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外之婚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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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八月, 桂花飄香, 折騰了大半年的動亂終於徹底平息。

林赟帶著夏晗再次回到信州時, 這裏已然恢覆了往日的繁華喧囂,街頭巷尾盡是百姓安樂,商隊往來絡繹不絕。再不覆幾月前兩人離開時, 城中的蕭條與警戒。

回到將軍府,林赟剛走到正堂前, 迎面就見一只茶盞沖著自己的臉砸了過來。唬得她趕忙松開夏晗側身躲了一下,那白瓷的茶盞便從她眼前滑過,直直砸出了房門,落在了外間的青石地面上。“砰”的一聲砸了個粉碎,隱約還能在這八月天裏瞧見一縷白色的熱氣隨著茶香溢出……

林赟見狀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又伸手在自己臉上摸了摸,確定之前躲得及時沒被那茶盞裏的滾燙茶水燙著,這才稍稍放了心。

然而她不用想也知道,能把茶盞扔這麽遠扔這麽準,而且會在這時候沖自己扔茶盞的, 除了她那狠心的親娘也不會有旁人了!

夏晗沒瞧見茶水滾燙,卻也看到了那飛來的茶盞, 也被嚇了一跳, 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緊張道:“阿赟, 你怎麽樣了,有沒有事?”

林赟見她擔心趕忙搖了搖頭示意無事,旋即邁步踏進正堂的大門, 還不待高坐主位的人說話,就先癟著嘴一臉驚嚇又可憐的道:“阿娘,你怎麽能這麽狠心啊?滾燙的茶水都拿來砸人,萬一那滾水潑臉上毀容了,你可叫我今後怎麽見人啊?!”

夏晗聞言頓時被嚇得臉色都變了,幸而林赟反應迅速的捏了捏她的手,這才讓她暫時忍耐下來。

而另一邊剛要發作的林夫人卻是被她這兩句質問說得一滯。她下意識的偏頭往手邊瞧了一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茶盞已經拿來砸人了,於是又拿起隔壁林將軍的茶盞試了試,發現裏面的茶水果然很燙之後,心裏頓時生出了幾分心虛與悔意。

她就是生氣,習慣性的拿東西砸人,只是手太快連茶溫都沒註意到——對面的可是細皮嫩肉的女兒,不是她皮糙肉厚的兒子,真被滾水燙了她得心疼死!

林將軍見縫插針的說了一句:“我就說,你這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暴脾氣該改改了。”

林夫人聞言頓時翻了個白眼,心說誰不知道誰啊,你不也是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暴脾氣嗎?只是林將軍疼閨女,除了試探身手之外,幾乎沒對林赟動過手,林驍作為兒子倒是被揍得不少。

不過經此一事,林夫人原本質疑的底氣頓時消退了八分,再開口也是別扭的先關心了一句:“我看你躲得挺快,應該沒被燙著吧?”

林赟從小到大不知道被親娘的茶盞、鞋底、雞毛撣子等各種東西砸過多少回,躲都躲成習慣了,利索得當然無礙。不過這回她卻沒打算將事情輕輕揭過,於是牽著夏晗上前,氣呼呼在林夫人下首坐下了:“我是躲習慣了,可阿娘不怕誤傷,我卻怕!”

林夫人明白過來,知道林赟是在替夏晗興師問罪,臉頓時就黑了:“你娘我還沒老眼昏花到砸錯人!”說完想起那茶盞裏是滾燙的茶水,很容易濺出傷人,氣勢又低了兩分:“總歸我有分寸。”

林赟見狀也是見好就收,轉過頭便沖她娘乖乖認錯道:“阿娘,我錯了。”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林夫人這會兒滿腔的怒氣都被折騰去了一半,聞言頓時沒好氣的哼道:“你不是得意著嗎?生擒了胡人王子,大功一件啊,哪裏有什麽錯?”

林赟便起身蹭到林夫人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袖,陪著笑臉道:“哪有什麽得意啊?那都是碰巧了,而且多虧了嫂子先給胡人下了藥,否則我可打不過那麽多人。”

林夫人一把就將衣袖扯了回來,更沒好氣了:“你還知道?就你那點本事,也敢往戰場上跑,是覺得老天太厚待你,嫌命長找死是吧?!”說完還瞅了夏晗一眼,雖沒說什麽,怨怪的意思卻很明白。

林赟當然沒錯過林夫人這個眼神,她幾乎下意識的橫跨了一步,將夏晗擋在了身後。依舊是陪著笑臉的模樣:“都是我不好。是我自作主張,是我不告而別。好在如今一切都過去了,我這不也平平安安的回來了嗎?還給我哥幫了點小忙,阿娘你就別生氣了。”

林夫人見她如此維護夏晗,卻是臉更黑了。可與此同時,經歷過這許多事的她也看明白了,女兒對這姓夏的丫頭是真的動了心,扯都扯不斷的那種,她的所作所為在女兒眼裏,恐怕才是最惹人厭的。

心底忽然便湧起了一股無力感,林夫人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自己再反對下去有什麽意義。於是擡手將林赟湊到面前的腦袋一推,忽而洩氣般的問道:“你倆又回來了,今後有什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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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終於妥協了,她也沒有辦法不妥協。

人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還有一句話是娶了媳婦忘了娘。這兩句話放在林赟身上雖不貼切,卻似乎都有那麽點兒意思——她是沒有出嫁,也不是娶妻的男兒,可在認準了夏晗之後卻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來自父母的阻礙即便是堵墻,她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可能回頭!

在這樣的情況下,首先妥協的當然是父母,真心疼愛兒女的父母就沒有能倔得過兒女的。林將軍早早就看透了這一點,所以從來沒有多說什麽,林夫人最終也只能選擇退讓妥協。

林赟終於得償所願,拉著父母便好好說了一番今後的打算:“我如今的身份到底是不同了,不能在京城久留,以免被夏家人察覺女兒身,也不便在將軍府久待,這裏到底不是‘林允’的家。外人見了說我攀附權貴還罷,我是怕有心人察覺了有異,再請來大德高僧驅鬼就麻煩了。”

這都是借口,其實是林赟根本不想被永遠綁在將軍府,可她說的話也未嘗沒有道理。畢竟死而覆生這種事太過玄幻,天知道會不會有哪天跳出個得道高人來,將她當妖孽燒了!

林夫人和林將軍便沒有反駁,於是林赟又道:“阿爹,阿娘,女兒走上了一條不同尋常的路。我沒有嫁人,反而娶了阿晗,今後便要對她的人生負責。男兒當如何,我便該如何,今後疼她寵她賺錢養她,都是應當的。”說完微頓,這才道:“今後我不會在信州久留,我打算走商賺錢。”

這話一出,林將軍沒說什麽,還微微點了點頭。林夫人卻是沈默了一瞬,忽然問道:“你們都是女子,既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在一起,那為什麽不是她疼你寵你賺錢養你?”

一旁沈默了許久的夏晗聞言,立刻開口表態道:“這自是可以,我本願為阿赟做些什麽。”

林赟聞言卻是一滯,繼而幽幽的望著她娘問了一句:“阿娘,你看我這臉白嗎?”

林夫人被這沒頭沒尾的話問得一楞,還是林將軍首先反應過來,眼底掩不住染上了幾分笑意。他虛握了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然後湊到林夫人耳邊低聲道:“你閨女這是不想做吃軟飯的小白臉。”

這話說得林夫人也差點兒沒繃住笑出來,有覺得有些無語,最後捂著額頭擺擺手道:“行了,別跟我這兒哭窮。夏家給女兒備了嫁妝,難道我林家就沒有嗎?回頭就都給你,成了吧?”

林赟聽了眨眨眼,卻是湊到了她娘跟前:“阿娘,您嫁女兒,給份嫁妝就打發了嗎?”

林夫人擡手又將她湊上來的臉推開了,看著她沒好氣道:“行了行了,說話別總繞彎兒。你娘聽著累得慌也懶得猜,你還想要什麽直說便是。”

此言一出,就連林將軍也看了過來,顯然是在等她答案。

林赟卻是難得羞澀了下,然後便眨眼望著爹娘,一臉無辜的說道:“我哥娶親的時候,你們可是替他籌備了婚禮,輪到我這兒怎麽就沒有了呢?”

林將軍和林夫人聞言都是一怔,幾乎同時脫口道:“可你與夏晗不是早就成婚了嗎?”

林赟便攤手,目光望著她娘,仍是一臉無辜的答道:“可是我被和離了啊。”說完見她娘神色有些不自在,這才收了玩笑,正色道:“那封和離書我已經燒了,可有過的事不能當做不存在。更何況當初是以‘林允’的身份娶的阿晗,現在我想在爹娘的見證下,光明正大的將她娶進我林家。”

這話一出,林將軍和林夫人心中也是百味陳雜——他們夫妻只有一雙兒女,自來是對兒子嚴厲對女兒偏寵,更是從林赟出生起便為她積攢著嫁妝,打算將來讓她風光大嫁。可誰知陰差陽錯,女兒與個女子成了親也便罷了,竟還是在他們全然不知的情況下!

兩人說不遺憾不在意是假的,能正經為女兒籌備一場婚事,於他們而言也未嘗不是一種彌補。於是再辦一場婚禮這事,眾人算是一拍即合,根本不用費心說服誰。

林將軍對於嫁女兒或者女兒娶親還有些小激動,扭過頭便與林夫人商議起了婚禮的事宜,感覺比兩個當事人還要積極!

林赟見兩人說得起勁,便扭過頭看向自家媳婦,笑著沖她眨了眨眼睛:看,一切都沒問題了。

夏晗回視著心上人,眉目柔和,唇邊同樣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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