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車上下來之後，鐘昇就和陸釋之去了陸家，陸銘秋不在，只有跟著陸釋之從淮城來的李阿姨在。

“先發條微博吧。”鐘昇對著陸釋之道。然後，那位在粉絲口中“傳說中的除工作外只在逢年過節打卡還不配圖的代表人物”鐘歌神又一次發了微博，和以前的風格一樣，語句異常簡潔——

“很好看@《唐風定》劇組。”

“嗯。”陸釋之點了點頭，他明白鐘昇的意思，大多事情自己回覆沒什麽，若是別人先發通告了就容易招罵。於是也發了一條微博，“《唐鳳定》很好看，不過你們是怎麽發現的？我覺得自己偽裝的挺好。”

過了一會兒刷新，就發現一條評論被頂上熱門，來自一個名為“陸男神我的愛”的微博粉絲，“你要是給我們發照片我們就告訴你，開微博到現在阿釋你憑良心說發了幾張圖？”

陸釋之笑，他一直覺得粉絲是一種很神奇也很可愛的生物，有趣，而且膽子也不是一般的大，於是回覆道：“你們要的圖片。”然後又發了一張圖，上面寫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陸男神我的愛：“……”

好吧，阿釋你贏了。

而在此不久前，一個名為“何以為誓，言及此生”的貼吧又一次開帖蓋樓。

樓主：大家快看今天橘子臺的《電影資訊》，有生世入鏡啊！鏈接如下：【鏈接】不用管我，樓主要出去跑圈了！

一樓：我也看到了，這算不算官方發糖？什麽叫“他比較害羞”？什麽叫‘陪他來看’？阿釋你出來給我解釋清楚！

二樓：就是，阿釋看鐘昇的眼神我真是夠了，一分戲謔一分玩味，剩下的九十八分都是溫柔寵溺啊！還有情侶裝，牛仔外套都一模一樣啊！

三樓：鐘神那句喜歡李白沒理由好帥，拉住阿釋就跑男友力max！

四樓：默默地刪掉我花了兩個小時一個一個字敲上去的同人文，我明明想小虐一下的，可是他們兩個比我甜多了。

五樓：對，撕掉我畫的同人圖，衣服還沒有這兩個人穿的像情侶裝。

……

五十九樓：呃，我可以說嗎？當時看電影的時候鐘神和阿釋就坐在我前面，我不僅沒認出來還和基友爭論了半天時光和生世哪個更甜！而且後來還是我和閨密認出了阿釋他們兩個才跑掉的！附上偷拍照片以證清白，順便……求不殺！【圖片】照片上兩人穿著相同的牛仔外套，雖然只是模糊的背影也能窺視出與眾不同的氣質。

六十樓：樓上你出來我要和你決鬥！你竟然見到了阿釋！

六十一樓：這不是重點好嗎？平京大學好多人都見過阿釋，可問題是樓上的樓上她暴露出了我們的之組織啊！六十二樓：我以為我們組織早就暴露了，沒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

八十七樓：等等，我剛才看視頻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東西，【圖片】你們看沒看到打開車門的那個人是誰？那是何暮光啊！標志性的金發有沒有？

八十八樓：確實是何暮光，樓上你這眼神未免也太好了吧？如果是這樣，那是我們生世教贏了還是時光贏？

八十九樓：應該是我們贏了吧，畢竟阿釋是和鐘神去看電影了啊。何暮光應該是巧遇吧？

九十樓：這真是該死的運氣，這該死的緣分……阿釋真神奇。

九十一樓：如果是這樣，那麽來了，誰才是阿釋心中的白玫瑰？

九十二樓：我們都是生世粉，當然是鐘男神了！

……

一百一十六樓：我就出去跑了一百米，你們已經蓋了這麽高的樓了？我身體這麽差勁嗎？

一百一十七樓：啊啊啊，樓主你太搞笑了！

一百一十八樓：你們都別說了，快去圍觀鐘神的微博，截圖如下【圖片】

一百一十九樓：……

一百二十樓：很好看，誰好看？

一百二十一樓：樓上你什麽意思？鐘神這麽高冷的大神肯定是說電影好看啊，不然你看……算了，我編不下去，樓下你接。

一百二十二樓：我不編，肯定是說阿釋好看！並配上阿釋的新微博截圖作為證明！【圖片】

一百二十三樓：這兩人真是看的我身心俱疲啊！媽媽我不想嫁人了！我喜歡的男生在一起了！

再回到陸家。

陸釋之似乎想到什麽，放下手機對著鐘昇道：“鐘昇，你跟我去我房間吧，我帶你看樣東西。”

“什麽東西這麽神秘？”鐘昇問，語氣輕緩溫柔。

陸釋之眨眨眼，露出一個略帶狡黠的笑容，“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鐘昇和陸釋之上了二樓進入他的房間，他環顧四周，幹凈簡潔的裝修氛圍，帶有些許的古典元素，書架整整齊齊的按照大小寬窄和顏色擺放，足以治愈任何強迫癥患者。唯一有些淩亂的是書桌，上面擺放著幾支筆和一本翻開的書，鐘昇隨便瞟了一眼就看到那是格魯塞的《蒙古帝國史》。

嗯。和他想象的一樣，線條柔和，修飾大氣，還在各處體現出古典的氣息，就像是一個誤入現代社會的古代君子，雖然有足夠的能力和料號的心態去適應現世的生活，但是還會在不經意間留下屬於那個時代的些許印記。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鐘昇是無神主義者，這世界再玄幻神奇，穿越這種事情都不可能發生。

陸釋之從櫃子之上取下一個較大的長方形錦盒，上面有著素雅的雲紋，打開之後，是細膩柔滑的雨過天晴色絲綢包裹著的一把古琴。

“這是……”

陸釋之將琴從錦盒中取出，眼神溫柔的撫摸著琴身，在素雅而又神秘的花紋上徘徊，他低聲道：“這是‘弦歌’。”

鐘昇垂眸，“很像你之前的那把琴，只不過比那把更加精細，還有一種古典的韻味，像是……古物。”

“不，那把只是仿制品，這把才是真正的‘弦歌’，我的‘弦歌’。”陸釋之說，擡眸看著鐘昇。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關於這把琴的事情，包括陸銘秋。可是這種失而覆得的喜悅感確實十分濃重，即使經過了這麽久還讓他心潮澎湃。這是他的舊物，也是他的歡喜，他最喜歡的一件東西。

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想要把這種喜悅分享給鐘昇，哪怕鐘昇根本不懂得他這種歡喜的來由。

鐘昇註視著眼前的少年，可以輕松的看到他眼中流露出來的歡喜，沒有半分遮掩和偽裝的，屬於這個年齡的孩子的歡喜。

鐘昇想，這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陸釋之最為外露的情緒。他的少年，願意將這樣的情緒毫無顧忌的展現給他。

鐘昇沒有忍住，摸了摸陸釋之的發絲，那種柔軟順滑的感覺讓他心馳神往。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裏被某種東西填滿，不覺得擁擠，因為那是溫柔與愛意。

“釋之，”鐘昇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似乎想說些什麽，可是最終只是扯著嘴角道： “我為你開心。”但我更為我自己開心。感謝你願意發自內心地接納和信任我，哪怕，於你而言，只不過是以朋友的身份。

其實，他原本想說的是我愛你。想擁抱他親吻他，但還是太快了，他不能因為急於宣告自己的情感而嚇跑他的少年，他想要的絕不只是此刻，他想要的是餘生。

陸釋之顯然不知道鐘昇心中的無奈，語氣雖然平緩卻帶著愉悅。“我給你彈首曲子吧。”然後也不問鐘昇的已經便捧著琴坐下，一首清靈婉轉的曲調便悠揚而出，仿佛能從中聽出春風拂欄，露濃花瘦，翠鳥鳴啼，深澗魚聲……

一曲終了，一切歸於泡影幻滅，只留下少年面容平靜，言語卻如同宣誓，一字一頓，“這首曲子名曰《淩虛》，是我作的第一首琴曲。”也是我二十餘年，再也回不去也不會回去的人生。

鐘昇沈默，眸色深沈，在那一剎那，他忽然覺得他們兩人之間橫著一條河，那是來自時間空間的差距，無法逾越。不知何時，陸釋之已經放下琴走了過來，五指張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鐘昇，怎麽了？”

“沒什麽，”鐘昇說道，“很好聽，可是為什麽要取名為《淩虛》？”

“我原來看過一本古籍，其中記載了一座山的名字就叫淩虛，‘虛’原本是不存在的，可淩虛淩虛，淩於虛空，若是如此，就不知道是存在還是不存在了。”陸釋之笑，他語氣閑適，就像是在談論一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故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座山，存在過。

鐘昇沈吟了片刻然後道：“不管那座山是否存在，至少在你的曲子裏它是真的。”

“是，曲子裏是真的。”陸釋之道，“你要是喜歡，我把樂譜給你。”

“我不會彈古琴。”鐘昇道。

“我記得爺爺說你學過啊？上次拍MV的時候你還拿出了一把九霄環佩的仿品。”

“嗯……以前學過，後來再沒彈過，只記得一些大概。至於那把琴，是要送給你的，結果你沒收。”鐘昇眼睫微斂，面容平靜，甚至說到後面還有些委屈的意味。

“那好，我教你彈。”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陸釋之：鐘昇，你跟我去我房間吧，我帶你看樣東西。

鐘昇（臉紅，咳嗽）：咳……這樣，真的可以嗎？

陸釋之：有什麽不可以？我只是帶你看把琴啊。

鐘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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