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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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晗又跑了, 這回連封書信也沒留下。

對於夏晗來說,林赟是很重要的存在, 是她戀慕了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人。可與之相比, 遠在京城的父母家人的地位也並不會比林赟低, 她沒辦法對他們置身險境不聞不問。

就在前一天, 林驍派回來傳信的人終於到了,胡人入關京城被圍的消息得到了確認。少將軍甚至很直白的在信中寫明,京城防守的狀況並不好, 守軍氣勢低迷,或許是城中已經出了變故——在這樣的情況下,夏晗顯然沒辦法再坐在信州幹等了。

夏晗向來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麽,甚至在戰時都不可能靠近得了京城。可信州距離京城還是太遠了, 她心內不安,寧願冒些風險趕去京畿,好歹離家人更近些。

而此時,已是正月下旬了, 當初留在秦州的護衛也終於再次趕來了信州。

藏冬在將軍府外接到了自家小姐, 往她身後看看, 沒見著林赟的身影便忍不住問道:“小姐, 您怎麽一個人出來的, 姑爺不跟著一起走嗎?”

兩人離開秦州時,已是如膠似漆,藏冬理所當然的以為林赟會同行。然而夏晗聞言只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沒回話,目光中卻滿滿的都是警告。

藏冬已經跟在夏晗身邊許多年了,甚至就連夏晗的許多秘密藏冬也都知道。可即便如此,這樣冷厲的夏晗她也是頭一回見,這讓藏冬心中忍不住一顫,忽然就閉緊了嘴——她會口無遮攔,可那也是在自家小姐容忍的範圍之內,而現在不知為何,“姑爺”這兩個字卻似成了禁忌。

沒有廢話,一行人登上馬車就徑自往城外而去。

藏冬與夏晗同乘,她坐在側邊靠著車窗,雖然不再多言,但好奇的目光卻還是止不住往夏晗身邊瞥。最後她挪了挪身子,還是沒忍住,問道:“小姐,咱們怎麽突然就要回京啊?”

尤其還沒帶上林赟同行,藏冬幾乎要以為是這小兩口又鬧了矛盾,所以她家小姐一氣之下要回娘家了……像藏冬這樣的小人物,一直在路途奔波,又缺乏消息渠道,連近來信州發生的事都所知有限,就更不會知道北宸關已破,胡人已經對京城兵臨城下了。

夏晗到了此時卻也不會全然的瞞著她,只道:“京中出了變故,我得回家去看看。”

藏冬便了然的點了點頭,心裏順理成章的給林赟的不出現找到了解釋——剛成婚就拐了她家小姐往外跑,姑爺多半是不怎麽喜歡在夏家待著的。夏家那些仆從對這位姑爺的看法藏冬也知道,所以她並不奇怪林赟的態度,只不過對方也太小心眼了,這時候竟不陪著小姐!

夏晗並不知道貼身丫鬟的腹誹,更不在意她在想些什麽。她只在出城時掀開車簾最後往回看了一眼,見著身後空蕩蕩的並沒有人追來,她心裏有些釋然,更有些失落。

其實夏晗知道,自己如今的做法很欠妥當——兩人的關系今非昔比,出了任何事有了任何決定,她都該與林赟商量的。她相信林赟絕不會因為危險而拒絕她,甚至前往京城本就是林赟的提議。可她不能讓她同行,因為她知道有了危險林赟一定會擋在她面前!

而經歷過一次失去的夏晗,完全不能接受再一次的失去,連想一想都不能!

夏晗覺得,她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再次拖著林赟踏入險境,所以她決定獨自離開,將她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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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赟一點都不能體會夏晗的“苦心”,也完全沒有想到那些,她只覺得自己要急瘋了。 只不過是去親娘房裏偷回和離書而已,出來就被秦爽當細作抓也就算了,可回來之後卻連媳婦都不見了又算是怎麽回事?!

她找遍了自己的院子,又尋遍了將軍府,都不見夏晗蹤影。她心裏當時就感覺不太好,畢竟夏晗本就喜靜,輕易是不會外出的,更不會連聲招呼都不跟她打就不見了人影。於是懷著沈甸甸的心情,她一路跑出了將軍府,問過門口的守衛才知道,夏晗竟是被人用馬車接走了!

細問之下,猜到接走夏晗的人是藏冬他們,林赟轉念便猜到了夏晗的心思。她一瞬間氣得咬牙切齒,甚至恨不得立刻把人捉回來狠狠地咬上兩口,可當務之急卻還是去追人。

林赟轉身回府,直奔馬廄。

好巧不巧,她在馬廄邊又遇見了討厭的秦爽,後者正在給馬兒餵草。見她過來就要牽馬,秦爽二話不說就給擋了:“不成不成,今天這些馬都跑不了。”

林赟正著急,以為他是故意為難,剛要拎起拳頭跟他“理論理論”,就見秦爽一臉無辜的指著馬廄裏讓她看:“可不是我為難你,是這些馬今天不知怎的都跑肚拉稀了,這會兒拉得腿都軟了,還怎麽跑?”

似乎是為了印證秦爽的話,馬廄裏忽然就響起了“劈啪”聲,然後很快一陣惡臭傳來。別說林赟有些好潔的女兒家了,就連餵草的秦爽似乎都有些受不了,兩人一同退開了老遠。只有馬夫拎著個木桶,拿著鏟子,辛勤的跑進了馬廄裏處理後事。

林赟的臉色鐵青鐵青的,她可不覺得這是意外,畢竟哪兒來這麽巧的意外?她覺得是夏晗臨走前為防她追上去搗的鬼,面上恨得咬牙切齒,心裏卻又湧起一股濃濃的無力。

秦爽手裏還揪著幾根幹草,看了看她臉色,忽然問道:“馬是用不了了,你這是想去哪兒?”

林赟卻是看都沒看他一眼,更沒回答他的問題,轉身就跑了,而且這一跑就沒停。她跑出了將軍府,跑過了依舊顯得繁華熱鬧的大街,再一路跑出了信州的城門。

許是近來戰事頻發,商人們的消息又最是靈通,如今的信州城裏並沒見有商隊。而馬匹本就算是戰略資源,平日裏信州雖不缺,可這回大戰在即也都被林將軍下令征用了。以至於林赟跑了一路,也沒見有一匹可以讓她買下來代步的馬。

縱使如今體力不錯,林赟一口氣跑出城也著實是感覺到了疲累,撐著城墻喘了好一陣。可她心裏卻還堵著口氣,今日不找到夏晗是無論如何也洩不了了,於是咬咬牙硬是憑著兩條腿也追了出去。

林赟出城之後又跑了一個時辰,追了一個時辰,硬是在初春時節累得汗透重衣。

這一回的追逐林赟沒有再追錯路,可比起上一次來卻更加的狼狽,也更加的無望——她知道夏晗是被藏冬他們用馬車接走的,可偏偏將軍府的馬全出了問題,就憑她兩條腿也想跑過馬兒的四條腿嗎?即便是拉車的馬兒,她也註定是追不上的!

林赟對此心知肚明,可之所以會追了這麽久還不放棄,只是因為不甘心罷了。她不甘心自己再一次被拋棄,更不甘心好不容易追回的戀人就這樣再次失去……

在發現夏晗不見的那一刻,在知道她再次拋下自己離開的那一刻,林赟恍然覺得,如果這一次她再追不上她,留給兩人的結局或許便只有錯過了。

即便夏晗能夠平安歸來,即便京中危局能夠迎刃而解,今後的兩人大抵也很難在一起了。因為林赟的驕傲不會容許這樣的拋棄,即便夏晗本身沒有惡意,她也接受不了這樣的不信任和自作主張。

喘息聲越來越粗重,腦子裏更是亂糟糟的一片,追了不知多久的林赟漸漸跑不動了。她拖著沈重的腳步,用比行走更慢的速度在官道上挪動著,每一步都伴隨著劇烈的喘息聲以及大滴大滴的汗水。她眼前發花,腳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塊小小的凸起,絆得她一個踉蹌半跪在了地上。

林赟終於挪不動了,她右腿的膝蓋似乎也摔傷了,長長的鬢發散落,擋住了她低垂著的臉龐。

晶瑩的水珠順著林赟的臉龐滑落,漸漸匯聚在她精致小巧的下巴上,然後一滴滴砸在她身前黃褐色的泥土路上,很快暈染了一片。

此刻的林赟狼狽又喪氣,半跪在地上半晌都沒能起身,好似已經放棄了掙紮。只有那攥著衣角的拳頭仍舊捏得緊緊的,手背上甚至隱約能瞧見暴起的青筋,證明著她此刻並不平靜也不甘心的內心。

真的追不上嗎?真的要這樣放棄嗎?真的有緣無分嗎?

林赟不甘心,咬緊了牙關。可跌倒的那一瞬間,她渾身的力道似乎都散了,這會兒想要再站起來追,卻是無論如何也直不起身子來。她用力的捶了捶腿,想要重新站起來,可惜效果甚微,恍惚間卻似聽到了一陣蹄聲慢騰騰的由遠及近……

不是幻聽,有蹄聲就有馬匹!

林赟忽然就來了精神,之前還死活擡不動的腿,這會兒也撐起了身子讓她跌跌撞撞的站了起來。只膝蓋的位置還有一點血跡暈染,卻是之前跌傷的。

這一點小傷林赟沒放在心上,然而等她滿懷希望的擡頭看去,臉上希冀的表情卻在一瞬間變得古怪——她錯了,有蹄聲也不一定是有馬,來的還有可能是驢!

但見遠方官道上,一個老漢正牽著驢子溜溜達達向這邊走來,遠遠地四道目光便都投註在了林赟身上,看得她莫名感受到了壓力。不過等到這一人一驢走到近前,林赟還是頂著壓力主動上前,向那老漢提出了買驢,好歹也能代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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