雖然已經用論文和這一次的邀請函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但是唯有在眾人面前展現才可能獲得那些人的認可。

陸釋之這一次沒有拒絕，五千年的文化歷史不應該被任何人小瞧和輕視。更何況陸銘秋已經和對方說好，他現在也是騎虎難下。“那爺爺你覺得我應該選擇什麽題目？”

“你前段時間一直研究的那個論題就不錯，發展史觀展現的淋漓盡致。”

陸釋之笑，語氣放松。“那就用那個吧，剛好還可以解決時間問題。”

安排好行程之後，陸釋之就將這個消息打電話告訴了何琳微，成功得到對方難以置信充滿震驚的反應後就回到房間裏打算改一改自己論文當發言稿。

打開文檔後陸釋之不知道為何總覺得今天思路很亂，什麽東西都寫不出來。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一個不受外界幹擾的人，沒想到自己也會面臨這樣的局面。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交叉上演，有些模糊的細節也逐漸清晰起來。

昨天晚上鐘昇含糊不清的呼喚的那個名字似乎是釋之，他那一遍一遍的表白，鋪灑在他耳邊的滾燙的呼吸，還有今早，他俯身下來時身上沐浴後的熱氣，還有落於耳垂上的親吻。

他感覺自己的心情有些煩躁，雖然已經沒有了早晨的震驚，但現在的這種心煩意亂更讓他覺得驚慌，像是有什麽事情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範圍，去往更加奇怪的走向。

他又想起今天何琳微的話，她說，“釋之你是不是沒有看過那部《光影》？回去看一看吧，你不知道當時的樓闕和鐘昇有多帥！要不是我年紀大了開始工作，我一定會像那些小姑娘一樣愛上他們！”

反正心裏也亂，陸釋之索性在視頻網站中找到了那部《光影》開始觀看，去看看十八歲的鐘昇究竟是何等模樣。

一開始便是黑暗中不急不緩的腳步聲，與此同時一個人低沈的聲音響起——

“為了和你一起穿越世界的沙漠

為了和你一起面對死亡的恐嚇

為了看到真理而忘記膽怯

我伴隨著你的腳步行進

“我為你放棄了我的王國和秘密

飛逝的夜晚和靜謐

圓潤的珍珠及其光澤

鏡子，形象和我的生活

我放棄了天堂裏的花園

“外面白晝酷烈．光無遮攔

非從鏡中卻見我□□

時光在向荒原發出呼喚

“因此你用表情為我穿好衣裳

我學會了在生活中抵禦風浪。①”

黑暗之後是一段強光，強光之中緩緩地浮現出兩個水墨揮就的大字——光影。

接下來是特寫的鏡頭，只有一雙眼睛垂眸又睜開，可是陸釋之知道，那是鐘昇，是比現在要青澀許多的鐘昇。

隨即鏡頭慢慢的拉遠，逐漸看清了那人的容顏，他正拿著炭筆作畫，表情有些怪異，默默地嘆了一句“真的是你嗎？”便扔下畫筆，將畫作扯下扔進垃圾桶中，轉身離去。

一陣風吹過，畫紙上的人像展露出來，那副容顏，屬於樓闕……

……

兩個小時後，陸釋之看完了這部電影。

《光影》是一步犯罪片，由樓闕扮演的天才罪犯林栩和由鐘昇扮演的犯罪心理學家顧亦歌之間的故事。不過因為是犯罪片，所以主要凸顯的是樓闕的角色，但是鐘昇的那個心理學家也是可圈可點。

不知為何，他印象最深的不再是樓闕那張驚為天人的俊雅面容，而是鐘昇，是鐘昇的一顰一笑，是鐘昇的言談舉止。是顧亦歌站在林栩面前，一件黑色的風衣如同葬禮時的祭奠，越發地襯托著他表情肅穆凜然，語氣平靜中暗流湧動。“林栩，我們原本是一樣的人，可是你，卻沒有管住你內心的惡魔。是他殺掉了所有人，也是他毀了一切……他也毀了你。我救不了你，這是我此生最後悔的事情。”

果然，人們還是會對自己熟悉的人投入更多的關註啊。陸釋之這樣想。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君：（1）引用這一首詩為葡萄牙詩人安德雷森的《和你一起穿越世界的沙漠》。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那首《願沒有一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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