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是兩位宮門白玉長老, 也是司嵐十分熟識的人。

“阿嵐, 閉關出來了？”其中一位留著長長須發的老者，目光和藹道。

這是煉丹房的長老程青, 如今是元嬰下境大圓滿，景田曾言若非是程青花了更多心力在煉丹上，必然是幽州之上第三化神, 可見其人天賦之高。

“是, 青爺爺。不知道你最近是否還缺煉丹材料, 阿嵐給你尋來。”裴瑩行了一個禮, 發自內心道。

程青眸色越發溫柔，手指一彈, 一個玉瓶漂浮在裴瑩面前。

“知道你這個小家夥有心了。這是爺爺才煉好的上清丹, 試試效果如何？”

裴瑩也不客氣, 若是推拒程青的好意定是要惹他生氣的, 遂把玉瓶收到須彌戒中。

“謝謝青爺爺。”

“嗨，你這個老家夥, 一瓶上清丹也好意思送出手？果然是老不羞！”

另外個白玉長老先前一直沒說話，直到此時才翻了個白眼，一臉不屑道。

程青瞬間氣的吹須瞪眼：“好你個風皖,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死了！”

風皖, 煉器房的宮門白玉長老，和司嵐同等修為, 為元嬰中境。兩人就如同他們負責的區域名所示, 程青在煉丹一途多有造詣, 風皖在煉器分支上小有成就，兩人各有所長，又互相看不慣，偏偏又總要湊在一起，可以說是一對歡喜冤家了。

風皖摸了摸他滑溜溜的光頭，哈哈大笑：“我可還活得好好的呢，程小青！看著，我可不像你那般摳門！”

他手擦過自己的須彌戒，取出了一把劍，鄭重遞給裴瑩：“阿嵐，這是你風爺爺最近的得意之作——冰霜劍，你一定會喜歡的。以血與靈力讓它認主，具體的它會告訴你的，拿著吧。”

裴瑩見他愛惜地反覆摩挲，不由想拒絕：“風爺爺，阿嵐知道你的好意，不過君子不奪人所好，我……”

程青嗤笑一聲：“呵，老瘋子，不想送就別送，做個樣子給誰看呢？！”

風皖瞪了他一眼，旋即對裴瑩搖搖頭。

“我是它的制作者沒錯，喜愛它也沒錯，可是劍這個東西啊……是有靈氣的，它自己也會擇主。比起讓它蒙塵，我更願意懂它。”

他指了指冰霜劍此刻的嗡鳴，笑道：“阿嵐快看，它果然很喜歡你。”

手裏輕輕的振動，裴瑩也感覺到了冰霜劍無形的示好，不再忸怩，收下了劍，待之後有空再讓它認主和煉化。

她畢竟是玲瓏冰體，自然和冰霜劍無比契合。

“阿嵐多謝兩位爺爺的厚愛。”裴瑩道。

這不是頭一次的情形了，每隔一段時間，一旦兩位爺爺做出了什麽好東西，都會優先考慮她。

所以她是真心愛戴兩位長老，故三人雖無血緣關系，仍以爺孫關系互稱。

程青摸了摸白須，悠悠道：“阿嵐也別謝太早，我和老瘋子最近還真需要你幫忙一二。”

“青爺爺請說。”

“你之後記得帶一些幽冥猴血、千年的血靈玉、千年的血靈芝回來，至於量需要多少，我會在你出發前整理給你。宮主還在裏面等你，快進去吧。”

幽冥猴血？千年的血靈玉、血靈芝？

裴瑩皺起了眉頭，但也沒多問，點了點頭，往殿內走去。

兩位爺爺顯然是知曉景田會跟她說什麽了，才會有此囑咐。

據司嵐的記憶來看，幽冥猴、血靈玉、血靈芝只會在一個地方才有。

那就是背靠魔靈派不遠的幽冥山。

裴瑩剛走進殿內，便看到一位紫衣男子背著手，像是在思考著什麽的模樣。

這就是司嵐的師傅，也是雲霄宮宮主景田了，幽州頂尖勢力之一的化神修士，看身形不過而立之年，實則其年齡已過五百。

“很好，已至元嬰中境。”景田轉過身來，淡淡道。

裴瑩面對景田也不用說些廢話，直言道：“師傅，修至元嬰中境後，弟子第一次感覺到了修行的屏障。”

景田並不意外，眼中有悲憫之色閃過：“阿嵐你可知緣由？”

裴瑩所接手的司嵐記憶並無玲瓏之體修煉有礙的片段，於是搖頭：“弟子不知。”

“天之寵兒玲瓏冰體，修煉速度萬中無一，更得上天偏愛，大道平坦。但是元嬰之後，欲化神卻難如登天。你現在不過是感覺有屏障，修行速度方緩，卻還未止步。待你元嬰下境大圓滿，便知曉，化神於你之難。”

景田悠悠一嘆。

得到上天偏愛的，自古以來就極容易雕零，或命運坎坷，或天命有缺，這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倒沒有所謂的十全十美一說。這些，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裴瑩早就知道事情沒有她之前玩笑話裏的那樣樂觀。

七分之二的難度，或許比前面七分之五加起來都大。

“師傅早已知曉？”

景田沒有驚訝的樣子，這次閉關後還特意叫來她，想來是有了判斷。

“自然。阿嵐可知，為師為何帶你回雲霄宮？”

裴瑩表示不知，“弟子愚鈍，是因為天生玲瓏冰體麽？”

景田雲游遇到司嵐時，恰逢司嵐一家人都已遇害，他憐惜她罕見的資質，更是全了他們相遇的因果緣分，於是救下了她，帶回了雲霄宮，收做自己的親傳弟子。

景田閉上眼睛，回憶起初見時日。

恍若昨日才救下一個小女孩兒，不過揮手間，就已是現在窈窕清貴的模樣。時光對於修士來說，真是滄海桑田不過一瞬。

“玲瓏冰體怎算愚鈍，若你愚鈍，那萬千修士不得自裁。”他含笑望了她一眼，繼續說道，“除去你知曉的那些原因，還有一些為師一直沒有告訴你。無塵訣，你可知是誰所創？”

裴瑩搜索著相關內容，想起雲霄宮籍曾經有寫過：“雲霄宮創始人雲霄所留。”

“不錯。雲霄當年修為已臻無極，羽化成仙前創立了雲霄宮，並遺留了她所修的心法無塵訣，以及一些功法等物，福至後輩。但是世人都不知曉，雲霄有一秘密。”

裴瑩隱約猜到了一些：“難道，雲霄祖師是玲瓏冰體？！”

景田頷首：“對。這也是我為何把你玲瓏冰體的事情隱瞞眾人的原因。玲瓏冰體，除了你了解的那些事情，還有一大功效。”

裴瑩有了不好的預感。

“傳言，得玲瓏冰體者，與之雙修，再無瓶頸。若以之為爐鼎，或煉制成人丹，將一步無極。”

裴瑩大驚，她這不是成香餑餑了？

景田笑了笑，安撫她道：“這不過是傳言，莫急。雖確有效益，但其實效果沒有那麽誇張。若是無極這般容易，為師早把你煉了。”

裴瑩撇撇嘴，還拿她開涮呢，小心她弒師。

景田繼續道：“不過人心難測，為防他人對你有所覬覦，這個秘密還是繼續保持的好。這也是當初雲霄祖師為何隱瞞自己玲瓏冰體的原因，非雲霄宮歷任宮主皆不得而知。”

裴瑩應下：“弟子明白。那屏障一事？”

“雲霄祖師也曾遇到過與你一般的情況，元嬰境時開始難過瓶頸，這也是她創立無塵訣的原因。無塵訣於我們普通修士而言，已算是極好的心法，於玲瓏冰體更是妙極。追根究底，玲瓏冰體會有屏障的緣由，就是圍繞一個字，‘情’。”

裴瑩默默念叨：“情？”

可別是她想的那樣吧……

越想躲情，反倒越躲不過？

這次是要因為修煉去泡女人？哦不對，是泡男人和女人？

裴瑩鄙視了下自己開始彎不拉幾的性向。

景田一看自己徒弟面色不好看就知道她想岔了，無奈道：“情之一字，不僅僅限於男女之情，阿嵐。”

裴瑩暗中翻了個白眼，廢話，她當然知道了，還有女女之情呢。

哦，還有男男之情。

“煩請師傅解惑。”

景田欣慰司嵐一向心思通透，一點就通，哪知道她通到其他地方去了：“玲瓏冰體天生情淡，故無塵訣五層以下皆需無情修煉，六層至九層卻需有情。這個情，可以是親人之情，可以是情愛之情，可以是友人之情。因此，若想化神，必須把無塵訣六、七層掌握了，而那傳說中的、九層，即達無極之路。”

裴瑩明白了。

大道之說，素聞要麽無情要麽有情，豈知這是陰陽二魚融合而成的圓形道路。修士壽命悠久，情感越發淡薄，初時有利於修煉，越是功力高深，越是反受其束縛。

大道真無情。

大道亦有情。

這是兩個境界，無論先修行哪一個方向，最終還是得走一遍另外一個方向。

盛極必衰，就是這個道理。

玲瓏冰體天生情淡，比之常人來體質上佳，心思更是玲瓏剔透、幹凈純正，自然能在所有人都易受到雜念影響之時無比輕松地修煉，也就沒了所謂瓶頸。但反過來，也比常人更難學會有情，所以元嬰之時才難以化神。

景田的辦法顯然就是……

“師傅的意思，可是讓我下山歷練？”

景田滿意道：“最近幽冥山有亂，已有人前來雲霄宮求助，這次便由你帶隊前往。”

裴瑩領命：“是，師傅。”

景田揮揮手，示意她離去。

他倒也不擔心。

整片幽州之上，除了魔靈派的那個老家夥，其他人阿嵐都可應付，就算是元嬰下境亦可匹敵，元嬰下境大圓滿尚能自保。

而他們兩個化神都不會輕易動手，況且他早已留有印記在司嵐身上，一旦魔靈派的那個老家夥沒皮沒臉，他也無需客氣。

裴瑩退出雲霄殿。

情愛？

她不要。

友人？

再來一個安瀾她可要愧疚死。

自然是選親人之情了。

217好奇道：“宿主，司嵐不是所有親人都死了麽？”

沒錯。

所以，我撿一個來養唄。

裴瑩美滋滋地決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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