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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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白鴆風塵仆仆趕到了汴州。

蘄州一出,便到了滿目山川的汴州。這裏又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汴州地處西南,邊境之地,也算是人煙較為稀少的。山林橫縱,地勢險峻。中間有條汴河,自北向南橫跨而下,直流入西海。

白鴆與那群西域人在邊境處告別後,便踏上了通往汴州的路。那匹馬兒行走多日,此刻也已經有些疲憊。白鴆便也放慢了速度,騎著馬,一路走走停停,來到了汴州境內的一個小鎮,打算稍作歇息。

小鎮上人也不多,不過人很友善,絲毫沒有因她是個外來人而感到不自在。

是夜,白鴆牽著馬,在一家客棧裏住下了。

一夜無風無雨,風平浪靜。白鴆睡得很香,醒來精神抖擻,吃了飯,便又開始行路。

這幾天,金雪又開始變得有些萎靡,整日神情懨懨,軟趴趴圈在白鴆懷裏,一副慵懶的樣子。白鴆挑逗它,它也僅僅扭頭,在她手中蹭了蹭,便又不動了。

許是水土不服吧。白鴆這麽想。離開沙漠,來到這山清水秀的汴州,也許有些思家了。

金雪這麽多天來,一直跟著白鴆,哪兒也不肯去。這麽一來,白鴆與它親近了許多,漸漸真把它當寵物養了。這金雪治好了她多年的恐蛇癥,她莫名還覺得它有些兒可愛。

待白鴆行到汴州與西海邊境時,已是十多日後的事了。

這一日,白鴆坐在茶坊喝茶。她剛把那匹從蘄州騎來的馬兒賣了,得了點錢。

她和那馬販子討價還價,磨了好半天嘴皮子。最後兩人商議了個價格,拍手定下了。雖然白鴆有些不舍,能來到這,這馬兒功不可沒,馱著她行了這麽遠的路,但是她也無可奈何啊。這麽多日,銀兩快花完了。再說舞蛇這一招也不管用。

說起舞蛇,白鴆一時間還有些尷尬。

那日她帶著金雪,到這兒最熱鬧的集市上,端了個盆兒,把金雪放地上便開始吹笛。吹了半天,哪知這金雪紋絲不動,拿雙眼睛看著她,好似在看笑話般。白鴆用恐嚇的眼光瞪著它,它卻一臉無辜,一動不動。

眾人起先也是看熱鬧來的,沒想到看她這般,都搖頭笑著對她指指點點。最終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之後白鴆也放棄了訓蛇的打算。朽木不可雕也。

當初在蘄州時,不是訓練的好好的嗎?雖說不算好看,但扭扭身子什麽的,糊弄糊弄人也是可以的。哎,白鴆只好長嘆一聲。果然做事還是不能太急躁。

正當白鴆喝著茶,一臉悠閑坐著,看著路上行人來來往往時。突然,一匹棗紅烈馬狂奔了過來。

路上的行人見狀,紛紛躲避,倉皇逃跑。然而那馬速度極快,撞翻了不少攤子,頓時滿地瓜果蔬菜,竹筒瓦罐掉落一地。連那撐著的竹竿也歪了,支起的帳篷傾斜不住,嘩啦散架。也有些躲閃不及,被撞了的人,滿地打滾,哎喲哎喲慘叫。

那馬朝著白鴆的方向奔去,一路煙塵滾滾,鍋碗瓢盆乒乓作響。

“籲——”

馬上坐著一男子,他在茶坊前勒住了馬繩,大喝一聲。馬兒剎住了腳步,往前滑了滑,撞翻了茶坊前的一張木桌子。

那木桌子倒翻了去,也無人上前扶正。倒是茶坊老板戰戰兢兢站在一旁,看著那馬上的人一躍而下,將馬兒系在木樁上,就著這最近的桌子就坐下了。

“老板,上茶!”他將手一拍桌子,朝裏邊喊道。聲音十分洪亮。

這人約二十來歲模樣,一身玄衣,腰間系了條白玉帶,著的是清風鶴繡履。頭發高高挽起,落下不少餘絲,略有些風塵。眉目清俊,意氣風發,看上去有些不羈。

“好嘞好嘞……”那老板屈著身子,裏面進裏邊端了壺茶出來。

他小心翼翼,雙手捧著茶壺,將杯子擦幹凈了,把著瓷壺倒了杯茶。淡黃的茶水清澈,流溢出一股清香,這可是上等的好茶。

“世子,請。”茶坊老板諂笑著,雙手捧上那茶,端至男子面前。

那人接過被子,將茶一飲而盡,嘖了嘖嘴,嘟囔了幾聲,道:“這什麽破茶!真難喝……”

不過礙於風塵倦旅,口幹舌燥,喝了茶後也便沒有再說什麽。

他從胸口掏出一錠銀子,仍在了桌上,道:“喏,拿去。”

那茶老板一見,頓時樂開了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收了銀子,屈著身子不停地道謝。說著下次再來之類的話。

他一聽,不屑的嗤了聲,轉身到馬前,準備解了繩走。

正巧,他眼角一瞥,看見白鴆在鄰桌喝著茶。

他皺了皺眉頭,轉頭看了看白鴆,忽地指著她大叫一聲:“有蛇!”

兩眼珠子瞪地老大,一臉驚駭。

周圍本就安靜,他這一喊,頓時所有人都刷刷朝他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木桌邊,有個帶著面紗的青衣女子,正安安靜靜喝茶。倒是沒看見什麽蛇。

白鴆聞聲,掃了他一眼,繼續默不作聲喝著茶。

他見白鴆毫無反應,便上前了幾步,盯著她的脖頸處看。

看了半天,什麽也沒看到。便又抓了抓腦袋,嘀咕道:“我剛剛明明看見有條蛇的……”

“哎喲!真的有蛇!”他剛回頭,準備走人,忽地又瞥見一個白色的影子,便轉身看過來。

這一看不要緊,他看見那蛇從白鴆的脖頸處鉆出來,吐著蛇信,繞著白鴆的肩膀游離。頓時驚地大叫起來。

眾人一看,也見了這一幕,一時間也尖聲驚叫起來。

“啊呀!”

“哦!不得了!”

尖叫聲連連,看見蛇後,立即所有人都向後退去。只有那男子還驚愕不已,呆楞在原地。

白鴆一看,心下有些氣。這金雪今兒個睡了一日,偏偏在這時候醒了。也不知它什麽時候鉆到身上的,現在全被人看了去。

她有些尷尬,端著半杯茶,幹坐了半晌。

她把還在四處亂動的金雪拽了下來,一把塞進了包袱裏。最後她猛地起身,撈起包袱就走了,連錢也沒付。

眾人見她走過來,紛紛讓路,驚懼而視。她一路疾馳而過,步履生風,直直走到了偏僻處才停下來。

氣喘籲籲舒了口氣,看了看包袱裏的金雪,立即覺得金雪睡了比較好,不然老惹出亂子,著實尷尬。

“姑娘,慢走!”身後傳來一身吶喊,遠遠的,有些急切。

白鴆一聽,以為是茶坊老板追債來了,她錢還沒付,便轉身望去。

卻見剛才那騎馬男子一臉急切,跑了過來。見她停住了腳步,便也放慢了步子。

他一臉好奇,對著白鴆道:“姑娘,能否問問,剛剛那是什麽蛇?”

“金雪。”白鴆也坦然道。

“金雪?這名字好熟悉……”他皺眉思索了片刻,好似腦海中有這麽一個名字,忽地一拍腦門道,“金雪!可是那蘄州之寶?”他兩眼放光,很是激動。

白鴆皺著臉往後退了退,問道:“是,怎麽了?”

聽到肯定的答覆後,他頓時大喜,眉目舒展開來,連連拍手稱好。

“姑娘,你這金雪,不妨賣予我吧!什麽價,你盡管提!”他笑道,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白鴆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道:“為何要賣予你?”

“我自小便愛收集五洲四海之稀奇物者,這金雪素來只聞名,卻不得見。如今還請姑娘成全心願,我自願出高價。”他緩緩道,一邊用右手摩挲著左手的手指,上面戴著個金色雕花指環。

“你出多少?”白鴆一聽,倒是好奇了,問道。

“十萬兩黃金。”他也不吝嗇,直白出言。

白鴆一聽,心下有些震動,這十萬兩可真算高價了。

然而……

“抱歉,我不賣。”白鴆只回了個微笑,淡淡道。

他一聽,笑意更深,伸出兩個指頭,道:“二十萬。”

白鴆搖了搖頭。

“三十萬。”他又伸出了個指頭。

白鴆依然搖了搖頭。

“五十萬!”他一咬牙,道。

白鴆莫名有些想笑,不過依然搖頭。

他有些急了,道:“姑娘,你可想清楚了。這五十萬兩黃金,別人窮盡一生也不見得能享受到。你把金雪賣給我,就當作是托寄在別處幫你養著。你若是以後想念它,還是可以回來看看它的。你放心,我自會好生待它。”

白鴆搖頭嘆道:“我不貪這些錢財。金雪,我是說什麽也不賣的。”

她說罷,轉身欲走。

那男子卻一把攔住,走到她面前道:“好好好,你想要什麽,我給你!”

白鴆一聽,這次真的忍不住想笑。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我什麽也不想要。”

“別怕,你盡管說,這天下還沒有我沒有的東西。”他情急之下也不顧了,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哦?”白鴆見他有些執著,倒也有些難辦,便道,“我什麽東西都可以要嗎?”

他點了點頭,一臉肯定。

“那我若是想要個人,你能幫我找到嗎?”白鴆不以為然道,其實就算想找個借口忽悠過去。

“你說!”他眼神執著,目光堅定,十分認真道。

“傳言這汴州之外有個島,上面住著個女子,名酈姜。我要找她。”白鴆輕描淡寫道。

“酈姜?那不是古人在書上虛造的人物嗎?”他一聽,想起來,這酈姜,可不就是先前在書上看到的那個故事裏的人物嗎。

“正是,我要找她。你若是能找到她,我便把金雪賣給你。”白鴆笑著道,眼裏有些戲謔之意。

“一言為定。給我些時日,我幫你找。”傻子都能聽出白鴆是在故意為難他。然而他卻是著了迷般,對白鴆的話深信不疑,並承諾要找到此人。

白鴆有些不知說什麽好,便也就打了個哈哈,緩解了尷尬。

他認真道:“給我十天。十日後與你在那茶坊匯合。我若是找到了,你便把金雪賣給我。若是沒有,我也就此算了。”

白鴆想著他也找不到,便露出個敷衍的微笑,點了點頭。

那男子離去後,白鴆便將金雪捉了出來。

對著它道:“你呀你,生得一副好皮囊,這麽多人想要你。然而你為什麽跟著我呢?甩也甩不掉……”

金雪好似聽懂了她的一番話般,朝她手腕蹭了蹭,發出輕柔的嘶嘶聲。

白鴆白了它一眼,又扔回包袱裏了。

“我可不是適合你的主子啊……”白鴆輕輕嘆道,眸子也染上了些惆悵。

這金雪可真是有些麻煩。帶著太顯眼,一不小心就暴露了。毒性還大,時刻得防著它亂跑,以免禍害百姓。

前幾天,她倒是有想過把金雪放生了的。可惜事與願違,她剛趁著金雪睡著,將它丟棄在山路邊,沒過一會兒它便又屁顛屁顛溜了回來。後來她又試著將金雪往遠點兒的地方丟,也不過隔了一夜,第二日早上便又瞧見她趴在自己胸口,一副可憐楚楚的模樣。

她一時驚奇,金雪竟然能大老遠找到她。最後在它的死纏爛打下,倒是感覺甩也甩不掉,還是順其自然吧。

雖然她自知自己隨時有可能喪命,這身子還虛弱,但好歹算是有個伴了吧。那就這麽將就下。等哪日,金雪找到適合它的主人,再托付了去。

近幾日,汴州開始下雨了,連續幾天都是滂沱大雨。風雨交加,電閃雷鳴,潮水乍漲。

白鴆出行不得,便在這客棧多耽擱了幾日,也沒有往船塢去。她本欲買條船,自己去找酈姜的。可是這惡劣的天氣,讓她著實苦惱,也只有幹等的份。

金雪也許受了天氣的影響,不怎麽躁動了。便也整日窩在白鴆懷裏,陪她坐在窗前看書。

白鴆閑來無事,問了問客棧掌櫃的,可有什麽書拿來消遣消遣的。

那掌櫃的一拍手道:“我這攢了不少客人落下的物品。書倒也有,你去那翻翻看。”

掌櫃的帶她去了一見裝滿雜物的房間,翻了翻,果然找到不少書。白鴆便向掌櫃的借了來看。

她翻閱的這本叫《中州集》,講的是各個州城的歷史風情,還有些奇聞軼事。倒是有趣。

白鴆一看便是一天。從中她還得知了金雪的二三趣事。

金雪在蘄州一直被當作沙神的化身。每年死的那個人,確實是被金雪咬死的。人們一直以為那是沙神在收人魂魄,以此編造了不少浪漫的故事。什麽沙神與人間女子相愛,還把金雪容貌描繪了一番,在不少文裏是個俊美神秘的神人,超凡脫俗,不問世事。

然而這都是幻想罷了。事實上,沙神,就是一條蛇。

後來她翻了本醫書,上面提到過金雪,由此她又了解了更多。

金雪一年發情一次,每次發情都十分具有攻擊性。若是被咬,那人便會立即昏迷,身子冰冷,但不會死亡,因為心跳還是有的。這又被叫作“假死”。

這麽以來,白鴆當時被誤認作死亡,於是才被商隊拋棄了吧。想想還有些倒黴。

既然金雪咬人不致命,那白鴆心頭的石頭也就落下了。想了想,那些傳言死了的人,怕是被沙漠中別的東西吃了吧。比如那骷髏場,那烏鴉。

想到這裏,白鴆頓時覺得毛骨悚然。便晃了晃腦袋,使勁拋去這些記憶。

又過了幾日,雨終於停了。

白鴆收拾了包袱,準備離去。

陽光明朗,空氣分為清新,她面上也隱隱有些喜色。雨過天晴,微風和煦。

她要去找那酈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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